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封賞 逝者已矣，來者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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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封賞 逝者已矣，來者可追
檀香裊裊, 禦書房內一片沈靜。
皇帝擱下朱筆，看向侍立一旁的太子關昀，話中卻隱隱帶著深意。
“既如此，便依你之意, 威遠子爵晉一級, 覆其父舊爵, 仍為威遠伯, 至於你養母溫氏……”
他的目光在兒子平靜的臉上掃過，“朕特旨, 封為惠和郡君……”
“郡君之尊, 尤在伯爵之上……”
說到此, 皇帝不由笑了, “如此區別對待, 你可是對那裴暉……在你身份未明之時, 便急於將你從族譜除名之事，心中仍存芥蒂？”
關昀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清淡的笑意, 躬身回道，“父皇明鑒, 世間男子，若驟然得知養育二十載之子非己親生，震怒之下這般行事, 亦是人之常情, 兒臣萬萬不敢以聖賢之德苛責威遠伯……”
“……爵位晉覆一級，足顯天恩，亦全了往日名義上的父子情分，恩賞過重, 恐非福蔭，反招物議，於裴家亦無益處……”
他話語微頓，聲音稍低，頗為真切道，“至於溫夫人，她因當年抱養兒臣，方受此混淆血脈之牽連，昔日更因此過，險被夫家休棄……”
“兒臣思之，心實難安，養育之恩如山，反累其身受辱，兒臣唯願以此郡君封號，稍作彌補，令她往後歲月，能得應有的尊榮與安穩，不必再因兒臣之故，受任何委屈……”
皇帝聽罷，默然片刻，輕嘆一聲，“是啊，養育你的慈母之心，不可令其寒心，若寒了天下慈母之心，朕豈非成了無義之君？”
“……若你母後在天有靈，也必是這般作想……”
這時，太監通傳，英國公聞錚到了。
待聞錚行禮畢，皇帝並未多言，只轉身在禦案旁某處輕輕一按，機括輕響，一側的書架移開尺許，露出後方墻壁上新掛的女子畫像。
畫中人身著鵝黃常服，立於庭院的海棠樹下側首回望，唇角含笑，眼神溫柔，眉目之間 ，清晰如昨。
英國公聞錚甫一望見，便怔在當場。
“家中雖珍藏長姐畫像，卻多是閨閣時的寫意之作，似這般年紀，這般家常神情的描摹之作，臣……竟是從未見過……”
此畫竟渾然不似尋常筆觸，比起寫意，卻更寫實。
但見庭院樓閣，便不是當年的公府——想來這邊是，長姐出嫁後的畫像。
皇帝的目光也久久流連於畫上，“這是在潛邸時，朕為她所作，那時但凡一有閑暇，朕便常為她畫像……她總嫌朕畫得慢，坐不住……”
他語帶追憶，隱有笑意，“她去得早……朕當時以為，昀兒也隨她去了，心中……曾暗暗恨過，恨她怎能如此狠心，只留下這些冰冷死物與朕，將活生生的人，都帶了走……”
他轉頭，看向靜立一旁，同樣凝視畫像的關昀，眼中湧上覆雜難言的水光與釋然。
“如今……天可憐見，昀兒歸來，朕與她，總算……沒有白白夫妻一場，她在九泉之下，見昀兒已長大成人，品貌才學皆不負她，也該……安心了吧……”
“只盼她……莫要再那般狠心，連夢中，也不肯來見朕一面了……”
關昀望著畫中那與自己眉眼口鼻極為肖似，氣質卻更為柔婉的女子，心中某處一直空缺的角落，仿佛被一種陌生的溫熱水流緩緩註滿。
“兒臣……常聽人言，與母後容貌極為相似，” 他輕聲開口，似自語，又似回應，“直至今日，親眼得見此畫，方知……此言非虛……”
曾經他也見過英國公府珍藏母親畫像，到底年歲久遠，畫風寫意，看不真切。
皇帝聞言，視線在兒子臉上與畫中人的容顏間來回逡巡，終是朗聲一笑，“你這張臉，十成裏倒有七八成是隨了你母後，唯有這眉骨的走勢，還有抿嘴時的神態，與朕年輕時，尚有幾分相似……”
他又看向猶自沈浸在傷感中的英國公，語氣緩和了些，“聽聞愛卿之前與昀兒也有數面之緣，怎就半點未曾往舅甥之處去想？”
英國公聞錚忙躬身愧道，“臣愚鈍，初見太子殿下時，雖覺面善，似曾相識，卻只道是離京戍邊多年，西北多是風霜粗獷之士，乍見京中如此俊雅文秀的公子，心生好感而已……”
