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光落在他身上

關燈
月光落在他身上

游樂場的大門比想象中還要氣派。

彩色的拱門高高聳立,上面掛著巨大的摩天輪模型,遠遠就能聽到裏面傳來的尖叫聲和歡笑聲。幾個人站在門口,仰著頭看了一會兒。

“這也太大了吧!”沈述眼睛都亮了,“我今天要把所有項目都玩一遍!”

林梔在旁邊潑冷水:“你先把過山車玩了再說,別到時候又吐了。”

“我那次是意外!”

“你每次都說是意外。”

何璐在旁邊抿著嘴笑,今天她穿了件白色的娃娃領襯衫,配一條淺粉色的短裙,頭發紮成低馬尾,鬢邊留了兩縷碎發,襯得整個人軟乎乎的。

趙曉薇還是一身黑色運動裝,頭發紮得高高的,露出線條流暢的脖頸。她靠在旁邊的欄桿上,手裏拿著游樂園地圖,正研究著。

“先去哪個?”她問。

沈述舉手:“過山車!過山車!”

林梔也舉手:“同意!”

桑雨眠點點頭。陳燼也點了點頭。

過山車確實刺激。

沈述坐上去的時候還嘴硬,說“小意思”。等到從最高點俯沖下來的時候,整張臉都白了,抓著扶手的指節泛白,嘴閉得緊緊的,楞是沒喊出來。

下來之後,他扶著旁邊的垃圾桶,緩了好一會兒。

林梔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你不是說小意思嗎?”

沈述瞪她:“我那是……尊重這個項目!”

趙曉薇路過,淡淡地補了一句:“腿都在抖。”

沈述的臉更白了。

何璐在旁邊小聲說:“要不要喝點水?”

沈述擺擺手,逞強道:“沒事!下一個玩什麽?”

林梔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鬼屋!”

沈述楞了一下,然後臉色變了。

“鬼……鬼屋?”

林梔看著他,笑得意味深長。

“怎麽?怕了?”

沈述梗著脖子:“誰怕了!去就去!”

林梔看向其他人。

趙曉薇說:“都可以。”

何璐猶豫了一下,抿了抿嘴唇,但還是點了點頭。

桑雨眠沒什麽意見。陳燼也同意。

鬼屋門口排著隊。

前面已經進去了一撥人,隔老遠就能聽到裏面傳來的尖叫聲。那聲音又尖又長,聽得人心裏發毛。

沈述的臉色越來越白。

何璐也緊張起來,攥著自己的衣角,攥得緊緊的。

林梔倒是興奮得很,一直在那兒蹦蹦跳跳的,嘴裏念叨著“終於可以玩鬼屋了”。

趙曉薇還是那副表情,看不出來在想什麽。

陳燼站在桑雨眠旁邊,問了一句:“怕嗎?”

桑雨眠搖搖頭。

他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輪到他們了。

工作人員打開門,裏面黑洞洞的,什麽都看不見。一股涼氣從裏面湧出來,帶著點陰森森的味道。

“進去吧。”工作人員說,“往前走就行,出口在另一邊。”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林梔第一個邁進去。

“走啊!”

其他人跟著進去。

裏面比想象中還要黑。

不是那種能慢慢適應的黑,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桑雨眠往前走了一步,腳下不知道踩到什麽,發出咯吱的聲響。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很尖,很遠,不知道是哪個倒黴蛋被嚇到了。

林梔在旁邊說:“這才剛開始就有人叫了,後面還得了?”

話音剛落,旁邊忽然蹦出來一個東西。

白色的,長長的,臉上畫著猙獰的妝,張牙舞爪地撲過來。

“啊——!”

林梔尖叫一聲,抓著旁邊的人就跑。

桑雨眠剛想跟上去,身後忽然有人撞了她一下。

不知道是哪個游客也被嚇到了,慌不擇路地亂跑。她被撞得身子一歪,整個人往旁邊倒去。

一只手穩穩地扶住了她。

溫熱的,有力的,扣在她手臂上。

“小心。”

是陳燼的聲音。

周圍太吵了,尖叫聲此起彼伏,有人在喊“鬼啊”,有人在喊“往哪走”,還有不知道哪裏傳來的陰森音樂,混成一片。

陳燼扶著她站穩,然後朝遠處喊了一聲。

“沈述!”

