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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風卷著梧桐葉的碎影，透過教室朝南的窗戶，斜斜地灑在課桌上。
陽光不算熾烈，卻帶著秋日的澄澈。
周二一整天，班級裏的氣氛都因為周五的籃球賽隱隱躁動著。
尤其是下課的時候，以沈述為首的幾個男生，總愛湊在一起，比劃著戰術手勢，聲音時高時低。
沈述手裏還攥著半塊橡皮，此刻卻當成了籃球，指尖在上面快速比劃著：“看見沒，七班那個大高個，昨天在球場上可囂張了，說要把我們一班按在地上摩擦！”他的聲音忽高忽低，講到激動處，手臂猛地一揮，差點掃到旁邊正低頭翻書的王皓。
王皓連忙往旁邊挪了挪凳子，扶了扶鼻梁上有些下滑的黑框眼鏡，小聲嘀咕：“按地上摩擦也太誇張了吧。”
他的手指還停留在數學練習冊的一道幾何題上，筆尖在草稿紙上畫著淡淡的輔助線，顯然還沒完全從做題的狀態裏抽離。
“你懂什麽！這叫心理戰術！”沈述立刻皺起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胳膊一伸，直接搭上了旁邊陳燼的肩膀。
陳燼正低頭整理上節課的語文筆記，他的字跡工整有力，每一行都排得筆直，筆尖是黑色的水芯，在米黃色的筆記本上劃過，留下清晰的痕跡。
被沈述這麽一攬，他的手猛地一頓，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陳燼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用沒被禁錮的右手，輕輕抓住沈述的胳膊，指尖稍一用力，就把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扒拉了下去，動作幹脆卻不重。
“你的氣勢就是靠音量體現的？省點力氣，留著周五用在球場上。”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穿透力，讓旁邊喧鬧的幾個男生都下意識地降低了音量。
沈述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被推開，反而往前湊了湊，用肩膀輕輕撞了下陳燼的胳膊，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知道啦，隊長大人！到時候你給我多傳幾個好球，我保證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他說著，還模仿著投籃的動作，手腕一翻，手裏的橡皮“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前排女生的腳邊。
“看你表現。”陳燼勾了下嘴角，那笑意很淡，卻像春日裏化開的冰，瞬間沖淡了他平日裏的沈穩。
他把那本畫了墨痕的筆記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順手塞進桌洞，動作利落幹脆，桌洞裏的書本碼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雜亂。
前排的林梔早就豎著耳朵聽著後排的動靜，此刻忍不住湊到桑雨眠耳邊，用手擋著嘴，壓低聲音笑道：“這倆人，一個鬧騰得像只猴子，一個淡定得像塊石頭，倒是絕配。”
她的指尖還沾著一點剛畫黑板報剩下的粉色粉筆灰，說話時氣息輕輕掃過桑雨眠的耳廓，帶著點癢意。
桑雨眠的目光順著林梔的視線，落在後排那兩個湊在一起低聲交談的少年身上。
沈述還在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麽，手舞足蹈的，而陳燼則微微側著頭聽著，偶爾點頭回應，側臉的線條幹凈利落，下頜線清晰可見。
陽光落在他的發頂，鍍上一層淺棕的光暈，連帶著他嘴角那點無奈的笑意，都顯得格外柔和。
她的目光在陳燼的側臉上多停留了一瞬——這和周末那個陪她去修手機、在糖水鋪裏安安靜靜待著聽她說話的少年，好像不太一樣。
此刻的他穿著校服，卻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專註，連眼神裏都藏著對比賽的篤定。
“餵，回神啦！”林梔見她半天沒反應，伸出手指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眼底滿是促狹，還故意眨了眨眼，“看誰呢這麽入迷？”
“沒什麽。”桑雨眠猛地收回視線，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物理課本的頁角，那裏被她反覆摸得有些發皺。
她定了定神，語氣盡量裝得平常，“就是覺得他挺認真的。”
林梔挑了挑眉，故意拖長了語調，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貓：“哦～觀察挺仔細啊？”
桑雨眠無奈地笑笑，沒接話，只是順手把攤開的物理書往前翻了一頁。