“到底……到底是陛下對長姐用情至深，二十年念念不忘，音容笑貌刻骨銘心，方能一眼辨出骨血至親，不像臣，雖思念長姐，這些年……記憶中她的模樣，竟也有些模糊了，臣著實慚愧……”
皇帝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罷了，也怪不得你，蘭旌出閣後，與朕朝夕相對，自是朕記得最真，你與老國公常年鎮守邊關，數年方得一見，記憶淡去亦是常情，二十年了……多少人，多少事，都已如煙消散……”
“二十年了……”他喃喃嘆，看向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孩子。
“朕才見到了你……”
又敘談片刻，英國公與太子關昀一同告退。
禦書房重歸寂靜，只餘皇帝一人，與墻上那幅凝固歲月的畫像。
待到腳步聲遠去，皇帝獨自立於畫前良久，方才轉身向去而覆返的方培裕道，“朕這個小舅子，向來以耿介剛直著稱，不善作偽，如今看來，年紀大了，歷練多了，倒也能在朕面前，面不改色地說上假話了……”
方培裕不料皇帝竟轉口提起這些，一時怔住，未曾接話。
皇帝卻不在意，目光投向太子離去的方向，語氣轉為一種奇異的讚賞，“倒是昀兒，長於民間，見識過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倒比自幼生長在這宮中的其他幾個，更肖似朕當年……”
侍立的方培裕順著話頭，附和笑道，“陛下聖明，老奴愚見，太子殿下生得雖像極了先後娘娘，但這通身的氣度風華活脫脫就是當年的您呀！也難怪陛下您格外看重殿下……”
皇帝聞言又是搖頭嘆笑，“你這老小子，倒慣會溜須拍馬……”
他略一頓，喃喃道，“雛鳳清於老鳳聲……既然有更好的選擇，朕又何必再懸而不決……”
他踱回禦案後，提筆，卻又頓住，“傳旨廉定淵，命他撤去盯著威遠伯府的所有眼線，太子關昀二十年間所有行跡過往的探查，一律中止，不必再查了。”
方培裕眼中驚愕，卻極順從躬身道，“奴才遵旨。”
——逝者已矣，來者可追。
罷了。
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
怡寧宮中，關晟來回踱步，終是忍不住，一拳砸在身旁的花架上，震得插瓶裏的玉蘭微微顫動。
“我不明白！父皇怎能如此……如此輕率！”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因激動而嘶啞，“僅憑幾分容貌肖似，幾件死物，便就將那人草草定為儲君？”
“滿朝文武，宗室親貴，竟也無一人敢據理力爭？就由著父皇這般……這般糊塗！”
相較於兒子的躁動，淑妃端坐在窗下的貴妃榻上，手裏緩緩撥動著一串碧玉念珠，神色冰冷而了然。
“糊塗？” 她擡起眼，目光投向憤憤不平的兒子，“晟兒，你可知你父皇當年是何等模樣？”
“先皇後去後，你父皇那是真真切切地恨不得隨她而去，不顧群臣勸阻，鐵了心要給落地便夭折的孩子追封太子，聞家的通敵案也能輕輕擡起，又輕輕放下，不過是奪爵罷官，遠遠打發了事……”
“你仔細想想，若先皇後還在，若如今這位太子安然長在她的膝下，這前朝後宮，如何還有其他人的立錐之地？
“你和二皇子這些年能鬥得風生水起，不過是因為……東宮之位，一直空懸而已……”
關晟如遭冰水澆頭，頹唐踉蹌坐下，喃喃道，“父皇……竟偏心至此，兒臣……兒臣還要如何去爭？”
“爭？” 淑妃驀地冷笑一聲，聲音陡然轉厲，“我苦心教導你二十餘載，難道就教出你這麽個一遇挫折便灰心喪氣，自怨自艾的廢物不成？”
關晟被她喝得一震，擡起頭。
淑妃傾身向前，“歷朝歷代，有幾個太子是順順當當走到最後的！”
“一個還活著大權在握的皇帝，豈能真心容忍有人日日分走他的權柄？即便如今父子重逢，情熱似火，可這情分能t經得起幾日消磨？”
“帝王之心，最是易變，今日可因失而覆得捧你上天，明日就能因猜忌疑慮踩你入泥！何須你親自動手？”
“你只需耐心等著，等著你父皇那點所剩無幾的舐犢之情，被一點點磨幹凈，到那時，自然有人會替我們將他拉下來！”
她看著兒子眼中重新燃起的火苗，語氣放緩，卻更顯森然，“你要忍，要等，這是我教過你無數次的道理。”
“兒臣知道要忍。”
