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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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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和香港大學自由寬松的氛圍截然不同,香港演藝學院的學習任務非常重,尤其是表演系,堪稱全校最“卷”的專業。

每天早上七點半,晨功雷打不動,開嗓、練聲、壓腿、走位,一套流程下來,汗水能浸透練功服;白天從上午九點到下午六點,臺詞課、形體課、表演課、劇本分析課排得密不透風,連吃飯都要掐著點;到了晚上,本該休息的時間,還要分組排練劇目,常常熬到深夜十一二點,累得回到宿舍倒頭就睡。

港大與演院距離很近,車程不到半小時,裴宴原本滿心歡喜,以為終於能和安檸朝夕相處,彌補這幾年的分離之苦,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他每次來,安檸不是在上課,就是在排練,想單獨和她說句話都難。

裴宴有些郁悶,感覺受到了冷落,可看著舞臺上的女孩重新找回了自信明媚、閃閃發光的狀態,就什麽委屈也沒有了。

這麽多年的相濡以沫,他們早已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他們陪伴彼此熬過最艱難的時光,一同長大,分享彼此的喜怒哀樂,卻始終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真正促使他們的關系發生轉變,是在裴宴看到安檸要演吻戲後。

安檸所在的表演系要排練世界經典名劇《羅密歐與朱麗葉》在校慶上演出,她憑借出色的表現,拿下了女主角朱麗葉的角色。

裴宴得知後,比自己拿到項目還開心,幾乎每場排練都到場,安安靜靜地坐在觀眾席,欣賞她和搭檔對戲。他從不打擾,只是在她休息時,遞上一杯溫水給她潤喉,或是一條毛巾給她擦汗。

可那天的排練,卻讓他徹底亂了陣腳。

劇情進展到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定情戲份,舞臺上的安檸穿著淡藍色的長裙,眼神含情脈脈地望著飾演羅密歐的男生。兩人按照劇本的要求,緩緩靠近,男生伸出手,輕輕擁抱住安檸。

僅僅是一個擁抱,就讓裴宴的心臟像被什麽東西攥住了,悶悶的疼。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看著舞臺上的兩人,越貼越近,男生的臉緩緩低下,安檸的睫毛輕輕顫動,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眼看就要親上——

“等一下!”

一聲突兀的呼喊,驟然打斷了排練的節奏。

所有人都楞住了,紛紛轉頭看向觀眾席。

裴宴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沖上舞臺,不顧老師和同學錯愕的表情,一把抓住安檸的手腕,不由分說地牽著她就往排練廳外走。

“哎,這位同學你幹嗎?”老師急忙喊道,“我們還在排練呢,你把女主角帶走算怎麽回事!”

裴宴卻仿佛沒有聽見,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將安檸拉出了劇場,來到了外面安靜的走廊。

安檸情緒正投入,突然被裴宴從舞臺上強行帶了出來,整個人都是懵的:“宴哥哥,你怎麽了,有什麽急事嗎?”

裴宴神情陰郁地望著她,悶悶不樂地問:“為什麽會有吻戲?”

安檸楞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宴哥哥,《羅密歐與朱麗葉》是愛情劇,有吻戲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 裴宴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神裏的陰郁更重了,“你怎麽一點都不排斥?這麽坦然就接受了?”

其實安檸也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才克服障礙,畢竟這是她的初吻,她本想留給自己喜歡的人,可她不確定對方是不是也喜歡她,雖然他一直對她很好,卻始終以“哥哥”的身份自居。

難得見裴宴如此失態,安檸覺得這是一個試探他心意的大好機會,便故作灑脫道:“為什麽要排斥?這都是專業所需。而且,飾演羅密歐的是我們系草,和這樣一個大帥哥演吻戲,我也不虧呀。”

她頓了頓,偷偷打量著他的反應,繼續“煽風點火”:“宴哥哥,如果你沒別的事,我就回去接著排練了,老師和同學們都在等我呢,不能因為我耽誤大家的進度。”

說完,她轉身就走,卻被裴宴一把拉住扣在了懷裏,緊接著,一雙溫熱的唇覆了上來。

那是一個帶著占有.欲和慌亂的吻,炙熱而急切,仿佛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安檸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吻沖得煙消雲散。

不知過了多久,裴宴才緩緩放開她。

安檸依舊有些魂不附體,臉頰紅得像火燒,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她怔怔地看著裴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宴哥哥,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裴宴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紅彤彤的臉頰,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道:“檸檸,我喜歡你,從很早很早以前,就開始喜歡你了。”

終於聽到了這句期盼已久的告白,安檸的世界霎時歡聲雷動,可高興的同時,也有一絲小小的不滿:“既然你很早以前就喜歡我,為什麽到今天才說?”

