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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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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空

秦時衍照例大搖大擺走進七班的時候,桑雨眠正在和林梔討論周末去哪家奶茶店。

“姑姑!”他把一袋零食往她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空位上。

林梔立刻湊過來翻袋子:“讓我看看有什麽——薯片、辣條、果凍,還有……巧克力?”

她把那盒巧克力拿出來,在手裏轉了轉。

桑雨眠沒說話,只是看著那盒巧克力。

抹茶巧克力。

她想起前天晚上發的那條朋友圈。

——

時間倒回兩天前。

桑雨眠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白天秦時衍的話還在腦子裏轉——每天送水送零食。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一直在想這句話。明明跟自己沒關系,但就是放不下。

送水送零食。送水送零食。

她忽然想起秦時衍近兩個月來的表現。

每天往七班跑,每天帶零食,每次都說“順便”“路過”“朋友送的”。

她一直以為他就是閑的。

但萬一不是呢?

萬一那些零食,根本不是他自己買的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桑雨眠翻了個身,拿起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點刺眼,她瞇著眼睛,點開了微信。

找到裴雲煦的名字。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然後退出去,點開了朋友圈。

編輯——

“突然好想吃抹茶巧克力。”

僅裴雲煦可見。

發送。

她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發呆。

這是試探。如果那些零食真的和裴雲煦有關,那秦時衍下次來的時候,應該會帶抹茶味的。

如果只是她想多了,那就只是條普通的朋友圈。

沒什麽損失。

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回憶結束。

桑雨眠看著面前那盒抹茶巧克力,心裏那根一直懸著的線,終於落了下來。

不是她想多了。

她擡起頭,看著秦時衍。

秦時衍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往後退了退:“幹、幹嘛?”

“這巧克力,”桑雨眠把那盒東西拿起來,在手裏轉了轉,“你怎麽想起來買這個?”

秦時衍眼神飄得更厲害了:“就……看到就買了。你不是喜歡吃抹茶嗎?”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喜歡吃抹茶?”

秦時衍噎住了。

桑雨眠看著他,語氣平靜:“誰讓你買的?”

“沒誰啊!我自己想買的!”

“秦時衍……”

她只叫了他名字,沒再說別的。但那眼神,看得秦時衍頭皮發麻。

“那個……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我先走了!”他站起來就想跑。

“站住。”

秦時衍僵在原地。

桑雨眠把那盒巧克力放回袋子裏,語氣淡淡的:“回去路上小心。”

秦時衍楞了一下,沒想到她這麽輕易就放他走了。他試探地看了她一眼,見她確實沒有要繼續追問的意思,立刻溜了。

他走後,林梔湊過來:“眠眠,你剛才那眼神,跟審犯人似的。”

桑雨眠沒說話,只是看著那袋零食。

林梔還想說什麽,上課鈴響了。

整個下午,桑雨眠都很正常。聽課,記筆記,回答問題,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零食,那盒巧克力,一直在腦子裏轉。

她想起那天在南京,裴雲煦送她的手鏈。他說是秦時衍讓帶的。

她一直以為那是秦時衍的心意。畢竟他從小就黏她,這麽多年沒見,想對她好也正常。

但現在看來,根本不是。

那些東西,都是裴雲煦的。

晚上熄燈後,桑雨眠躺在床上,拿起手機。

她點開微信,找到秦時衍的名字。

困眠羊:睡了嗎?

幾乎是秒回。

秦時衍:沒。咋了?

困眠羊:聊聊。

秦時衍:……聊啥?

困眠羊:零食。

秦時衍:???

困眠羊:還有奶茶。還有那個手鏈。還有寒假那次“偶遇”。

秦時衍:……

秦時衍:你聽我解釋——

困眠羊:好,你說。

秦時衍那邊沈默了很久。對話框上方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但又一直沒發過來。

過了大概五分鐘,他才回覆。

秦時衍:是裴雲煦。

困眠羊:我知道。

秦時衍:你知道?!

困眠羊:猜到了。

秦時衍:怎麽猜到的?

困眠羊:抹茶巧克力。

秦時衍那邊又沈默了一會兒。

秦時衍:行吧,是我大意了。

秦時衍:那些零食,是他買的。說直接給你你肯定不要,托我的名義你才會收。

困眠羊:奶茶也是?

秦時衍:嗯。奶茶也是。他從我這打聽到你喜歡喝什麽,買來讓我送你。

困眠羊:手鏈呢?

秦時衍:手鏈是他自己挑的,在南京那個文創店。他說那個雨花石顏色特別,很適合你。

困眠羊:寒假那次呢?

秦時衍:……也是他讓我約你出去的。他說想見你,又怕直接約你你不出來,就讓我當中間人。

困眠羊:所以那天根本不是偶遇?

秦時衍:不是。他提前到那家店等著的。算著你過去的時間,假裝碰上的。

桑雨眠盯著屏幕,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原來不是讓帶的。

原來都是他自己。

困眠羊:他為什麽要這樣?

