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會不會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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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會不會想我
期末，圖書館裏的人明顯少了一些。
考完試的已經拖著行李箱回家了，沒考完的還在做最後的掙紮，但那種“再不覆習就來不及了”的緊迫感已經被“愛咋咋地吧”的躺平心態取代了。
桑雨眠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攤著《古代漢語》的筆記，蘇晚在旁邊啃一根能量棒，嚼得嘎嘣脆，姜禾戴著耳機在默背英語作文模板，嘴唇一張一合的，莊穎沒來，她昨天考完最後一門就去打工了，說是寒假前多攢點錢。
桑雨眠的最後一門考試在後天，其實她已經覆習得差不多了，該背的背了，該寫的寫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上那層裸粉色已經長出小半截了，新長出來的指甲是透明的，和塗了顏色的部分之間有一道淺淺的界限。
手機震了一下。
CJ：在圖書館？
困眠羊：嗯。
CJ：我考完了。過來找你？
困眠羊：好。
陳燼來得比她想象的要快。
桑雨眠剛把筆記本合上，他就出現在圖書館門口了，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圍巾隨意搭在脖子上，手裏拿著兩杯奶茶。
他朝她這邊看了一眼，看到桑雨眠在看他，就笑了，那笑容隔著半個閱覽室都看得很清楚。
蘇晚在旁邊“哦”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她們這一桌聽見。
桑雨眠收拾好東西，跟她們說先走了。蘇晚沖她擺擺手，說“去吧去吧”。
陳燼在門口等她。她走過去的時候，他把其中一杯奶茶遞過來，還是她常喝的那個口味，吸管已經插好了。
“你怎麽知道我還剩一門？”她接過來喝了一口，酸甜的。
“你上次說的。”陳燼說。
桑雨眠想了想，好像確實說過。那天在橋上，她說了很多話，有的她記得，有的已經模糊了。但陳燼記得。
兩個人沿著銀杏道慢慢走。葉子早就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蒙蒙的天空，但路燈亮了之後，那些枝椏的影子落在路面上，反而比有葉子的時候更好看——細細密密的，像用炭筆畫的速寫，一筆一筆的，很利落。
桑雨眠把手縮進口袋裏，奶茶杯有點涼，隔著羽絨服的都能感覺到那股涼意。
“你什麽時候回去？”她問。
“後天。”陳燼說，“票已經買好了。”
“這麽早？”
“早嗎？”他看了桑雨眠一眼，“你呢？什麽時候走？”
“大後天。”她說，“最後一門考完。”
陳燼“哦”了一聲，語氣裏帶著一點失望。那點失望很輕，輕到如果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
走了一會兒，陳燼忽然停下來。
“眠眠。”他叫她。
桑雨眠擡起頭。
“你的手。”
桑雨眠楞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只手握著奶茶杯，另一只插在口袋裏，沒什麽特別的。她不理解陳燼在看什麽，就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擡頭看他，一臉茫然。
“你的指甲。”他說，目光沈沈地落在她指尖，原本溫和的眼神驟然亮了幾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驚艷，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溫柔繾綣，像是發現了什麽稀世珍寶。
桑雨眠這才反應過來。她把手伸出來，在路燈下攤開。
淡淡的裸粉色，襯得手指又細又長，指甲邊緣修得很圓潤，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她自己也覺得好看，做完那天就喜歡上了，這幾天看書的時候偶爾會停下來看一看，翻來翻去地看。
“好看嗎？”她問。
陳燼沒立刻說話，只是垂眸盯著她的手，目光一寸寸拂過那抹柔和的粉色，從指尖到甲緣，看得格外認真。
路燈的暖光灑在兩人之間，他眼底的清冷褪去大半，只剩下滿滿的溫柔，還有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珍視。他向來沈穩，此刻卻難掩眼底的動容，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溫柔得能化開冬日的寒意。
“好不好看？”桑雨眠又問了一遍，把手往前伸了伸。
他緩緩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動作格外輕柔，生怕碰壞了一般。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
他握著桑雨眠的手，小心翼翼地翻過來看了看，又翻過去，指腹輕輕蹭過指甲邊緣，動作溫柔得不像話，眼神裏滿是寵溺。
