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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錦書來 從今日開始,你每日寫一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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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錦書來 從今日開始,你每日寫一封,我……

書房內, 蕭璟從層層疊疊的古籍和星圖中直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渾身酸痛, 她忍不住蹙著眉抱怨道:“徐危那個臭老頭, 說好的一人一半,這……”

她環顧四周,對著一摞又一摞小山似的典籍清點起來:“這十之八九都分給我們了。”

坐在她身側的陸驚瀾笑了笑, 放下手中的《撼龍經》,替她捏起胳膊來。

他溫聲道:“既然我知道了化煞的事, 自然要幫忙,更何況徐大人年老, 夜裏還得觀星,都不得安枕。咱們多分擔些, 無妨。”

蕭璟望著他這副體貼模樣, 沒忍住轉頭白了他一眼,幽幽道:“可是我夜裏也不得安枕……”

話剛出口, 自己的臉先紅了。

他替她按摩的手跟著一頓,輕輕笑了笑, 繼續溫柔地揉捏起來,那股酸脹感漸漸散開。

她不禁微微瞇了瞇眼, 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他的「伺候」來。

其實……他伺候得挺舒服的, 就是太纏人了些, 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常常鬧到月色西沈還不知足。

她忽然想起之前同三哥扯的那個謊, 偷偷瞥了他一眼,心中暗嗔: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註意到她瞟過來的餘光,手上動作沒停, 倏然間一擡眸,和她偷瞄的視線明晃晃一撞,嚇得她慌忙別開臉。

陸驚瀾唇角一勾:“璟璟怎麽還偷看呢?”

他突然加重了一下力道,覷著她瞬間熱起來的臉,聲音也跟著沈下來:“難道是……夜裏還沒看夠?”

話音剛落,蕭璟的臉唰地紅透,可又心虛地不敢反駁。

她強裝鎮定,飛速抽回手,拿起眼前不知道在講什麽的書,隨手翻開一頁,紅著臉裝傻道:“誰偷看了?我是要拿這本書,快看吧,不然看不完了。”

“哦……”陸驚瀾淡淡地點了點頭,用那種再自然不過的語氣陳述道,“白天看書,夜裏看我,正好。”

蕭璟再也裝不下去了,張大了眼睛瞪著他,“陸驚瀾!你還讓不讓我睡覺?”

他這才朗聲笑起來,附在她通紅的耳根邊安撫道:“放心,臣今晚一定讓殿下睡個好覺。”

“這還差不多。”蕭璟得意地翹了翹嘴角。

可餘光一帶,又瞥見他懶懶地歪著腦袋,單手撐腮,一雙燦星般的眸子噙著笑意,凝在她的側顏上久久不去。

邊看,指尖還邊在案上輕輕點著,似乎在盤算些什麽。

她二話不說,抄起手中的書,側身一轉,在他腦門上飛快輕敲了一下:“傻笑什麽?還不快看。”

“若是看不完,今夜你就住在書房。”

他笑著摸了摸頭,又接過她推來的《撼龍經》,連聲應道:“好好好,我這就看。”

書房這才重新安靜下來,只有書頁輕輕翻動的聲響。

可蕭璟剛翻了兩頁,一團溫熱又蹭了上來,壓得她左肩微微一沈,語氣委委屈屈:“璟璟,我看不懂。”

她偏頭望去,只見他靠在她肩上,一雙無辜的眼睛眨啊眨,對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眉頭緊蹙,只能無奈嘆了口氣。

這些風水地理、星象占蔔之說,本就玄之又玄,晦澀難懂,莫說是武將出身的他,即便是素日「手不釋卷」的她,讀起來也覺得吃力得很。

她輕輕推了推他的腦袋,讓那團灼熱的氣息稍稍離她通紅的耳尖遠些,才問道:“哪裏看不懂?”