秦時衍:你說呢?

困眠羊:我不知道才問你。

秦時衍:……你認真的?

困眠羊:認真的。

秦時衍那邊又沈默了一會兒。

秦時衍:他喜歡你。

秦時衍: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我也不知道,但他就是喜歡你。

秦時衍:他這人就這樣,悶得很,什麽事都憋在心裏。喜歡也不敢直接說,就讓我幫忙。

秦時衍:我以為你知道。

桑雨眠握著手機,手指有點涼。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喜歡這個詞,對她來說太陌生了,即使秦時衍之前提過,她也沒在意。

她和裴雲煦的交集,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

他怎麽會喜歡她?

困眠羊:我們不熟。

秦時衍:我知道。

困眠羊:他都不了解我。

秦時衍:我知道。

困眠羊:那為什麽?

秦時衍:這你得問他。

困眠羊:你覺得我應該問嗎?

秦時衍:我不知道。

秦時衍: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秦時衍:他這人挺好的,真的。雖然悶,但靠譜。你如果願意……

困眠羊:我不願意。

秦時衍那邊頓住了。

秦時衍:啊。

桑雨眠沒回答。她盯著屏幕,想了很久,才打下幾個字。

困眠羊:我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秦時衍:……

秦時衍:行吧,我知道了。

秦時衍:那你打算怎麽辦?

困眠羊:我會跟他說清楚。

秦時衍:……你要直接找他?

困眠羊:嗯。

秦時衍:你……別太狠啊。他是我兄弟。

困眠羊:你到底哪邊的?行了,我知道分寸。

對話到此結束。

桑雨眠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發呆。

窗外有風,吹得窗簾輕輕晃動。月光從縫隙裏漏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小塊銀白。

腦海中浮現裴雲煦那雙眼睛,安安靜靜的,像是不帶任何侵略性。他說話時的聲音也是,輕輕的,慢慢的,像是怕驚擾到什麽。

原來那些都不是錯覺。

第二天課間,桑雨眠把秦時衍叫了出來。

“幫我約他。”她說。

秦時衍楞了一下:“現在?”

“嗯。就今天。找個沒人的地方。”

秦時衍看著她,想說什麽,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行。”

下午第三節課後,桑雨眠收到了秦時衍發來的消息。

秦時衍:實驗樓三樓東側走廊,那邊沒人。

困眠羊:好。

她收起手機,跟林梔說了句“出去一下”,就離開了教室。

實驗樓離教學樓不遠,走過去大概五分鐘。三樓東側確實是條偏僻的走廊,平時很少有人來。

她到的時候,裴雲煦已經等在那裏了。

他站在窗邊,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看向她。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眼裏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平靜下來。

“你來了。”他說,聲音輕輕的。

桑雨眠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秦時衍都跟你說了?”裴雲煦先開口。

“嗯。”

他沈默了一下,然後點點頭:“那……你是來拒絕我的?”

桑雨眠沒想到他這麽直接,楞了一下,但還是如實回答:“嗯。”

裴雲煦垂下眼,睫毛在陽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看起來很平靜,沒什麽表情變化,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我能問為什麽嗎?”他說。

“我們不熟。”桑雨眠說,“你不了解我。”

“了解一個人,需要多久?”裴雲煦擡起頭,看著她。

桑雨眠沒回答。

裴雲煦看著她,眼神很認真,和平時那個安靜溫和的男生不太一樣。

“我知道我們接觸不多。”他說,“但我見你第一面,就覺得……你不一樣。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他頓了頓,繼續說:“寒假那次,其實是我讓時衍約你出來的。我知道那樣做有點傻,但我不知道怎麽接近你。你看起來……不太容易靠近。”

桑雨眠沒說話。

“我讓時衍給你帶零食,帶奶茶。我知道你不會收陌生人的東西,但如果他的東西,你會收。”

他笑了一下,有點自嘲的意味:“挺慫的吧?”

桑雨眠看著他,心裏有點覆雜。

他確實很用心。用心到有點可憐。

“那些東西,我會還你。”她說。

裴雲煦搖搖頭:“不用。送出去的東西,我沒有收回來的習慣。”

“那不行。”桑雨眠語氣很平靜,但很堅決,“我不能收。”

他又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很輕:

“我可以追你嗎?”

桑雨眠楞住了。

“我不想錯過你。”他說,聲音還是輕輕的,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所以想問問你,可不可以給我一次機會?”

走廊裏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桑雨眠看著他。他站在陽光裏,眉眼溫和,眼神認真,像是在等待一個很重要的答案。

她深吸一口氣,開口:

“抱歉。”

裴雲煦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恢覆平靜。

“我明白。”他說。

“我沒有談戀愛的打算。”桑雨眠說,“不管是誰,都是一樣的回答。”

裴雲煦點點頭:“我知道了。”

“那些東西,我會讓秦時衍還給你。”

“還有,”桑雨眠頓了頓,“謝謝你。”

裴雲煦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帶著點苦澀,但還是很溫和。

“謝什麽?”