“好看。”陳燼開口，聲音比平日裏低沈幾分，帶著濃濃的暖意，每一個字都像是落在她心尖上，“特別好看。”
桑雨眠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了，想把手抽回來，但他握得很緊，卻又不疼，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溫柔，像是要把這瞬間牢牢攥在手裏。
“什麽時候做的？”他問，目光依舊沒從她手上移開，語氣裏帶著幾分好奇。
“前幾天。”
“怎麽突然想起做這個了？”
她想了想，沒說實話。她不能說是為了去看許沐陽，她只好說：“就是想試試。”
陳燼擡眸看她，視線從她的手移到她泛紅的臉頰，眼底的溫柔更甚，帶著幾分了然，沒有追問，只是又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語氣寵溺又認真：“很適合你，襯得你的手更好看了。”
“好看。”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更柔，帶著篤定的認真，像是在宣告一件無比確定的事。
“你說過了。”桑雨眠說，耳朵已經開始發燙，把頭偏過去一點，不讓陳燼看到。路燈的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投在前面，投在陳燼身上。她的影子正好落在他胸口，像一個不完整的擁抱。
“說幾遍都不夠。”他低聲道，握著她手的力道又緊了些許，帶著滿滿的珍視，“這麽好看，要多看幾遍。”
他們在河邊站了一會兒。河面結了冰，比上次來的時候更厚了，灰蒙蒙的，映不出天空的顏色，也映不出路燈的顏色。河邊的柳樹光禿禿的，枝條垂下來，沒有人說話，只有風偶爾吹過，把光禿禿的樹枝吹得沙沙響。
陳燼還握著她的手，沒有松開。
“後天就回去了。”他說。
“嗯。”
“回去之後就見不到了。”
“嗯。”
“你就‘嗯’？”陳燼轉過頭看桑雨眠，表情有點委屈，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睛裏的光暗了一點，“一個月見不到面，你就‘嗯’？”
桑雨眠看著他。一米八七的大男生，穿著黑色羽絨服，圍著圍巾，站在冬天的風裏，表情像一只被主人告知“今天不能出門散步”的金毛犬。她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心軟。
“那你想讓我說什麽？”她問。
“說‘我會想你的’。”他學著桑雨眠的語氣，把聲音壓得低低的，但尾音往上翹，帶著一點撒嬌的味道。
“好肉麻。”
“哪裏肉麻了？”
“哪裏都肉麻。”
陳燼嘆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在冷空氣裏化成一大團白霧，他把桑雨眠的手握緊了一點。
“那我替你說。”他說。
“說什麽？”
“我會想你的。”陳燼的聲音放輕了些，像是在說一句很重要的話，“每天都會想。”
“我也會想你的。”桑雨眠說。聲音很輕，輕到差點被風吹散。
陳燼楞住了。他看著桑雨眠，桑雨眠沒看他，但桑雨眠能感受那道目光落在她臉上，從額頭到鼻梁，從鼻梁到下巴，像是在確認這句話是不是真的從她嘴裏說出來的。
“你說什麽？”他問。
“沒聽見就算了。”
“聽見了。”陳燼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彎成兩道很好看的弧度，路燈的光落在他的眼睛裏，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聽見了聽見了聽見了。”
他連著說了三遍，像個得到了承諾的小孩子。桑雨眠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把手從他手裏抽出來，這次陳燼沒握緊，讓她抽走了。
“走了。”桑雨眠說，“外面冷。”
“好。”他應著。
兩個人沿著河邊走了一段，走到橋頭的時候，桑雨眠停下來。
“你寒假有什麽安排嗎？”她問。
“在家待著。”陳燼想了想，“可能會去爺爺家過年，那邊熱鬧一些。”
桑雨眠點點頭。她想起自己的寒假，還不知道要去哪。奶奶在老家，桑岳回桐城了，張阿姨也要回自己家過年。公寓裏大概只剩下她一個人。
“你呢？”陳燼問，“回江北還是回老家？”
桑雨眠沈默了一會兒。“不知道。到時候再說。”
陳燼看著她，沒再問。他伸出手，把她的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她被風吹紅的下巴。圍巾是她那條紅色的，莊穎送的，毛線很軟，圍在脖子上暖洋洋的。
“到了跟我說一聲。”他說。
“到哪？”
“到家。不管回哪，到了跟我說一聲。”
桑雨眠點了點頭。
“每天都要發消息。”他又加了一句。
“你要求怎麽這麽多？”
“就這麽多。”陳燼笑了，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一個月見不到面，發消息還不讓發？”
她看著陳燼，他站在路燈下面，背後是結了冰的河，光禿禿的柳樹，灰蒙蒙的天。但他站在那裏，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好。”桑雨眠說。
回到宿舍的時候，蘇晚正在收拾行李。行李箱攤在地上，衣服疊了一半，她蹲在旁邊，手裏拿著一件毛衣，正在糾結要不要帶回去。
