第64章 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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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探病
蘇茉受傷後的第二日，天色陰沈，冷風從門縫窗隙間鉆進來。蘇記食肆大門緊閉，門板上換成了“東家有恙，歇業三日”的告示。
巳時剛過，一輛馬車便停在了蘇記門口。張巧雲扶著王嬤嬤的手下了車，她今日穿著素凈的月白色繡梅枝襖裙，外罩一件蓮青色灰鼠皮鬥篷，小臉帶著明顯的憂色，手裏提著個雙層食盒。王嬤嬤手裏也捧著個包袱。
周蕓娘來開的門，見是張巧雲，紅腫未消的眼眶又濕了，連忙將人讓進來：“巧雲，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這大冷的天……”
“蘇伯母，”張巧雲快步上前，握住周蕓娘的手，聲音滿是擔憂，“昨日家中傍晚便驚聞蘇姐姐受了傷，我心急如焚。只是當時天色已晚，恐打擾姐姐歇息，這才熬到今早過來。姐姐可好些了？傷得重不重？” 她說著，目光已急切地投向通往內院的夾道。
“好孩子有心了。”周蕓娘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引著她往裏走，“念禾在房裏歇著，傷在肩膀，大夫看了說沒傷著骨頭，就是瘀血腫得厲害，需得靜養。昨兒疼得厲害，夜裏也沒睡安穩，這會兒剛喝了藥，精神稍好些。”
說話間已到了蘇茉房門口。周蕓娘輕輕叩門：“念禾，巧雲來看你了。”
屋裏傳來蘇茉略帶沙啞卻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是巧雲啊？快請進，正好陪我說說話，悶得慌。”
張巧雲推門進去，只見蘇茉正半靠在床頭，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臉上沒什麽血色，但眼神還算清明。見到張巧雲，她努力想坐直些，牽動了傷處，眉頭不由一蹙。卻還是揚起嘴角。
“姐姐快別動！”張巧雲急忙上前按住她，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一把握住蘇茉未受傷的右手，眼圈立刻就紅了，“姐姐受苦了！可是疼得厲害？我帶了家中的上好的三七粉和舒筋活絡膏，還有我娘讓燉的燕窩，最是滋補……” 她一連串地說著，聲音哽咽。目光在蘇茉的左臂和蒼白的臉上來回打轉，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想到之前自己還對林文軒的文采多有欣賞，更是打了個寒戰一頓後怕。
“我真的好多了，只是些皮肉傷，養幾天便好。你別擔心，也替我謝謝伯母惦記。這麽冷的天，還讓你跑一趟。”
蘇茉反手握了握她的手，又故意用輕松的語氣道：“我真沒事，你看，這不是好好的？就是胳膊暫時不聽話。倒是你，眼睛紅得像兔子，可別哭了，仔細妝花了。” 她眨了眨眼，帶著一絲俏皮，壓低聲音道：“再說了，如今該改口叫嫂嫂了吧？嫂嫂來看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可不許哭鼻子。”
“嫂嫂”二字一出，張巧雲瞬間楞住了，隨即臉頰“騰”地一下紅了個透，連耳根脖頸都染上了緋色。昨日提親禮成的羞澀與喜悅，被這突如其來的親昵稱呼攪得心慌意亂，眼淚倒是真的憋了回去，只剩下手足無措的羞窘。她慌忙松開手，絞著帕子，語無倫次：“姐姐！你、你……這……這還沒……周公子他……”
“哎呀，昨日不是都定下了麽？禮也成了，信物也換了，”蘇茉忍著肩上的疼，故意歪著頭，笑得眉眼彎彎，只是臉色蒼白，這笑容便帶了幾分惹人憐惜的脆弱，“遲早要改口的，我先叫著，讓你習慣習慣。嫂——嫂——” 她又拉長了調子喚了一聲，帶著明顯的調侃。
張巧雲被她叫得渾身發燙，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羞得連連擺手：“姐姐快別打趣我了！我……我……” 她“我”了半天，終究是臉皮薄，說不下去，只紅著臉，從王嬤嬤手中接過包袱，取出裏面的藥材和膏藥，又打開食盒，借此掩飾窘態。“姐姐快用些燕窩，潤潤喉，補補氣血才是正經。”