陸驚瀾趕忙直起身來,將那本《撼龍經》在案上攤開的同時,人又坐近了些,緊緊挨著她,右臂從身後一環,虛虛搭在她腰間,左手指尖落在書頁上點了點,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樣:“這裏全部都看不懂。”

蕭璟上下左右打量了好幾番二人現在的姿勢,遲疑著想開口,可那個幾乎要掛在她身上的人,卻側過臉沖著她燦爛一笑:“璟璟,教教我吧。”

她瞬間就沒了辦法,只好紅著臉去看那本書,聲音又細又輕:“這是講「形法理論」的,尋龍辨形,九星形體,五吉四兇……”

她正在耐心講著,他卻又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擦著她翕動的唇畔而過:“璟璟,講慢一點。”

蕭璟唇瓣驀地一抿,頓了許久才重新開口,這次語速緩了許多,一個字一個字地講著,可落下的每個字還是忍不住微微發顫。

她繃著身子,對著那兩頁一板一眼地講了許久,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懂了嗎?”

陸驚瀾笑著點了點頭,“懂了,璟璟聲音真好聽。”

蕭璟氣得聲音都大了,卷起面前的《撼龍經》照著那黏在她肩上的腦袋來了一下:“我問的是書裏的東西。”

他卻沒躲,笑著搶下那本書,在她面前重新攤開,指尖一行一行點過:“五吉是貪狼、巨門、武曲、左輔、右弼,貪狼主文貴,巨門主富貴……”

他聲音平穩,徐徐而來,蕭璟卻驀地一楞。

她知他聰敏過人,一點即透,可這侃侃而談的架勢,比她方才還熟練不少,倒像是……他在教她。

她突然伸出手摁住他正要滑向下一行的指尖,望著他疑惑的目光,輕聲問:“你學過?”

“沒……沒有啊。”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重新綻開,“是璟璟教的好。”

蕭璟感覺怪怪的,眼眸慢慢轉動了好幾圈,仍不肯罷休,她忽然轉過身來,擡手緊緊一捧,將陸驚瀾的臉死死固定在她眼前,盯著他妄圖四處亂飄的眼神,問:“說實話。”

他沈默了一會兒,掌心下的臉也燙起來,遲疑道:“學過……在漠北的時候。”

蕭璟依然沒松手,眼神也一動不動:“為什麽學?”

他唇角微微揚起,聲音更輕了些:“因為我想你,想知道你好不好。軍營裏有些老人懂這些,說是看星星也能看出一個人好不好……”

蕭璟的手漸漸松了些,眼眸微垂,小聲道:“那你為什麽不給我寫信呢?”

“寫了!”他急忙解釋道,“寫了很多,每隔十天便寫一封……”

說著說著,他語氣突然落了下來,“一封回信也沒有。”

“怎麽可能?”蕭璟詫異地擡頭,“我從未收到過。”

陸驚瀾卻低著頭不看她,他睫毛輕顫,語氣悵悵:“山高水遠,許是路上丟了吧。”

漠北到京城,數千裏之遙,三十裏一驛,他的信,大約要翻越九九八十一道坎,才能到她手裏吧。

那薄薄的一張紙,翻不過重重山巒,似乎也無可厚非。

蕭璟心間一沈,她抿著唇沈默了很久,才又伸出手捧起他的臉,強迫二人的視線再一次交匯,聲音堅定:“那便重新寫一遍,從今日開始,你每日寫一封,我回一封。”

陸驚瀾的眼眶不知不覺間紅了,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輕輕落下一個字:“好。”

蕭璟這才撤開手,目光落回面前的《撼龍經》上,隨意地掃過上面一行行端正的字,小聲嘀咕了一句:“記得字要寫好看一點。”

陸驚瀾臉倏地一紅,想到自己那手「狗爬」般的字,心中又悔又恨。

若早知今日,他當年必定在禦書房把那些「顏筋柳骨」,還有什麽「張顛素狂」都狠狠謄抄上一百遍。

不,一千遍。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知道了。”

*

入夜時分,蕭璟輕褪釵環,發髻松松散開,銅鏡裏映出她青絲如瀑的身影,脖頸間仍有些酸脹,她正閉目慢慢揉著,背後忽地輕輕貼上一個熟悉的懷抱。

她嘴角翹了翹,仍然閉著眼:“寫好了?”