沈述的聲音從某個方向傳來:“燼哥!這邊!”

“沒事!你們註意安全!”

他喊完,低頭看她。

鬼屋裏太黑了,看不清他的臉,只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近。

“沒事吧?”他問,聲音放得很輕,近乎溫柔,和剛才喊話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桑雨眠搖搖頭:“沒事。”

黑暗中,她聽到他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像是從喉嚨裏滾出來的,帶著點溫熱的呼吸。

“嚇到了?”

“沒有。”她誠實地回答,“我從小就不怕這些。”

他楞了一下,好像有點意外。

“真的?”

“嗯。”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在看她。

過了一會兒,他說:“那走吧,去找她們。”

兩個人開始在鬼屋裏找人。

周圍還是黑漆漆的,時不時有“鬼”蹦出來嚇人。桑雨眠面不改色地走過去,陳燼在旁邊跟著,看了她一眼。

“你真的不怕?”他又問了一遍。

桑雨眠說:“不怕。”

他笑了一下,沒再說話。

又走了一段,前面傳來尖叫聲。

很熟悉,是何璐的聲音。

兩個人循聲走過去,在一個拐角處找到了她。

何璐縮在角落裏,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旁邊還有一個“鬼”站在那裏,正在努力嚇她,但她已經嚇得什麽都看不見了。

桑雨眠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璐璐。”

何璐猛地擡頭,看到是她,眼淚都快下來了。

“眠眠……”

“沒事了。”桑雨眠拉起她,“走吧。”

何璐緊緊攥著她的手,頭都不敢回。

陳燼在後面說:“你們兩個走前面,我墊後。”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

沒走多遠,又聽到尖叫聲。

這次是林梔的聲音。

循著聲音找過去,在一個分叉口看到了她們。

林梔死死抓著一個人的胳膊,閉著眼睛往前沖,一邊沖一邊喊:“眠眠快跑!眠眠你跑啊!眠眠你別怕!”

被她抓著的那個人一言不發。

林梔跑著跑著,覺得不對勁。

“眠眠?”她停下來,搖了搖那人的胳膊,“眠眠你說句話啊,你怎麽不說話?”

黑暗中,一個冷淡的聲音響起。

“是我。”

林梔楞住了。

“……曉薇?”

趙曉薇嘖了一聲,語氣裏全是嫌棄。

“抓我抓了一路,喊了一路眠眠,你倒是睜眼看看是誰。”

林梔:“……”

她慢慢睜開眼,借著不知道從哪來的微弱光線,看清了眼前的人。

確實是趙曉薇。

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那冷淡的眼神,還有那嫌棄的語氣。

林梔的臉一下子紅了。

“我……我認錯了嘛……”

趙曉薇冷哼了一聲。

桑雨眠在旁邊忍不住笑了。

幾個人終於匯合了。

林梔拉著桑雨眠,絮絮叨叨地說剛才有多可怕。趙曉薇在旁邊面無表情地揉胳膊——剛才林梔抓得太用力了,估計抓出印子來了。

何璐還在後怕,但看到大家都在,也慢慢緩過來了。

“對了,沈述呢?”林梔忽然問。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確實,沈述不見了。

又走了一圈,沒找到沈述。

周圍的尖叫聲此起彼伏的,但聽不出哪個是他的。

陳燼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他出去了。”他說。

林梔楞了一下:“出去了?他自己?”

陳燼點點頭:“剛發的消息。”

林梔:“……”

走出鬼屋的時候,外面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幾個人瞇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然後四處張望。

沈述在不遠處的長椅上坐著。

旁邊還站著一個小姐姐,穿著游樂場的工作服,長得挺好看的,正捂著嘴笑。沈述不知道說了什麽,把她逗得笑個不停,眉眼彎彎的。

林梔:“……”

她大步走過去。

“沈述!”