見她羞成這樣，蘇茉見好就收，心裏那點因受傷而生的煩悶也散了些，乖乖由著她餵燕窩。溫熱的燕窩滑入喉中，帶著清甜的滋味，胃裏也暖了些。張巧雲動作依舊輕柔，只是臉頰的紅暈一直未退，偶爾擡眸看蘇茉一眼，眼中又是羞又是惱，還帶著未散盡的擔憂，覆雜極了。
用完了燕窩，氣氛比剛才輕松了不少。張巧雲穩了穩心神，有意避開沈重的話題，只說些城中近日的閑事，哪家鋪子進了時新的料子，哪家園子的水仙開得早，又說起自己正在繡一幅歲寒三友的屏風，言語輕柔，語調平和。
蘇茉靜靜聽著，偶爾應和幾句，聽到有趣處，還會抿嘴笑笑。周蕓娘中間進來添了回炭火，見兩個姑娘有說有笑，女兒眉宇間的郁色也散了些，還能開玩笑，心中大慰，又悄悄退了出去。
不知不覺已近午時。周蕓娘進來問午飯想吃什麽，張巧雲本欲推辭，但蘇茉搶先道：“留下陪我吃嘛，我一個人吃沒滋味。就當是未來嫂嫂疼我這個小姑子。”
張巧雲的臉又紅了，嗔了她一眼，終究抵不過她帶笑的眼眸和那句“小姑子”，輕輕點了點頭。
由於蘇茉病中，午飯周蕓娘張羅了幾樣清爽可口的小菜。飯菜就擺在蘇茉房中的小圓桌上。張巧雲陪著蘇茉一起用飯，一頓飯吃得倒是比想象中熱鬧，驅散了不少病榻前的沈悶。
用罷午飯，又喝了茶，張巧雲見蘇茉臉上露出倦色，便起身告辭：“姐姐好生歇著，我明日再來看你。這些膏藥記得用，燕窩我讓王嬤嬤每日燉了送來。萬事莫要憂心，好生將養才是要緊。” 她頓了頓，看著蘇茉依舊蒼白的臉色，忍不住又叮囑一句：“傷口千萬別沾水，也別亂動。我明日來，可要檢查的。”
“知道啦，管家小嫂嫂。”蘇茉笑著應道，故意把“小”字咬得重了些。
張巧雲臉一紅，作勢要擰她，手伸到一半想起她有傷，又縮了回來，只跺了跺腳：“姐姐！你再這樣，我、我明日不來了！”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蘇茉笑著告饒，目送她紅著臉帶著嗔意卻又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送走張巧雲，蘇茉臉上強撐的笑意才慢慢淡去。肩上的疼痛一陣陣襲來，精神也確實乏了。她重新躺下，迷迷糊糊便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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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茉受傷後的第二日，天色陰沈，冷風從門縫窗隙間鉆進來。蘇記食肆大門緊閉，門板上換成了“東家有恙，歇業三日”的告示。
巳時剛過，一輛馬車便停在了蘇記門口。張巧雲扶著王嬤嬤的手下了車，她今日穿著素凈的月白色繡梅枝襖裙，外罩一件蓮青色灰鼠皮鬥篷，小臉帶著明顯的憂色，手裏提著個雙層食盒。王嬤嬤手裏也捧著個包袱。
周蕓娘來開的門，見是張巧雲，紅腫未消的眼眶又濕了，連忙將人讓進來：“巧雲，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這大冷的天……”
“蘇伯母，”張巧雲快步上前，握住周蕓娘的手，聲音滿是擔憂，“昨日家中傍晚便驚聞蘇姐姐受了傷，我心急如焚。只是當時天色已晚，恐打擾姐姐歇息，這才熬到今早過來。姐姐可好些了？傷得重不重？” 她說著，目光已急切地投向通往內院的夾道。
“好孩子有心了。”周蕓娘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引著她往裏走，“念禾在房裏歇著，傷在肩膀，大夫看了說沒傷著骨頭，就是瘀血腫得厲害，需得靜養。昨兒疼得厲害，夜裏也沒睡安穩，這會兒剛喝了藥，精神稍好些。”
說話間已到了蘇茉房門口。周蕓娘輕輕叩門：“念禾，巧雲來看你了。”
屋裏傳來蘇茉略帶沙啞卻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是巧雲啊？快請進，正好陪我說說話，悶得慌。”
張巧雲推門進去，只見蘇茉正半靠在床頭，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臉上沒什麽血色，但眼神還算清明。見到張巧雲，她努力想坐直些，牽動了傷處，眉頭不由一蹙。卻還是揚起嘴角。