關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可眼下形勢逼人，他占著嫡出名分，又是六元及第還歸天家，天然便占盡大義人心……”
“即便流落民間二十年，尚無根基，可只要他坐在那個位置上，自然會有見風使舵之輩趨附，培植門下勢力，不過頃刻之事。”
“那又如何？”
淑妃重新撥動念珠，眼神幽深，“我們要做的，就是順勢推他一把，要讓他看起來花團錦簇，烈火烹油，實則內裏……隱患叢生……”
關晟眼神一閃，“母妃已有打算？”
淑妃不答，只是屈指點了點桌旁的那份名冊，緩緩展開，語氣意味深長。
“過兩日便是終選，陛下必會親自為這位新太子定下正妃，乃至側妃人選，這，便是我們的第一個機會……”
關晟瞬間領悟，眼中迸出精光。
“母妃是說……若我們能設法，讓他結下一門看似顯赫，實則暗藏禍端，或是令他即便不願，也不得不接受的親事？甚至……”
他腦中飛快轉過幾個名字，一個更大膽也更毒辣的念頭浮現，“若他夠幸運，娶了與舅舅家關系匪淺的女子……”
那幾乎是不動聲色的離間毒計。
淑妃讚許地看了兒子一眼，卻又猶不滿意。
她的指尖在名冊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此人，最是合適。”
“母妃為何？”關晟一怔，隨即斷然道，“不行！——”
淑妃指的正是，威遠伯府第五女，裴珠。
“為何？” 淑妃臉色驟然沈下，“你還對她存著不該有的心思？晟兒，你醒醒！她如今是什麽身份？是太子名分上的養妹！與太子情分非比尋常——”
“你莫非竟還想將她弄到身邊，是嫌自己身邊不夠紮眼，非要引狼入室，自尋死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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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春快樂~~ 大年初一拜年一天回來緊急碼字中 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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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兒子平靜的臉上掃過，“朕特旨, 封為惠和郡君……”
“郡君之尊, 尤在伯爵之上……”
說到此, 皇帝不由笑了, “如此區別對待, 你可是對那裴暉……在你身份未明之時, 便急於將你從族譜除名之事，心中仍存芥蒂？”
關昀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清淡的笑意, 躬身回道，“父皇明鑒, 世間男子，若驟然得知養育二十載之子非己親生，震怒之下這般行事, 亦是人之常情, 兒臣萬萬不敢以聖賢之德苛責威遠伯……”
“……爵位晉覆一級，足顯天恩，亦全了往日名義上的父子情分，恩賞過重, 恐非福蔭，反招物議，於裴家亦無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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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思之，心實難安，養育之恩如山，反累其身受辱，兒臣唯願以此郡君封號，稍作彌補，令她往後歲月，能得應有的尊榮與安穩，不必再因兒臣之故，受任何委屈……”
皇帝聽罷，默然片刻，輕嘆一聲，“是啊，養育你的慈母之心，不可令其寒心，若寒了天下慈母之心，朕豈非成了無義之君？”