目光落在書頁上，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腦子裏反覆回放著陳燼剛才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
下午的放學鈴比平時更讓人興奮，鈴聲剛落，教室裏的學生就收拾著書包往外湧，樓道裏瞬間擠滿了人，喧鬧聲順著樓梯間往上飄，混著窗外梧桐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沈述幾乎是第一個沖出座位的，他把書包往肩上一甩，拉鏈都沒拉好，露出裏面鼓鼓囊囊的課本，對著後排的幾個男生咋呼：“兄弟們！球場集合！最後幾天，抓緊練練配合！爭取把七班打得服服帖帖！燼哥，快點！”
陳燼正慢條斯理地收拾著書包，他把課本按大小摞好，放進書包裏，又把剛才沒整理完的筆記塞在最上面，才拉上拉鏈。
看到沈述那敞著口的書包，他伸手把裏面差點掉出來的幾張卷子往裏按了按：“急什麽，東西拿好，別丟了。”
他轉頭對其他幾個男生說，“你們先去，我回宿舍放個東西，馬上到。”
林梔剛拉著桑雨眠走出教室，聽到這話立刻來了精神，她一把拉住正要往宿舍方向走的趙曉薇和何璐，眼睛亮晶晶的：“走走走！我們也去圍觀一下！看看咱們班長大人是怎麽‘馴服’沈述這匹野馬的，順便看看訓練情況，周五也好針對性地加油！”
趙曉薇背著黑色的雙肩包，聞言言簡意賅地吐出一個字：“可以。”
何璐有些猶豫，她攥著書包帶，指尖微微用力，臉上帶著些許靦腆：“啊？我們去合適嗎？會不會打擾他們訓練啊？”
“有什麽不合適的！”林梔理直氣壯地擺了擺手，伸手挽住桑雨眠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往操場方向拉。
“我們是去當觀眾，給他們增加訓練的動力！再說了，咱們班女生去加油，總比到時候被七班的啦啦隊比下去強吧？走啦走啦！”
桑雨眠其實也有點想去，心裏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想看看陳燼打球的樣子。
可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畢竟是一群男生訓練，她們幾個女生湊過去，確實顯得有些刻意。
她半推半就地被林梔拖著走，腳步有些遲疑，卻還是順著林梔，往操場的方向去了。
秋天的操場，傍晚的風帶著明顯的涼意，吹在臉上，能感覺到細碎的風絲鉆進衣領。
跑道旁的梧桐樹落下不少葉子，枯黃的葉片散在紅色的塑膠跑道上，被風一吹，就打著旋兒往前滾。
遠處的足球場裏，有幾個班級在踢足球，歡呼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而籃球場這邊，早已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幾個男生已經在球場上跑動起來，籃球砸在地面上發出“砰砰砰”的響聲，沈悶而有節奏。
沈述正和王皓練習傳球，格外賣力，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校服的後背也濕了一小塊。
陳燼還沒到，桑雨眠的目光在球場上掃了一圈，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沈述眼角的餘光瞥見她們幾個女生走過來，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原本規規矩矩的運球動作瞬間變得花哨起來。
他雙腿分開，身體微微下蹲，手腕靈活地轉動著籃球，一會兒胯下運球，一會兒又背後傳球，還故意朝著她們的方向耍了個帥，試圖吸引註意力。
結果一時得意忘形，手指沒控制好力度，籃球“啪”地一聲脫離了掌控，朝著場邊滾去，正好滾到桑雨眠腳邊不遠處，停在了一片梧桐葉旁。
“哎我的球！”沈述驚呼一聲，連忙朝著球的方向跑過來，臉上帶著幾分尷尬。
桑雨眠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彎腰想去幫他把球撿起來。
指尖朝著那顆沾了些灰塵的籃球伸去，距離球面只有幾厘米的距離，能感覺到籃球表面粗糙的觸感。
就在這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更快地按在了球上，阻止了她的動作。
那只手的掌心帶著運動後淡淡的濕熱，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腕處的校服袖子被卷到了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肌肉。
桑雨眠一楞，猛地擡起頭，撞進一雙含笑的眼睛裏。
陳燼不知何時已經來了，就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著身，距離她很近。