沈述回頭,看到他們,樂呵呵招了招手。

“你們出來了!怎麽樣?好玩嗎?”

林梔看著他,又看看旁邊那個小姐姐。

“你不是說被嚇出來了嗎?怎麽在這兒聊天?”

沈述撓撓頭:“我那不是……出來之後遇到點事嘛。”

“什麽事?跟小姐姐聊天?”

沈述噎了一下。

旁邊那個小姐姐笑得更大聲了。

小姐姐走了之後,林梔開始盤問。

“你怎麽出來的?”

“被嚇的唄。”

“被嚇的還有心思聊天?”

“那不是……緩解一下情緒嘛。”

“你緩解情緒的方式就是跟美女聊天?”

沈述被問得啞口無言,求助地看向陳燼。

陳燼移開視線,假裝在看遠處的摩天輪。

沈述又看向桑雨眠。

桑雨眠也移開視線,低頭看地面。

沈述:“……”

笑鬧了一陣,幾個人都餓了。

找了家餐廳坐下來,點了一堆吃的。沈述點的最多,說要補補剛才在鬼屋裏消耗的元氣。林梔在旁邊吐槽他,說他的元氣就是被美女消耗掉的。

何璐在旁邊小聲笑著,眼睛彎彎的。

吃到一半,桑雨眠把頭發紮起來了。

原本披散的頭發被攏到後面,用皮筋紮成一個低馬尾,露出白皙的脖頸和耳朵。

林梔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什麽。

“眠眠!你打耳洞了?”

桑雨眠手裏的筷子頓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的耳朵。

耳垂上,兩個小小的銀點,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桑雨眠楞了一下。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恍惚了一瞬,然後淡淡一笑。

“嗯。”

林梔湊過來看,眼睛亮亮的。

“什麽時候打的?怎麽沒跟我們說?”

桑雨眠想了想,說:“前段時間。”

“痛不痛?”林梔問。

“還好,就一下。”

林梔看著那對耳釘,忽然有點心動。

“我也想打。”她說,“好好看。”

何璐在旁邊說:“我也想過打,但是怕疼。”

沈述在旁邊插嘴:“你們女生是不是都喜歡這些?”

林梔白他一眼:“你懂什麽。”

話題就這麽轉開了。

幾個人開始聊耳洞的事,聊打耳洞疼不疼,聊戴什麽耳釘好看,聊哪個明星的耳釘最好看。

桑雨眠單手托腮,靜靜聽著。

她沒說自己為什麽打耳洞,那是她不想回憶的疼痛往事。

耳朵上那兩個小小的銀點,在陽光下一直閃爍著。

吃完飯,又玩了幾個項目。

摩天輪、旋轉木馬、碰碰車。沈述在碰碰車上被林梔撞得找不著北,下車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太陽慢慢西斜,光線變得柔和起來。

該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幾個人還在鬧。

對於明天去商場買特產的計劃,沈述的態度是非去不可,林梔興奮地嚷嚷著要買個夠,何璐則惦記著給家人帶些禮物,趙曉薇一臉無所謂地說隨便買點,而陳燼只是淡淡地回了句都行。

到了路口,該分開了。

他們往左,她往右。

“明天見!”林梔沖她揮手。

“明天見。”桑雨眠也揮了揮手。

回到公寓,已經快九點了。

張阿姨還在客廳看電視,看到她回來,問吃了沒。她說吃了,張阿姨點點頭,又縮回沙發上繼續看她的連續劇。

桑雨眠回了自己房間。

她去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看了眼手機,快十點了。

頭發還濕著,她坐在床邊,拿著毛巾慢慢擦。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燼的消息。

CJ:睡了嗎?

困眠羊:還沒。

CJ:我在樓下。

桑雨眠擦頭發的手頓住了。

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幾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樓下路燈亮著。

一個人站在光裏,正低著頭看手機。

十點多的夜很安靜,路上沒什麽人,只有偶爾路過的車帶起一陣風。他站在那兒,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像是感覺到她的目光,他擡起頭。

隔著五層樓的距離,他看到了她。

他笑了一下。

月光落在他身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