“你回來了？”蘇晚擡頭看她一眼，“再晚一會兒莊穎都該從店裏回來了。”
“多逛了會兒。”桑雨眠換了拖鞋，坐到床上。她把手伸出來，在臺燈下面看了看。指甲上的裸粉色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更柔和了，像一層薄薄的霧氣。
手機響了。
CJ：到宿舍了嗎？
困眠羊：嗯。
CJ：我在收拾行李。
困眠羊：這麽早就收拾？
CJ：怕忘了東西。
CJ：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就是想找點事做。一閑下來就想找你。
桑雨眠看著那行字，指尖點了點屏幕。
困眠羊：你以前不是挺有耐心的嗎？
CJ：那是對別人。
CJ：對你，耐心是不夠用的，是不夠用的想念。
她沒回。過了幾秒，他又發來一條。
CJ：開玩笑的。
CJ：其實對你，我耐心多到溢出來。
CJ：但一個月真的太久了，久到我想把每天都掰成兩半用。
困眠羊：很快就過去了。
CJ：哪裏快了？
CJ：一天都慢到像熬完一整個四季。
她不知道怎麽回這條消息。說“我也覺得慢”顯得太黏糊了，說“你忍忍吧”又太冷漠了。她想了半天，最後發了一個句號。他回了一個委屈的表情包。
莊穎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她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冷風，圍巾上沾著細細的水珠，不知道是霧還是雨。她看到桑雨眠還醒著，楞了一下。
“沒睡？”
“沒。等你。”
莊穎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等我幹嘛？”
桑雨眠把手伸出來，在床頭燈下晃了晃。莊穎看過來，目光落在那些指甲上，停了兩秒。
“好看。”莊穎感到莫名其妙，但還是老實回答了。
得到滿意的回答後，桑雨眠縮回了床簾裏。
莊穎：？
關燈之後，宿舍裏安靜下來。蘇晚的呼吸聲從對面鋪位傳過來，均勻綿長。姜禾那邊沒動靜。莊穎的床簾拉得嚴嚴實實的，一點光都沒漏。
桑雨眠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CJ：睡了嗎？
困眠羊：還沒，剛要閉眼。
CJ：我也睡不著。
困眠羊：在想什麽？
CJ：想你會不會想我。
CJ：想你現在是不是也在想我。
桑雨眠看著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嘴角彎得藏不住。
困眠羊：會的。比你想的還多。
CJ：那就夠了。
CJ：夠我撐過這一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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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試的已經拖著行李箱回家了，沒考完的還在做最後的掙紮，但那種“再不覆習就來不及了”的緊迫感已經被“愛咋咋地吧”的躺平心態取代了。
桑雨眠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攤著《古代漢語》的筆記，蘇晚在旁邊啃一根能量棒，嚼得嘎嘣脆，姜禾戴著耳機在默背英語作文模板，嘴唇一張一合的，莊穎沒來，她昨天考完最後一門就去打工了，說是寒假前多攢點錢。
桑雨眠的最後一門考試在後天，其實她已經覆習得差不多了，該背的背了，該寫的寫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上那層裸粉色已經長出小半截了，新長出來的指甲是透明的，和塗了顏色的部分之間有一道淺淺的界限。
手機震了一下。
CJ：在圖書館？
困眠羊：嗯。
CJ：我考完了。過來找你？
困眠羊：好。
陳燼來得比她想象的要快。
桑雨眠剛把筆記本合上，他就出現在圖書館門口了，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圍巾隨意搭在脖子上，手裏拿著兩杯奶茶。
他朝她這邊看了一眼，看到桑雨眠在看他，就笑了，那笑容隔著半個閱覽室都看得很清楚。
蘇晚在旁邊“哦”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她們這一桌聽見。
桑雨眠收拾好東西，跟她們說先走了。蘇晚沖她擺擺手，說“去吧去吧”。
陳燼在門口等她。她走過去的時候，他把其中一杯奶茶遞過來，還是她常喝的那個口味，吸管已經插好了。
“你怎麽知道我還剩一門？”她接過來喝了一口，酸甜的。
“你上次說的。”陳燼說。
桑雨眠想了想，好像確實說過。那天在橋上，她說了很多話，有的她記得，有的已經模糊了。但陳燼記得。
兩個人沿著銀杏道慢慢走。葉子早就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蒙蒙的天空，但路燈亮了之後，那些枝椏的影子落在路面上，反而比有葉子的時候更好看——細細密密的，像用炭筆畫的速寫，一筆一筆的，很利落。
桑雨眠把手縮進口袋裏，奶茶杯有點涼，隔著羽絨服的都能感覺到那股涼意。
“你什麽時候回去？”她問。
“後天。”陳燼說，“票已經買好了。”
“這麽早？”