“姐姐快別動！”張巧雲急忙上前按住她，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一把握住蘇茉未受傷的右手，眼圈立刻就紅了，“姐姐受苦了！可是疼得厲害？我帶了家中的上好的三七粉和舒筋活絡膏，還有我娘讓燉的燕窩，最是滋補……” 她一連串地說著，聲音哽咽。目光在蘇茉的左臂和蒼白的臉上來回打轉，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想到之前自己還對林文軒的文采多有欣賞，更是打了個寒戰一頓後怕。
“我真的好多了，只是些皮肉傷，養幾天便好。你別擔心，也替我謝謝伯母惦記。這麽冷的天，還讓你跑一趟。”
蘇茉反手握了握她的手，又故意用輕松的語氣道：“我真沒事，你看，這不是好好的？就是胳膊暫時不聽話。倒是你，眼睛紅得像兔子，可別哭了，仔細妝花了。” 她眨了眨眼，帶著一絲俏皮，壓低聲音道：“再說了，如今該改口叫嫂嫂了吧？嫂嫂來看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可不許哭鼻子。”
“嫂嫂”二字一出，張巧雲瞬間楞住了，隨即臉頰“騰”地一下紅了個透，連耳根脖頸都染上了緋色。昨日提親禮成的羞澀與喜悅，被這突如其來的親昵稱呼攪得心慌意亂，眼淚倒是真的憋了回去，只剩下手足無措的羞窘。她慌忙松開手，絞著帕子，語無倫次：“姐姐！你、你……這……這還沒……周公子他……”
“哎呀，昨日不是都定下了麽？禮也成了，信物也換了，”蘇茉忍著肩上的疼，故意歪著頭，笑得眉眼彎彎，只是臉色蒼白，這笑容便帶了幾分惹人憐惜的脆弱，“遲早要改口的，我先叫著，讓你習慣習慣。嫂——嫂——” 她又拉長了調子喚了一聲，帶著明顯的調侃。
張巧雲被她叫得渾身發燙，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羞得連連擺手：“姐姐快別打趣我了！我……我……” 她“我”了半天，終究是臉皮薄，說不下去，只紅著臉，從王嬤嬤手中接過包袱，取出裏面的藥材和膏藥，又打開食盒，借此掩飾窘態。“姐姐快用些燕窩，潤潤喉，補補氣血才是正經。”
見她羞成這樣，蘇茉見好就收，心裏那點因受傷而生的煩悶也散了些，乖乖由著她餵燕窩。溫熱的燕窩滑入喉中，帶著清甜的滋味，胃裏也暖了些。張巧雲動作依舊輕柔，只是臉頰的紅暈一直未退，偶爾擡眸看蘇茉一眼，眼中又是羞又是惱，還帶著未散盡的擔憂，覆雜極了。
用完了燕窩，氣氛比剛才輕松了不少。張巧雲穩了穩心神，有意避開沈重的話題，只說些城中近日的閑事，哪家鋪子進了時新的料子，哪家園子的水仙開得早，又說起自己正在繡一幅歲寒三友的屏風，言語輕柔，語調平和。
蘇茉靜靜聽著，偶爾應和幾句，聽到有趣處，還會抿嘴笑笑。周蕓娘中間進來添了回炭火，見兩個姑娘有說有笑，女兒眉宇間的郁色也散了些，還能開玩笑，心中大慰，又悄悄退了出去。
不知不覺已近午時。周蕓娘進來問午飯想吃什麽，張巧雲本欲推辭，但蘇茉搶先道：“留下陪我吃嘛，我一個人吃沒滋味。就當是未來嫂嫂疼我這個小姑子。”
張巧雲的臉又紅了，嗔了她一眼，終究抵不過她帶笑的眼眸和那句“小姑子”，輕輕點了點頭。
由於蘇茉病中，午飯周蕓娘張羅了幾樣清爽可口的小菜。飯菜就擺在蘇茉房中的小圓桌上。張巧雲陪著蘇茉一起用飯，一頓飯吃得倒是比想象中熱鬧，驅散了不少病榻前的沈悶。
用罷午飯，又喝了茶，張巧雲見蘇茉臉上露出倦色，便起身告辭：“姐姐好生歇著，我明日再來看你。這些膏藥記得用，燕窩我讓王嬤嬤每日燉了送來。萬事莫要憂心，好生將養才是要緊。” 她頓了頓，看著蘇茉依舊蒼白的臉色，忍不住又叮囑一句：“傷口千萬別沾水，也別亂動。我明日來，可要檢查的。”
“知道啦，管家小嫂嫂。”蘇茉笑著應道，故意把“小”字咬得重了些。
張巧雲臉一紅，作勢要擰她，手伸到一半想起她有傷，又縮了回來，只跺了跺腳：“姐姐！你再這樣，我、我明日不來了！”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蘇茉笑著告饒，目送她紅著臉帶著嗔意卻又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送走張巧雲，蘇茉臉上強撐的笑意才慢慢淡去。肩上的疼痛一陣陣襲來，精神也確實乏了。她重新躺下，迷迷糊糊便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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