他逆著身後操場僅存的夕陽餘暉，周身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邊，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微微晃動，臉上帶著運動後淺淺的紅暈，鼻尖還有細密的汗珠。
他看著她，嘴角揚起一個清晰的、帶著點無奈又好像藏著點別的什麽的笑容，聲音清晰地傳入她耳中，帶著點秋日陽光的暖意。
“球臟，我來撿。”
那一瞬間，桑雨眠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攥緊，然後又突然松開，瘋狂地跳動起來，撞擊著胸腔，發出“咚咚咚”的擂鼓般的聲響，快得幾乎要喘不過氣。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被汗水微微濡濕的睫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還有那雙映著夕陽光暈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周圍的喧鬧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還有陳燼說話時帶著的淡淡氣息。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
“哦……好、好的。”她聽到自己幹巴巴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完全不像自己平時的聲音。
她猛地直起身，慌亂地往後退了一小步，臉頰像被點著了一樣，瞬間燒了起來，連耳根都透著緋紅。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自己的書包帶，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不敢再去看陳燼的眼睛。
陳燼似乎沒察覺到她的異樣，又或者是察覺到了卻刻意沒有點破。
他自然地單手撈起籃球，手指在球面上輕輕一轉，籃球就順著他的指尖快速旋轉起來，動作嫻熟而帥氣。
然後他轉頭看向還在旁邊擺著尷尬姿勢的沈述，語氣恢覆了平時的淡然，卻帶著一絲調侃：“還練不練了？再耍帥，球都要被你丟光了。”
沈述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跑過去接過球，撓了撓頭，沖著桑雨眠咧嘴一笑：“謝啦桑同學！不過這種粗活讓燼哥來就行，可別弄臟了你的手！”
他說著，又用手肘撞了一下陳燼的胳膊：“對吧，燼哥？挺會照顧人啊？”
陳燼沒理他的調侃，只是把搭在肩上的外套脫下來，放在場邊的臺階上，又彎腰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別廢話了，先跑五圈熱身，然後打半場對抗。”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剛才還嬉皮笑臉的沈述立刻老實了不少，乖乖地抱著球，跟著其他幾個男生跑圈去了，只是跑過桑雨眠身邊時，還不忘回頭沖她做了個鬼臉。
林梔早就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此刻一把抱住還在原地發呆、臉頰通紅的桑雨眠，壓低聲音激動地尖叫：“啊啊啊！眠眠你看到沒！咱們班長也太會了吧！這細節，這語氣，蘇斷腿了！他絕對是故意的！”
她的胳膊緊緊抱著桑雨眠的腰，力道大得讓桑雨眠都有些喘不過氣。
桑雨眠被她晃得終於回過神來，心臟卻還是在砰砰狂跳，腦子裏反覆回放著剛才那個逆光的畫面和陳燼低沈的聲音，根本不敢往球場上看。
熱身完畢，半場對抗賽正式開始。
陳燼站在球場中央，雖然話不多，但指揮得格外清晰，每一個指令都簡潔有力。
“沈述，拉開！別紮堆！”“王皓，左邊補位！他要突破！”“傳球！快！”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球的軌跡，眼神專註而銳利，和平時在教室裏看書做題時的溫和截然不同。
陳燼的動作幹凈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運球時，膝蓋微屈，身體壓低，籃球在他的手下仿佛有了生命，穩穩地跟著他的腳步移動。
突破時，腳步靈活，一個假動作就晃過了防守的同學，動作幹脆果斷，投籃時，手臂擡起，手腕發力，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唰”地一聲空心入網，精準得讓人驚嘆。
“哇！班長好帥啊！太厲害了吧！”林梔忍不住小聲驚呼，一邊說一邊使勁晃著桑雨眠的胳膊，眼神裏滿是崇拜。
桑雨眠的心也跟著那個進球猛地跳了一拍，原本緊繃的神經也放松了些。
她忍不住偷偷擡眼望去，正好看到陳燼進球後，微微側身和隊友擊掌的樣子。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在夕陽的餘暉下閃著細碎的光。
