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顧總的報覆

關燈
第165章 顧總的報覆

顧清晏再次醒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他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片刺目的光,那光來自頭頂的一盞燈,瓦數很高。

燈的外面是一圈鐵網,銹跡斑斑,像是從哪個舊廠房裏拆下來的。

顧清晏試圖動一下,然後發現自己動不了。

好幾根三指粗的鐵鏈,從手腕到腳踝,把他牢牢地綁在一張椅上。

椅子是焊在地上的,紋絲不動,他又掙了一下,鐵鏈發出沈悶的金屬聲,但沒有松動的跡象。

顧清晏開始打量周圍。

這是一個很大的空間,像是某種倉庫,鋼架結構,四周的墻壁是灰色的水泥,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鐵門,關得嚴嚴實實。

空氣很幹燥,熱烘烘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持續加熱。

遠處傳來低沈的轟鳴聲,是某種大型設備運轉的聲音。

顧清晏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感覺到自己的狀態很不好。

周圍太幹了,空氣中的水汽稀薄得幾乎感覺不到,對於鮫人來說,幹燥就是最大的敵人。

他的皮膚開始發緊,喉嚨像被砂紙磨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感覺。

他試著調動體內的力量,水汽,空氣中的水汽,哪怕一點點也好。

沒有。

什麽都沒有。

顧清晏只能勉強凝出幾滴水,落在指尖上,還沒來得及成形就蒸發了。

他試了第二次,這一次連水珠都沒有,只有指尖微微涼了一下。

那些鐵鏈死死地箍著他的手腕,他的力量在流失。

顧清晏靠在椅背上,喘著粗氣,這裏是哪裏?誰把他帶來的?

那些鐵鏈,這個幹燥的房間,一切都是精心設計的,設計這一切的人,知道他怕什麽。

顧清晏閉上眼睛,腦子飛速運轉。

他得罪過的人很多,但有這個能力、有這個膽量對他下手的人,屈指可數。

他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名單,一個名字浮上來,又被他按下去。

不可能,不可能是那個人。

那孩子那麽相信自己,他不會的。

顧清晏又掙了一下鐵鏈,還是沒有用,那些鐵鏈很粗,不是普通的鋼材,上面隱隱有暗紋,像是經過特殊處理的。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就這樣煎熬了兩天,溫度才開始緩慢下降到正常值。

灼熱的空氣開始冷卻,鐵鏈不再燙手,呼吸也不再燒灼喉嚨。

但對顧清晏來說,這並沒有讓他好受多少。

他已經在高溫和幹燥中熬了太久,皮膚緊繃得像要裂開,嘴唇幹裂出血,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遍又一遍。

他的身體脫水,屬於鮫人的力量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間漏走,他凝不出水,甚至連指尖都動不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聽著自己的呼吸。

很慢,像是隨時會停。

鐵門響了。

金屬摩擦著金屬,在空曠的空間裏回蕩了很久。

光線從門口湧進來,刺得眼睛發疼,顧清晏瞇起眼,看到兩個黑色的剪影走進來。

他們扛著槍,站姿筆直,面無表情,進門之後,他們一左一右地站在門邊,背挺得筆直,目光投向門口。

顧清晏盯著那扇門。

來人很高壯,穿著一件無袖的黑色緊身T恤,手臂上的肌肉虬結,青筋從手腕一直蜿蜒到肩膀。

灰藍色的眸子帶著獵食者的銳利,他雙手插在褲兜裏,步伐懶散,像是在自己家的後花園散步。

俄國最大的私人軍火商、當地頭號黑幫二把手維托·莫雷蒂眼神上下打量著顧清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走到顧清晏面前,停下來,低頭看著他。

“是你綁架的我?”顧清晏聲音嘶啞,像生銹的鐵絲。

維托沒有回答,他只是歪著頭,上下打量著顧清晏,目光從他的臉滑到脖子,從脖子滑到胸口,又從胸口滑到被鐵鏈綁住的手腕。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敵人,更像是在看一件貨物,或者某種有意思的物件。

一口俄語帶著毫不掩飾的輕佻:“長得還挺對我胃口。”

他用腳尖踢了踢鐵椅的腿,發出沈悶的聲響。

“就是看起來這麽弱。”

維托語氣裏帶著一絲困惑:“顧為什麽還要這麽小心?大費周章地布局,就為了這麽一個?”