“謝謝你……這麽用心。”

裴雲煦看著她,眼神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但很快又恢覆了平靜。

桑雨眠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了。

她走下樓,走出實驗樓,走進陽光裏。

陽光有點刺眼,她瞇著眼睛往前走。

拐過實驗樓的拐角時,她餘光瞥見一道身影,很快地消失在另一條路上。

她楞了一下,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邊已經沒人了,只有空蕩蕩的小路和風吹過的聲音。

大概是看錯了。她想。

晚上,裴雲煦在校外租的房子裏,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手機屏幕上,是桑雨眠轉來的賬——那些零食的錢,奶茶的錢,一筆一筆,算得很清楚。

茶幾上放著那個裝手鏈的盒子。她讓秦時衍轉交的,盒子還是那個盒子,裏面的手鏈也沒動過。

他看著那個盒子,沒什麽表情。

門被推開了,幾個人湧了進來——都是他的朋友。

“裴哥!”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一進門就喊,“聽說你被拒了?”

旁邊的人給了他一拳:“會不會說話!”

黃毛揉著肩膀,委屈地嘟囔:“本來就是嘛……”

幾個人在客廳裏坐下,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瞟向茶幾上的那個盒子。

這是劃清界限了?他們心裏暗戳戳想。

黃毛又忍不住了,湊過去看那個盒子:“真沒機會了?”

沒人回答他。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裴雲煦那幾個朋友,其實心裏都有數。這位小少爺,看著溫柔似水,脾氣很好的樣子,但其實也只是看起來。不然也不會和他們這群人玩一塊了。

可就是這位沒什麽耐心的小少爺,硬是追著一個人追了一兩個月——如果那也能叫追的話。

人家壓根不知道那些東西是他送的,可憐巴巴地只能借著別人的名義,一點一點地往那邊遞東西。

當時黃毛還嘆了口氣勸:“裴哥,你說你這圖什麽啊?人家都不知道是你送的,你這不白忙活嗎?”

“你懂什麽。”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說,“這叫策略。先讓她習慣了這些好,等她發現的時候,就已經離不開這些好了。”

黃毛:“那如果她發現了,然後呢?”

戴眼鏡的男生噎住了。

然後?然後人家把錢退回來了,把東西退回來了,把人叫出去當面拒絕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沈默了一會兒,黃毛忍不住又開口:“裴哥,你別太難過啊。失戀嘛,哥們晚上陪你喝酒!”

旁邊一個人幽幽地插了一句:“他倆也沒談上呀。”

黃毛瞪他:“你閉嘴!”

那人還想說什麽,被旁邊的人捂住了嘴。

“就是,你少說兩句!”

幾個人鬧成一團。

裴雲煦擡起頭,看了他們一眼。

那一眼沒什麽表情,但幾個人瞬間安靜了。

他站起身,拿起茶幾上那個盒子,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煦哥?”黃毛試探地叫了一聲。

裴雲煦沒說話,只是把盒子往窗外的垃圾桶裏一扔。

“咚”的一聲,很輕,但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幾個人目瞪口呆。

就這麽扔了?!

黃毛跑到窗邊,探頭往下看,盒子已經消失在垃圾桶裏了。他回頭看著裴雲煦,嘴巴張了張,什麽也沒說出來。

裴雲煦已經走出好幾步了。

“裴哥!”黃毛追上去,“你去哪?”

“透透氣。”裴雲煦頭也不回。

門被推開,又被關上。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戴眼鏡的男生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又看看窗外的垃圾桶,最後看向黃毛:“你說他這是……”

黃毛打斷他:“別說了。”

他頓了頓,又說:“讓他自己待會兒吧。”

幾個人面面相覷,最後都沈默了。

窗外,夜色漸深。

裴雲煦走在街上,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刺刺的。

他想起剛才桑雨眠看他的眼神——平靜,禮貌,疏離。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上學期的一個傍晚。

那天他去圖書館還書,看到一個人坐在長椅上看書。夕陽從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她身上落成一片斑駁的光。風吹過,她的發絲輕輕動了動,但她沒擡頭,只是翻了一頁書,繼續看。

很安靜。安靜得像一幅畫。

他沒走過去,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就繼續往圖書館走了。

第二次見到她,是在學校萬能墻的視頻裏。

那個視頻被轉得到處都是——體育館裏,她站在人群中間,對著那個惡意傷人的男生,一字一句地說:“球場上動作大,裁判吹了,我們認。但故意沖人不沖球,導致對方隊員受傷,這不是打球,是惡意傷人。”

她聲音不大,但很穩。站在一群男生中間,氣勢一點不輸。

評論區全是在誇她的——“太帥了”“哪個班的呀”“我們班的,叫桑雨眠”。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後來他才知道,她和秦時衍認識。

他從來沒相信過一見鐘情。

但從那天起,他信了。

他笑了笑,有點苦澀。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

他走了很久,久到手指都凍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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