他微微喘著氣，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專註打球的樣子，確實比平時多了幾分不一樣的魅力。
而且，一想到剛才那個撿球的小插曲，她的臉頰就又有點控制不住地發燙。
訓練間隙，幾個男生停下來喝水休息，一個個都喘著粗氣，順手拿起搭在旁邊的毛巾擦著汗。
沈述用毛巾使勁擦著臉上的汗，頭發被擦得亂糟糟的，他走到陳燼旁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場邊的桑雨眠她們隱約聽到：“燼哥，行啊你，剛才那個撿球的動作，很有範兒嘛！”
陳燼正仰頭喝著水，透明的礦泉水順著他的嘴角滑落一點，浸濕了下巴處的衣領。
他的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了幾下，線條清晰。
放下水瓶後，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目光沒什麽情緒地掃了沈述一眼。
擡手用手裏的空礦泉水瓶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沈述的腦袋，力道剛好讓沈述疼得齜牙咧嘴，卻又不算重：“就你話多。看來剛才跑的五圈還不夠，體力很充沛啊，再去跑五圈？”
“別別別！隊長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沈述立刻舉手投降，誇張地往後退了幾步，躲到了王皓身後，引得其他幾個男生都哈哈大笑起來，剛才訓練的疲憊好像也少了不少。
陳燼沒再理會他，只是隨手把空礦泉水瓶放在旁邊的臺階上，目光狀似無意地朝場邊掃了過來。
桑雨眠正好在偷偷看他，察覺到他的視線，像被抓包的小偷一樣，立刻低下頭，假裝認真地看著自己的鞋帶，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鞋面上的裝飾扣。
陳燼的目光在她泛紅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然後很快收回目光，對著其他幾個男生說道：“休息五分鐘，調整一下，等會兒繼續練防守。”
訓練一直持續到天快黑的時候才結束。此時，夕陽已經落到了教學樓的後面，只留下天邊一抹淡淡的橘紅色光暈，操場周圍的路燈陸續亮了起來。
幾個男生都累得汗流浹背，校服的後背幾乎全濕了，東倒西歪地坐在場邊的臺階上，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林梔拉著桑雨眠她們走過去，手裏還拿著剛才在操場邊撿的一片梧桐葉，笑著說道：“辛苦了辛苦了！各位勇士們！訓練得這麽認真，周五肯定能贏七班！”
沈述癱在臺階上，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卻還不忘耍寶：“為了班級榮譽……我快犧牲了……現在需要美女同學們的鼓勵才能站起來……特別是桑同學的一句加油，保證我立刻滿血覆活……”
“滾蛋！”陳燼笑罵著，擡起腳輕輕踢了他一下，力道很輕，更像是朋友間的玩笑。
然後他拿起放在地上的外套和水瓶，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朝著桑雨眠她們走過來。
他額前的頭發被汗水打濕了，幾縷貼在光潔的額頭上，運動後的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氣息還有些微喘，聲音也比平時低沈了些，帶著點運動後的沙啞。
“你們怎麽過來了？”他看著林梔她們，開口問道，目光在桑雨眠臉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開。
林梔立刻搶著回答，語氣帶著幾分俏皮：“我們來視察工作！看看你們有沒有偷懶耍滑！順便提前感受一下比賽的氛圍，周五好給你們加油啊！”
她說著，眼珠一轉，突然把還有些魂不守舍的桑雨眠往前輕輕一推，笑嘻嘻地說：“特別是眠眠，可關心你們的訓練情況了，是吧眠眠？”
桑雨眠被推得往前踉蹌了一小步，差點撞到陳燼，她連忙站穩身體，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紅了，她轉頭瞪了林梔一眼，小聲抗議：“林梔！”
陳燼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躲閃不定的眼神，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很快就隱去了，仿佛只是錯覺。
他對著林梔點了點頭，回答了剛才的問題：“訓練還行，配合比之前熟練多了，周五正常發揮應該沒問題。”
“燼哥，等會兒一起去食堂吃飯唄？餓死我了！”沈述癱在臺階上，有氣無力地喊道，肚子還很應景地“咕咕”叫了兩聲，引得眾人又笑了起來。
“你們去吧，我回宿舍沖個澡，一身汗不舒服。”
陳燼說著，把外套搭在臂彎裏，又轉頭看向桑雨眠，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你呢？一起回去？”
