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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纏鬥 他眉眼帶笑,低聲哄道:“殿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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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纏鬥 他眉眼帶笑,低聲哄道:“殿下想……

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 讓本就不平靜的壽宴徹底被打亂,眾人神色戚戚,前來赴宴的悔意都寫滿了臉, 恨不得立即拱手告辭。

可蕭啟發了話, 誰敢提個「走」字。

唯一例外的,大約只有今日宴席的壽星,那位早已嚇昏厥過去的柳老夫人, 被侍女們七手八腳地攙扶了下去。

剩下的賓客們皆低首下氣地坐回席位,小心翼翼地覷著上座幾位的臉色。

蕭璟面上的驚懼已盡數散去, 她端坐如儀,目光銳利地盯著場中的柳三, 可無人窺見的桌案下,她正緊緊握著陸驚瀾那只未受傷的手, 將自己手心的暖意一絲一絲透給他。

倒不是因為她害怕, 只是方才他抱她時,那貼在她後腰的掌心涼得刺骨。

蕭璟心頭微疑:他的手掌平日一向暖乎乎的, 又是在夏日裏,怎會如此涼?

柳三嘴裏的棉布才剛被扯下, 便鬼哭狼嚎起來,他一把撲到柳文淵面前, 死死扯住他的衣袍下擺, 哭喊道:“大哥!沈岳鳴回來了!大哥救我……”

還不等他說完, 柳文淵便眼露兇光, 狠狠甩了柳三兩個耳光, 怒聲斥道:“胡說八道什麽!我看你是失心瘋了!”

柳三此刻本就心神大亂,驟然被重重掌摑兩下,人登時便昏了過去, 嘴裏還喃喃道:“不……我沒瘋,是他,就是他……”

柳文淵也慌了,沒想到自己下手如此之重,他蹲下身子,搖著柳三軟趴趴的身子,急聲喚道:“三弟,三弟……”

蕭璟看著這場啼笑皆非的鬧劇,忽地笑出聲來,“柳大人怎的如此激動?竟連親弟弟都打昏了。”

席間亦響起小聲私語,今日來的賓客裏,不乏對當年舊案有所了解的官員,他們自然清楚「沈岳鳴」這個名字背後的份量。

柳文淵見柳三昏迷不醒,也撒了手,他跪在堂中,聲音卻莫名穩了下來:“殿下明鑒,臣只是怕三弟汙言穢語不堪入耳,管教起來手下一時失了輕重。”

話音剛落,一旁查驗屍體的侍從忽然仰起頭,大聲回稟:“二位殿下,有發現。”

他從小廝懷中扯出一塊殘破不堪的碎布,上頭汙跡斑斑。

待到呈至幾人面前時,蕭璟才看清,那根本不是汙漬,是血,早已幹透的血。

時日久遠,原本鮮紅的血早已變作深黑色,隱在這塊暗色舊布上,若不細看,當真難以察覺這是一封血書。

蕭璟一點一點辨認著其上的字跡,邊讀,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柳文淵!”她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揚起那塊碎布,目光死死盯著那個額上狂冒冷汗的尚書大人,“這是沈岳鳴的絕筆血書,上面一五一十地寫著當年柳文清是如何在賭坊做局害他,你還有何話可說?”

柳文淵渾身一顫,連連叩首,聲淚俱下:“殿下,臣不知,臣當真不知!今日之事太過蹊蹺,這小廝死得蹊蹺,這血書更是來得蹊蹺,懇請殿下明察,定是有人汙蔑啊!”

“汙蔑?”一道熟悉的沈穩男聲從門外傳來,傳進了堂中每個人的耳朵裏。

蕭璟擡頭望去,只見蕭宏面上掛著一抹輕蔑的笑意,闊步而來,身後還押著幾個瑟瑟發抖的中年男子,個個衣著不凡,可周身那股痞氣卻是什麽錦衣華服都掩不住的。

蕭宏先朝著上首的蕭啟抱拳,朗聲道:“大哥,我近日得線人密報,京城數家有名的賭坊,竟有莊家暗中操盤做局之事,專引富戶子弟入局,待到他們輸得血本無歸,再扮作「救星」出面放貸。”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場中那幾個賭坊老板,冷聲一笑,“可那貸,是利滾利的高利貸,不知有多少人家被他們逼得傾家蕩產,乃至家破人亡。”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侍從立即奉上一疊賬冊與證詞,“證據確鑿,事不宜遲,我已調派人手將這幾家賭坊一並查封了。”

聞言,柳文淵身子一軟,慌忙用手扶地才勉強撐住,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他隨即便緊閉雙眼,讓人無從窺見他此刻所想所感。

蕭啟面上未有絲毫波瀾,只是瞥了一眼那疊證據,並不打算細看,他執起酒壺,從容不迫地斟了杯酒:“二弟抓了人,該往大理寺帶才是,怎的帶到柳家壽宴上來了?”