“……若你母後在天有靈，也必是這般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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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聞錚行禮畢，皇帝並未多言，只轉身在禦案旁某處輕輕一按，機括輕響，一側的書架移開尺許，露出後方墻壁上新掛的女子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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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公聞錚甫一望見，便怔在當場。
“家中雖珍藏長姐畫像，卻多是閨閣時的寫意之作，似這般年紀，這般家常神情的描摹之作，臣……竟是從未見過……”
此畫竟渾然不似尋常筆觸，比起寫意，卻更寫實。
但見庭院樓閣，便不是當年的公府——想來這邊是，長姐出嫁後的畫像。
皇帝的目光也久久流連於畫上，“這是在潛邸時，朕為她所作，那時但凡一有閑暇，朕便常為她畫像……她總嫌朕畫得慢，坐不住……”
他語帶追憶，隱有笑意，“她去得早……朕當時以為，昀兒也隨她去了，心中……曾暗暗恨過，恨她怎能如此狠心，只留下這些冰冷死物與朕，將活生生的人，都帶了走……”
他轉頭，看向靜立一旁，同樣凝視畫像的關昀，眼中湧上覆雜難言的水光與釋然。
“如今……天可憐見，昀兒歸來，朕與她，總算……沒有白白夫妻一場，她在九泉之下，見昀兒已長大成人，品貌才學皆不負她，也該……安心了吧……”
“只盼她……莫要再那般狠心，連夢中，也不肯來見朕一面了……”
關昀望著畫中那與自己眉眼口鼻極為肖似，氣質卻更為柔婉的女子，心中某處一直空缺的角落，仿佛被一種陌生的溫熱水流緩緩註滿。
“兒臣……常聽人言，與母後容貌極為相似，” 他輕聲開口，似自語，又似回應，“直至今日，親眼得見此畫，方知……此言非虛……”
曾經他也見過英國公府珍藏母親畫像，到底年歲久遠，畫風寫意，看不真切。
皇帝聞言，視線在兒子臉上與畫中人的容顏間來回逡巡，終是朗聲一笑，“你這張臉，十成裏倒有七八成是隨了你母後，唯有這眉骨的走勢，還有抿嘴時的神態，與朕年輕時，尚有幾分相似……”
他又看向猶自沈浸在傷感中的英國公，語氣緩和了些，“聽聞愛卿之前與昀兒也有數面之緣，怎就半點未曾往舅甥之處去想？”
英國公聞錚忙躬身愧道，“臣愚鈍，初見太子殿下時，雖覺面善，似曾相識，卻只道是離京戍邊多年，西北多是風霜粗獷之士，乍見京中如此俊雅文秀的公子，心生好感而已……”
“到底……到底是陛下對長姐用情至深，二十年念念不忘，音容笑貌刻骨銘心，方能一眼辨出骨血至親，不像臣，雖思念長姐，這些年……記憶中她的模樣，竟也有些模糊了，臣著實慚愧……”
皇帝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罷了，也怪不得你，蘭旌出閣後，與朕朝夕相對，自是朕記得最真，你與老國公常年鎮守邊關，數年方得一見，記憶淡去亦是常情，二十年了……多少人，多少事，都已如煙消散……”
“二十年了……”他喃喃嘆，看向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孩子。
“朕才見到了你……”
又敘談片刻，英國公與太子關昀一同告退。
禦書房重歸寂靜，只餘皇帝一人，與墻上那幅凝固歲月的畫像。
待到腳步聲遠去，皇帝獨自立於畫前良久，方才轉身向去而覆返的方培裕道，“朕這個小舅子，向來以耿介剛直著稱，不善作偽，如今看來，年紀大了，歷練多了，倒也能在朕面前，面不改色地說上假話了……”
方培裕不料皇帝竟轉口提起這些，一時怔住，未曾接話。
皇帝卻不在意，目光投向太子離去的方向，語氣轉為一種奇異的讚賞，“倒是昀兒，長於民間，見識過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倒比自幼生長在這宮中的其他幾個，更肖似朕當年……”
侍立的方培裕順著話頭，附和笑道，“陛下聖明，老奴愚見，太子殿下生得雖像極了先後娘娘，但這通身的氣度風華活脫脫就是當年的您呀！也難怪陛下您格外看重殿下……”
皇帝聞言又是搖頭嘆笑，“你這老小子，倒慣會溜須拍馬……”
他略一頓，喃喃道，“雛鳳清於老鳳聲……既然有更好的選擇，朕又何必再懸而不決……”