“早嗎？”他看了桑雨眠一眼，“你呢？什麽時候走？”
“大後天。”她說，“最後一門考完。”
陳燼“哦”了一聲，語氣裏帶著一點失望。那點失望很輕，輕到如果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
走了一會兒，陳燼忽然停下來。
“眠眠。”他叫她。
桑雨眠擡起頭。
“你的手。”
桑雨眠楞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只手握著奶茶杯，另一只插在口袋裏，沒什麽特別的。她不理解陳燼在看什麽，就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擡頭看他，一臉茫然。
“你的指甲。”他說，目光沈沈地落在她指尖，原本溫和的眼神驟然亮了幾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驚艷，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溫柔繾綣，像是發現了什麽稀世珍寶。
桑雨眠這才反應過來。她把手伸出來，在路燈下攤開。
淡淡的裸粉色，襯得手指又細又長，指甲邊緣修得很圓潤，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她自己也覺得好看，做完那天就喜歡上了，這幾天看書的時候偶爾會停下來看一看，翻來翻去地看。
“好看嗎？”她問。
陳燼沒立刻說話，只是垂眸盯著她的手，目光一寸寸拂過那抹柔和的粉色，從指尖到甲緣，看得格外認真。
路燈的暖光灑在兩人之間，他眼底的清冷褪去大半，只剩下滿滿的溫柔，還有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珍視。他向來沈穩，此刻卻難掩眼底的動容，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溫柔得能化開冬日的寒意。
“好不好看？”桑雨眠又問了一遍，把手往前伸了伸。
他緩緩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動作格外輕柔，生怕碰壞了一般。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
他握著桑雨眠的手，小心翼翼地翻過來看了看，又翻過去，指腹輕輕蹭過指甲邊緣，動作溫柔得不像話，眼神裏滿是寵溺。
“好看。”陳燼開口，聲音比平日裏低沈幾分，帶著濃濃的暖意，每一個字都像是落在她心尖上，“特別好看。”
桑雨眠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了，想把手抽回來，但他握得很緊，卻又不疼，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溫柔，像是要把這瞬間牢牢攥在手裏。
“什麽時候做的？”他問，目光依舊沒從她手上移開，語氣裏帶著幾分好奇。
“前幾天。”
“怎麽突然想起做這個了？”
她想了想，沒說實話。她不能說是為了去看許沐陽，她只好說：“就是想試試。”
陳燼擡眸看她，視線從她的手移到她泛紅的臉頰，眼底的溫柔更甚，帶著幾分了然，沒有追問，只是又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語氣寵溺又認真：“很適合你，襯得你的手更好看了。”
“好看。”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更柔，帶著篤定的認真，像是在宣告一件無比確定的事。
“你說過了。”桑雨眠說，耳朵已經開始發燙，把頭偏過去一點，不讓陳燼看到。路燈的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投在前面，投在陳燼身上。她的影子正好落在他胸口，像一個不完整的擁抱。
“說幾遍都不夠。”他低聲道，握著她手的力道又緊了些許，帶著滿滿的珍視，“這麽好看，要多看幾遍。”
他們在河邊站了一會兒。河面結了冰，比上次來的時候更厚了，灰蒙蒙的，映不出天空的顏色，也映不出路燈的顏色。河邊的柳樹光禿禿的，枝條垂下來，沒有人說話，只有風偶爾吹過，把光禿禿的樹枝吹得沙沙響。
陳燼還握著她的手，沒有松開。
“後天就回去了。”他說。
“嗯。”
“回去之後就見不到了。”
“嗯。”
“你就‘嗯’？”陳燼轉過頭看桑雨眠，表情有點委屈，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睛裏的光暗了一點，“一個月見不到面，你就‘嗯’？”
桑雨眠看著他。一米八七的大男生，穿著黑色羽絨服，圍著圍巾，站在冬天的風裏，表情像一只被主人告知“今天不能出門散步”的金毛犬。她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心軟。
“那你想讓我說什麽？”她問。
“說‘我會想你的’。”他學著桑雨眠的語氣，把聲音壓得低低的，但尾音往上翹，帶著一點撒嬌的味道。
“好肉麻。”
“哪裏肉麻了？”
“哪裏都肉麻。”
陳燼嘆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在冷空氣裏化成一大團白霧，他把桑雨眠的手握緊了一點。