蕭宏不緊不慢地回道:“因為這幾家賭坊幕後的老板,都是……”

說罷,他這才將目光落在那個昏厥已久的柳三身上,上下打量了好一番,一字一頓道,“柳文清。”

堂中一片嘩然,賓客們交頭接耳,面上的鄙夷之色藏都藏不住,更有性格直莽者,忍不住輕聲啐了啐:“呸,還世家呢,背地裏竟幹些臟事!”

蕭璟坐直身子,盯著堂下頭都不敢擡的柳文淵,斥道:“柳文淵,你可知罪?”

柳文淵睜開雙眼,眸中一片沈寂,先前那點兒恐慌早已煙消雲散,他重重一叩首,聲音響亮:“回殿下,臣有罪,臣愚昧糊塗,教弟無方,竟縱得他犯下如此滔天罪行還一無所知,臣實在有罪!”

“呵。”蕭璟喉間不禁溢出一聲嗤笑,“柳尚書還真是明辨是非啊。”

她略一思忖,轉向默然獨酌的蕭啟,開口道:“大哥,柳文清操盤做局、害人性命已是證據確鑿,那這封血書所言當年舊事,恐怕絕非空穴來風的汙蔑。”

蕭啟微微擡了擡眼皮,語氣淡漠:“那璟妹想如何?”

蕭璟將那塊字字泣血的破布,小心翼翼地在案上攤開,眼神堅定:“查封柳文清名下所有賭坊,倒查歷年往來賬目,還那些被他們坑害的人一個公道。”

「公道」二字落下,她心底那股怒火仍壓抑不住,她將目光再次落在下方的柳文淵身上,冷聲續道,“柳尚書執掌戶部多年,想必再清楚不過,這些年我大梁為著治水、戍邊、平亂,國庫早已捉襟見肘。”

“如今既查抄了這等害人不淺的黑心賭坊,那賭資便一律充入國庫吧,也算是造福百姓了。”

柳文淵這番話刺得臉上冷一陣熱一陣,偏又不敢有半分忤逆,只能咬著牙恭敬回道:“殿下英明,此舉正解國庫燃眉之急。”

蕭啟亦點了點頭。

蕭璟心中揚起一陣快意,她偏頭望向沈默了許久的陸驚瀾,俏皮地眨了眨眼。

陸驚瀾原本平靜的臉,也忍不住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站在下首的蕭宏,將二人之間眉來眼去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他刻意清了清嗓子,將堂中眾人的目光吸引過來,才沈聲道:“五妹你有所不知,這些黑心賭坊不僅坑害百姓,還折辱皇室,對你大不敬!”

蕭璟不解道:“對我大不敬?”

蕭宏點了點頭,指著地上昏迷不醒的柳三,滿面忿忿不平:“柳三這個混賬東西,竟敢拿你的婚事下局,賭你與驚瀾幾時和離,這不是對你大不敬麽?”

“什麽?”蕭璟滿目驚詫,聲音陡然尖利了幾分,“二哥說的莫不是鴻運坊?”

蕭宏對她反應如此大有些意外,目光真誠地望著她,肯定道:“是啊,我今日查封的第一家便是鴻運坊,五妹你怎麽知道?”

蕭璟的心瞬間沈了下去,她強忍著心底的肉疼,咬著牙擠出一個笑,竭力平靜道,“我…我偶然聽三哥提過一次,確實是家……黑心賭坊!”

可桌下抓著陸驚瀾的那只手,沒忍住悄悄加重了力道,指甲都快嵌進他手心的肉裏。

內心還有個聲音正瘋狂咆哮:我的五千兩,還有三哥的一千兩,全進國庫了!