他踱回禦案後，提筆，卻又頓住，“傳旨廉定淵，命他撤去盯著威遠伯府的所有眼線，太子關昀二十年間所有行跡過往的探查，一律中止，不必再查了。”
方培裕眼中驚愕，卻極順從躬身道，“奴才遵旨。”
——逝者已矣，來者可追。
罷了。
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
怡寧宮中，關晟來回踱步，終是忍不住，一拳砸在身旁的花架上，震得插瓶裏的玉蘭微微顫動。
“我不明白！父皇怎能如此……如此輕率！”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因激動而嘶啞，“僅憑幾分容貌肖似，幾件死物，便就將那人草草定為儲君？”
“滿朝文武，宗室親貴，竟也無一人敢據理力爭？就由著父皇這般……這般糊塗！”
相較於兒子的躁動，淑妃端坐在窗下的貴妃榻上，手裏緩緩撥動著一串碧玉念珠，神色冰冷而了然。
“糊塗？” 她擡起眼，目光投向憤憤不平的兒子，“晟兒，你可知你父皇當年是何等模樣？”
“先皇後去後，你父皇那是真真切切地恨不得隨她而去，不顧群臣勸阻，鐵了心要給落地便夭折的孩子追封太子，聞家的通敵案也能輕輕擡起，又輕輕放下，不過是奪爵罷官，遠遠打發了事……”
“你仔細想想，若先皇後還在，若如今這位太子安然長在她的膝下，這前朝後宮，如何還有其他人的立錐之地？
“你和二皇子這些年能鬥得風生水起，不過是因為……東宮之位，一直空懸而已……”
關晟如遭冰水澆頭，頹唐踉蹌坐下，喃喃道，“父皇……竟偏心至此，兒臣……兒臣還要如何去爭？”
“爭？” 淑妃驀地冷笑一聲，聲音陡然轉厲，“我苦心教導你二十餘載，難道就教出你這麽個一遇挫折便灰心喪氣，自怨自艾的廢物不成？”
關晟被她喝得一震，擡起頭。
淑妃傾身向前，“歷朝歷代，有幾個太子是順順當當走到最後的！”
“一個還活著大權在握的皇帝，豈能真心容忍有人日日分走他的權柄？即便如今父子重逢，情熱似火，可這情分能t經得起幾日消磨？”
“帝王之心，最是易變，今日可因失而覆得捧你上天，明日就能因猜忌疑慮踩你入泥！何須你親自動手？”
“你只需耐心等著，等著你父皇那點所剩無幾的舐犢之情，被一點點磨幹凈，到那時，自然有人會替我們將他拉下來！”
她看著兒子眼中重新燃起的火苗，語氣放緩，卻更顯森然，“你要忍，要等，這是我教過你無數次的道理。”
“兒臣知道要忍。”
關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可眼下形勢逼人，他占著嫡出名分，又是六元及第還歸天家，天然便占盡大義人心……”
“即便流落民間二十年，尚無根基，可只要他坐在那個位置上，自然會有見風使舵之輩趨附，培植門下勢力，不過頃刻之事。”
“那又如何？”
淑妃重新撥動念珠，眼神幽深，“我們要做的，就是順勢推他一把，要讓他看起來花團錦簇，烈火烹油，實則內裏……隱患叢生……”
關晟眼神一閃，“母妃已有打算？”
淑妃不答，只是屈指點了點桌旁的那份名冊，緩緩展開，語氣意味深長。
“過兩日便是終選，陛下必會親自為這位新太子定下正妃，乃至側妃人選，這，便是我們的第一個機會……”
關晟瞬間領悟，眼中迸出精光。
“母妃是說……若我們能設法，讓他結下一門看似顯赫，實則暗藏禍端，或是令他即便不願，也不得不接受的親事？甚至……”
他腦中飛快轉過幾個名字，一個更大膽也更毒辣的念頭浮現，“若他夠幸運，娶了與舅舅家關系匪淺的女子……”
那幾乎是不動聲色的離間毒計。
淑妃讚許地看了兒子一眼，卻又猶不滿意。
她的指尖在名冊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此人，最是合適。”
“母妃為何？”關晟一怔，隨即斷然道，“不行！——”
淑妃指的正是，威遠伯府第五女，裴珠。
“為何？” 淑妃臉色驟然沈下，“你還對她存著不該有的心思？晟兒，你醒醒！她如今是什麽身份？是太子名分上的養妹！與太子情分非比尋常——”
“你莫非竟還想將她弄到身邊，是嫌自己身邊不夠紮眼，非要引狼入室，自尋死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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