那個在書房「閉關」了大半日的人,總算輕輕“嗯”了一聲,遞來一封薄薄的信箋。

蕭璟捏了捏,有些不高興,嘴角一垂:“你就寫了這麽點?”

陸驚瀾有些心虛,抓了抓頭發,低著頭小聲解釋道:“那個時候,不敢寫太多。”

蕭璟望著銅鏡裏他那副仿佛做錯了事的模樣,也氣不起來了,她接過信箋,剛要拆開時,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笑著轉過身來,眼睛清亮如月,又把那封信遞還給他。

陸驚瀾眼神一滯,手僵硬地懸在半空,不知該不該接:“你不要?”

蕭璟無奈一笑,一手拽著他的腰帶將他向前倏地一帶,一手幹脆利落地將信拍在他掌心:“要,要你念給我聽。”

陸驚瀾感覺腰間被輕輕一勾,力道不大,身子卻不聽使喚地跟著向前趔趄了半步。

聽清她的要求後,他的臉竟然倏地一紅,心也跳得極快。

他慢慢拆開封緘,指尖微微發抖,那張方才親手疊好的信紙又展了開來,那一筆一畫努力寫得工整的幾行字,也又一次撲進了眼簾。

蕭璟望著他莫名越來越紅的臉,有些好奇道:“你害羞什麽,這不是你自己寫的麽?”

陸驚瀾卻搖了搖頭,深深吸了口氣,認真道:“不,這是十四歲的陸驚瀾寫的。”

他只是一個信使,越過五年時光,把那個十四歲少年的真心,送到她手裏。

蕭璟楞了一下,續道:“那十六歲的陸驚瀾替他念一念呢?”

他輕輕笑了一下,開始逐字逐句念起來,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殿下,臣已抵達漠北。”

“等等,”蕭璟擡手打斷,“為什麽是「殿下」?”

他無奈笑笑:“那個時候,只敢喊「殿下」,也……只能喊「殿下」。”

蕭璟頓時明白過來,點了點頭,“繼續念。”

陸驚瀾屏了口氣,才道:“京中一切可好?這裏風沙很大,但星星很亮。”

“殿下今夜看星星了嗎?”

他頓了頓,擡起頭:“沒了。”

蕭璟眼睛一酸,卻閉了閉眼,將即將湧出的淚花努力壓了回去,她望向陸驚瀾澄澈如水的眼底,望了很久。

那裏,正一點一點映出他不敢說出口的真心。

他不敢說,可她卻偏想聽。

蕭璟拽著他的衣袖又將他拉近了些,擡手拿過那張薄紙,一字一頓道:“你念錯了,我來念。”

她沒等他的反應,自顧自地念起來:“璟璟,你在京城好嗎?我想你,你有沒有想我?”

話音剛落,她又擡起頭,四目相對,盈盈含情。

她認真地問他:“我念的對嗎?”

陸驚瀾笑著點了點頭。

蕭璟的唇角才跟著漾開笑意,她將信紙重新折好,收回信封,小心地放進妝奩底層:“記住了,以後十四歲的陸驚瀾寫,十六歲的陸驚瀾念。”

她站起身來,三千青絲垂至腰際,如雲似緞,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

她微微踮起腳,一雙玉臂便環上了他頸間,望著他漸漸迷離的眸,在他唇上輕輕落下一吻:“十六歲的陸驚瀾,應該還會些別的吧?”

他緊緊回抱住她: “會……”

可那個字還未完全出口,又被他自己的吻吞了回去,越吞越深。

徹底消散在彼此之間。

幸好,月夜良宵,柳影花陰,春風自會替他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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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發點日常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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