一旁的陸驚瀾感受到掌心驟然加重的刺痛感,又望著她努力堆笑,眉眼卻快皺成小苦瓜的側臉,瞬間心領神會。

眼底憋不住的笑意快要溢出來,他微微側頭,輕聲在她耳邊道:“殿下,您再這般用力,臣這只未受傷的左手,只怕也要跟著遭殃了。”

蕭璟這才回過神來,慌忙想松開手,可誰知二人的手心剛分開了一瞬,陸驚瀾寬大的手掌便重新貼了上來,溫暖有力,不再像先前那般冰涼。

他的掌心貼著她的,微微一轉,五指並攏對齊的下一瞬,他的手指輕而易舉地侵入了她的指縫。

等蕭璟反應過來,他們已是十指相扣,緊緊纏在一起。

他眉眼帶笑,又輕輕捏了捏她的手,低聲哄道:“好了,這樣握,殿下想多用力都可以。”

蕭璟懵了許久,臉不知不覺間又紅了起來,她努力想從他的指縫間逃離,可二人力氣懸殊,不管她怎麽用勁掙,他總能用比她稍大些的力氣,扣住她的手。

既不扯痛她,又能牢牢禁錮她。

二人的手在桌下無聲纏鬥了許久,當然,每一次都是她落敗。

風波暫歇,宴席潦草作罷。

陸驚瀾總算肯略略松了些勁,蕭璟立即抓住這個空檔將手抽了出來,她的臉還紅著,說不清是因為五千兩打了水漂氣的,還是因為旁的。

她微微提起裙裾,快步朝外走去,完全不管身後那個被她甩開手還眉歡眼笑的人。

望著蕭璟走開一段距離,陸驚瀾才慢悠悠地起身,只是嘴角那抹溫潤笑意漸漸淡了下去。

當他路過蕭宏身邊時,蕭宏忽地低聲開口:“依你所言,一切順利。”

二人並肩走著,蕭宏睇著陸驚瀾驀然沈下去的臉色,仍有些疑慮,又問道:“只是那個小廝,按例需由仵作帶回殮房驗屍,會不會有破綻?”

陸驚瀾神色自若地平視著前方,眼底未起絲毫波瀾,聲音又低又冷,令蕭宏忍不住渾身一凜。

“死人,是不會有破綻的。”

蕭宏腳步一頓,隨即立馬跟上,將聲音壓得更低:“你什麽意思?你不是說只是假死演戲嚇唬嚇唬柳文清嗎?”

陸驚瀾勾唇微微一笑,那笑裏帶著幾分譏諷,他輕輕搖了搖頭,“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呢,假戲真做才有意思不是?”

他眸光冷利,直直刺向不遠處蕭啟的背影,嘴邊那點笑意徹底消失不見。

不來真的,如何騙得過某些為鬼為蜮的小人呢?

“有意思?”蕭宏的臉色陡然變了,他急聲道,“你這麽做是不是太…太不擇手段了?”

“不擇手段?”

陸驚瀾沒忍住輕笑出聲,但他很快便斂起笑意,神色一正,“比起某些人,還是望塵莫及。”

只因對將門出身,頗有威望的弟弟心存忌憚,便以情相挾,算計得弟弟慘死沙場,萬箭穿心。

這樣的人,才配得上「不擇手段」四字。

蕭宏渾然不知那些深埋在他心底的血色記憶,他一片凜然正氣,語氣中多有不滿:“旁人用什麽手段我不管,我只管「問心無愧」四字,你若執意如此,那……”

他略微停頓,再開口時聲音又堅定了幾分,“那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

陸驚瀾從喉間溢出一聲無奈的氣音,他重重嘆了口氣。

真是好言難勸想死的鬼。

若非怕你死了她會傷心,他才不稀的管這事。

他強行壓下眼底的殺意,才笑著轉向蕭宏,語氣亦和緩了不少:“二哥,此事是我考慮不周,你莫見怪,戲才剛開了個頭,咱倆這會兒提「散夥」,實在不合適。”蕭宏見他「認錯」的態度還算懇切,心中又掛念著沈如意,重重疑慮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嘆息。

陸驚瀾上馬車時,蕭璟早已等得不耐煩了,她倚在窗邊,目光望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流,嘟囔著:“真是磨蹭。”

他笑著在她身旁坐下,先順著她的視線望了望窗外,目光才又落回她還有些氣鼓鼓的側臉上,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嘴角立即垂了下去,連帶著語氣都低落了幾分:“臣手疼……”

趁著她還未轉頭,他又緊緊攥了攥那只受傷的右手,用指尖再狠狠掐了下掌心。

蕭璟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你又不用手走路。”

可一扭頭,她便看見他攤開的掌心,包紮得極為潦草,只裹了一層薄薄的紗布,隱約還能透出幾點殷紅的血漬。

她慌忙將那只手拉了過來,望著那點漸漸浸透紗布的紅,脫口便問:“怎麽又滲血了?”

陸驚瀾微微垂著眸,卻時不時地輕擡眼皮,瞟著她的神色小聲道:“臣也不知,感覺擦了藥反而更疼了。”

蕭璟斬釘截鐵:“定是柳家給的金瘡藥不好,我們回去換藥。”

她又立即朝著馬車外揚聲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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