“因為我害怕。”裴宴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我怕我給不了你足夠好的生活,怕我護不住你。我本想等自己強大到能為你抵擋所有風雨,再光明正大地告訴你,可我終究還是等不及了,看到你和別人那麽親密,我受不了。檸檸,我是個自私的人,我不想讓你和別的男人有那樣的接觸,一點都不想。”

安檸搖了搖他的手,柔聲安慰:“宴哥哥,那只是演戲而已,我並不喜歡他,我喜歡的是你。”

“演戲也不行!”裴宴的眼神裏滿是懇求,“檸檸,我知道表演對你很重要,我不會阻礙你追逐夢想,只是以後,能不能少接一些有親密戲的劇本?如果實在無可避免,也盡量借位,好不好?”

雖然這一定程度上會限制戲路,但安檸並不覺得這是一個過分的要求,裴宴對她這麽好,事事以她為先,她當然也非常在意他的感受。

“好,宴哥哥,我答應你。”

這個是舞臺劇,不會有特寫鏡頭,觀眾們都是遠遠地坐在臺下看,吻戲借位也不影響整出話劇的視覺效果,但真正拍戲的時候就不一樣了,很多偶像劇甚至把吻戲當作賣點,巴不得放大每一個暧昧瞬間。

安檸大三那年,有部青春偶像劇到演院來挑女主,制片人一眼就相中了顏值出眾的她。

安檸翻看著劇本,故事流暢,角色討喜,可看到其中密集的吻戲和親密互動戲份時,她坦誠地向制片人表達了自己的想法:“抱歉,關於劇本裏的吻戲和過度親密的戲份,能不能刪減或者采用借位的方式拍攝?”

制片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安小姐,你沒開玩笑吧?這部劇的核心就是男女主的甜蜜互動,吻戲是重要的看點,借位怎麽能體現出那種氛圍感?觀眾是不會買賬的。”

“我相信只要演技到位,情感傳遞真切,借位也能讓觀眾感受到角色的愛意。”安檸語氣堅定,“這是我的底線,希望你們能理解。”

制片人勸了她很久,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圈子裏的藝人都是這樣過來的,“為藝術獻身” 是常態,沒必要這麽固執。可安檸始終沒有松口,她記得自己對裴宴的承諾,不想因為一份工作,讓他們之間的感情產生隔閡。

最終,制片人還是放棄了她,選了別人,然後代替她出演的女演員一夜爆紅。

老師和同學都替安檸惋惜,說如果她不辭演,紅的就是她。

安檸卻並不覺得可惜,她相信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她繼續穩紮穩打地磨煉演技,沒有女主戲找她,她就接女配;沒有正面角色,她就挑戰反派;甚至有需要扮醜、演邋遢的底層人物,她也毫不猶豫地答應。

有一次,她接了一部農村題材的電視劇,飾演一個常年在田裏勞作的村姑。為了貼合角色,她故意曬黑皮膚,臉上抹上汙漬,穿著破舊的衣服,每天在泥地裏插秧,手腳磨出了水泡也不叫苦。

劇組裏有人打趣她“放著好好的美女不當,偏要自毀形象”,她卻毫不在意。對她來說,每一個角色都是一次成長的機會,無論戲份多少,無論形象美醜,她都想演好。

安檸跑了兩年龍套,直到她大學畢業,裴宴為她成立了時代娛樂,資源才漸漸好起來。

有顏值有演技又有人力捧,走紅只是時間問題。

第一部由時代娛樂投資、為安檸量身打造的電影《逆光》,讓她飾演一個在逆境中成長的獨立女性。這個角色沒有甜蜜的愛情線,沒有華麗的造型,卻有著豐富的內心世界和強烈的情感沖突。安檸將自己在學校所學的表演技巧、跑龍套的沈澱和這些年經歷的風雨,都融入到角色中,演繹得淋漓盡致。

電影上映後,口碑票房雙豐收,安檸還憑借這個角色首次摘得了影後桂冠,就此一炮而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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