“那我替你說。”他說。
“說什麽？”
“我會想你的。”陳燼的聲音放輕了些，像是在說一句很重要的話，“每天都會想。”
“我也會想你的。”桑雨眠說。聲音很輕，輕到差點被風吹散。
陳燼楞住了。他看著桑雨眠，桑雨眠沒看他，但桑雨眠能感受那道目光落在她臉上，從額頭到鼻梁，從鼻梁到下巴，像是在確認這句話是不是真的從她嘴裏說出來的。
“你說什麽？”他問。
“沒聽見就算了。”
“聽見了。”陳燼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彎成兩道很好看的弧度，路燈的光落在他的眼睛裏，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聽見了聽見了聽見了。”
他連著說了三遍，像個得到了承諾的小孩子。桑雨眠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把手從他手裏抽出來，這次陳燼沒握緊，讓她抽走了。
“走了。”桑雨眠說，“外面冷。”
“好。”他應著。
兩個人沿著河邊走了一段，走到橋頭的時候，桑雨眠停下來。
“你寒假有什麽安排嗎？”她問。
“在家待著。”陳燼想了想，“可能會去爺爺家過年，那邊熱鬧一些。”
桑雨眠點點頭。她想起自己的寒假，還不知道要去哪。奶奶在老家，桑岳回桐城了，張阿姨也要回自己家過年。公寓裏大概只剩下她一個人。
“你呢？”陳燼問，“回江北還是回老家？”
桑雨眠沈默了一會兒。“不知道。到時候再說。”
陳燼看著她，沒再問。他伸出手，把她的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她被風吹紅的下巴。圍巾是她那條紅色的，莊穎送的，毛線很軟，圍在脖子上暖洋洋的。
“到了跟我說一聲。”他說。
“到哪？”
“到家。不管回哪，到了跟我說一聲。”
桑雨眠點了點頭。
“每天都要發消息。”他又加了一句。
“你要求怎麽這麽多？”
“就這麽多。”陳燼笑了，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一個月見不到面，發消息還不讓發？”
她看著陳燼，他站在路燈下面，背後是結了冰的河，光禿禿的柳樹，灰蒙蒙的天。但他站在那裏，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好。”桑雨眠說。
回到宿舍的時候，蘇晚正在收拾行李。行李箱攤在地上，衣服疊了一半，她蹲在旁邊，手裏拿著一件毛衣，正在糾結要不要帶回去。
“你回來了？”蘇晚擡頭看她一眼，“再晚一會兒莊穎都該從店裏回來了。”
“多逛了會兒。”桑雨眠換了拖鞋，坐到床上。她把手伸出來，在臺燈下面看了看。指甲上的裸粉色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更柔和了，像一層薄薄的霧氣。
手機響了。
CJ：到宿舍了嗎？
困眠羊：嗯。
CJ：我在收拾行李。
困眠羊：這麽早就收拾？
CJ：怕忘了東西。
CJ：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就是想找點事做。一閑下來就想找你。
桑雨眠看著那行字，指尖點了點屏幕。
困眠羊：你以前不是挺有耐心的嗎？
CJ：那是對別人。
CJ：對你，耐心是不夠用的，是不夠用的想念。
她沒回。過了幾秒，他又發來一條。
CJ：開玩笑的。
CJ：其實對你，我耐心多到溢出來。
CJ：但一個月真的太久了，久到我想把每天都掰成兩半用。
困眠羊：很快就過去了。
CJ：哪裏快了？
CJ：一天都慢到像熬完一整個四季。
她不知道怎麽回這條消息。說“我也覺得慢”顯得太黏糊了，說“你忍忍吧”又太冷漠了。她想了半天，最後發了一個句號。他回了一個委屈的表情包。
莊穎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她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冷風，圍巾上沾著細細的水珠，不知道是霧還是雨。她看到桑雨眠還醒著，楞了一下。
“沒睡？”
“沒。等你。”
莊穎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等我幹嘛？”
桑雨眠把手伸出來，在床頭燈下晃了晃。莊穎看過來，目光落在那些指甲上，停了兩秒。
“好看。”莊穎感到莫名其妙，但還是老實回答了。
得到滿意的回答後，桑雨眠縮回了床簾裏。
莊穎：？
關燈之後，宿舍裏安靜下來。蘇晚的呼吸聲從對面鋪位傳過來，均勻綿長。姜禾那邊沒動靜。莊穎的床簾拉得嚴嚴實實的，一點光都沒漏。
桑雨眠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CJ：睡了嗎？
困眠羊：還沒，剛要閉眼。
CJ：我也睡不著。
困眠羊：在想什麽？
CJ：想你會不會想我。
CJ：想你現在是不是也在想我。
桑雨眠看著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嘴角彎得藏不住。
困眠羊：會的。比你想的還多。
CJ：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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