顧清晏聽得懂俄語,之前被推翻的猜測直接被證實。

他忽然笑了,那笑聲從幹裂的喉嚨裏擠出來,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像是某種瀕死的獸在嘶鳴。

“還是被發現了呢”顧清晏笑著:“哈哈哈……”

忽的,他的笑聲被一腳踹斷。

那只穿著軍靴的腳狠狠蹬在顧清晏胸口,鐵椅向後晃了一下,又被焊死的地基拉住。

顧清晏整個人被踹得彎下去,胸口像是被鐵錘砸了一下,肺裏的空氣被擠壓幹凈,笑聲變成了劇烈的咳嗽。

“對顧放尊重一點。”維托收回腳,語氣平淡:“否則別怪我現在就殺了你餵狗。”

顧清晏彎著腰,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他嘴角有血,混著口水滴落在地上。

門又開了。

這一次,走進來的人步伐明顯很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

那兩個扛槍的人立刻站得更直,下巴微收,目光平視前方。

顧承淮走進來,他穿著西裝,卻不系領帶,袖口的扣子也解開了。

他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顧承淮走到顧清晏面前,站定。

兩個人對視,他們的位置與幾個月前對調。

顧承淮的目光落在顧清晏臉上:“維托,帶著你們的人先出去。”

維托挑了挑眉,他把插在褲兜裏的手抽出來,朝門口揚了揚下巴。

那兩個扛槍的人無聲地退出去,他自己也往門口走。

鐵門關上了。

房間裏只剩下兩個人。

顧承淮站在那裏,看著顧清晏,頭頂的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灰色的水泥墻上,像兩棵快要枯死的樹。

“小叔,不,你應該不是我小叔,我該怎麽稱呼你?”

顧清晏擡起頭看著顧承淮。那張臉和顧寂川那麽像,他每次看到這張臉,都會想起那個人。

他多想回到二哥笑著揉自己頭發的手,耐心教自己認字的午後。

“你不是知道了嗎?”顧清晏說,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顧承淮猛地拽起他的衣領。鐵鏈被扯得嘩啦作響,顧清晏整個人被提起來。

“瀾聲現在在哪?”顧承淮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痕:“你把他怎麽了?”

顧清晏垂著頭,沒有掙紮,他沈默了很久才開口。

“你查到我之後,不是也有隱隱的感覺嗎?”

顧承淮的手指收緊。

“我現在很明確地告訴你,他死了。”顧清晏笑看著顧承淮的眼睛。

“他掏了自己的鮫珠給你,然後我把他打死了,屍體直接丟到了海裏。”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顧承淮的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心臟仿佛停止跳,他看著顧清晏的嘴在動,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確實如顧清晏所說,顧承淮在得知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顧清晏的時候,他就猜到了這個可能。

但顧承淮不敢去想,不敢去面對,他一直在回避,一直在欺騙自己,瀾聲一定是回到了海裏,回到了他該去的地方。

顧承淮踉蹌了一下,他的手松開了顧清晏的衣領,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幾乎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

他扶住旁邊的鐵架,手指攥緊,指節泛白。

顧承淮的臉在燈光下白得像紙,嘴唇微微顫抖。

拳頭砸在顧清晏的臉上,顧承淮像一臺失控的機器,沒有章法,沒有技巧,只有純粹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絕望。

顧清晏被鐵鏈綁著,他就那樣承受著那些拳頭,一聲不吭。

血從嘴角,從鼻子裏流下來,滴在灰色的水泥地上,一滴,兩滴,三滴。

他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天,從他決定對季月寧下手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刻,他最親愛的侄子,遲早會知道真相。

但顧清晏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顧承淮的拳頭上全是血,有顧清晏的血,也有他自己的。

他的指節已經破了,皮肉翻開,但他感覺不到疼,他什麽都感覺不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