“啊？哦……好。”桑雨眠的腦子還有點懵，完全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就點了點頭。
等她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的時候，心臟已經因為那句“一起回去”又悄悄加速了跳動，連手心都冒出了細密的汗。
林梔立刻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拉著旁邊的何璐和趙曉薇：“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啦！先去食堂占位！你們快點啊！眠眠，記得早點來食堂，我們等你！”
說完，不由分說地拽著另外兩人，腳步輕快地朝著食堂的方向跑了，跑的時候還不忘回頭給桑雨眠使了個眼色。
瞬間，球場上就只剩下桑雨眠和陳燼兩個人，還有遠處零星幾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同學。
傍晚的風又涼了些，吹在身上，吹散了些許運動後的燥熱，卻吹不散桑雨眠臉上未褪的熱意，也壓不住她心裏那股莫名的悸動。
兩人並肩往宿舍區的方向走，路上很安靜，只有兩人輕輕的腳步聲，還有風吹過梧桐樹葉的“沙沙”聲。
桑雨眠走在靠路邊的一側，雙手緊緊攥著書包帶，指尖都有些發麻，心裏一直在琢磨著該說點什麽，打破這略顯尷尬的沈默，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猶豫了半天，她終於鼓起勇氣，小聲開口找著話題：“周五的比賽……你會緊張嗎？”
她的聲音比平時小了不少，帶著點緊張，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腳下的梧桐葉，不敢看旁邊的陳燼。
“還好。”陳燼側頭看了她一眼，夕陽最後的光暈在他的側臉投下柔和的陰影，讓他的輪廓顯得格外溫和。
“平時訓練得差不多了，正常打就行，盡力就好。”他頓了頓，又反問她，“你呢？周五會來看比賽嗎？”
“嗯。”桑雨眠連忙點點頭，想起林梔之前說的加油計劃，又補充道，“林梔說……要組織我們幾個一起去加油，還準備了口號。”她的聲音漸漸大了些，說起加油的事，心裏也多了幾分期待。
“那就好。”陳燼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路，像是隨口一提般說道，“我聽別人說，七班這次組織了挺多女生當啦啦隊，到時候估計會很熱鬧。”
桑雨眠楞了一下，擡起頭看向他，心裏莫名有點小小的在意他這句話，總覺得他好像在暗示什麽。
她看著陳燼的側臉，他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依舊平靜地看著前方的路，可桑雨眠卻下意識地不想被比下去，小聲說道：“我們班……也有啦啦隊啊。”
說完又覺得不夠，忍不住補充了一句，“林梔說……我們會很認真地加油，肯定不會比她們差。”話一說完，她又覺得自己有點傻，有些懊惱，連忙低下頭，假裝看地上的落葉。
陳燼聞言，轉頭認真地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比剛才明顯了些。
他的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輕輕說道：“嗯，聽到了。我很期待。”
兩人聊著天，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宿舍區的分岔路口。
左邊是男生宿舍，右邊是女生宿舍，路燈的昏黃燈光在這裏交匯，陳燼停下腳步，指了指左邊的男生宿舍樓道口，說道：“我到了。”
“哦，好。”桑雨眠也停下腳步，擡頭看著他，心裏莫名有點小小的失落，“那……再見。”
“再見。”陳燼看著她，眼神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明亮，帶著溫和，和剛才在球場上那個沈穩指揮的隊長，以及攔住她撿球時那個帶著笑的少年，奇妙地重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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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風卷著梧桐葉的碎影，透過教室朝南的窗戶，斜斜地灑在課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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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一整天，班級裏的氣氛都因為周五的籃球賽隱隱躁動著。
尤其是下課的時候，以沈述為首的幾個男生，總愛湊在一起，比劃著戰術手勢，聲音時高時低。
沈述手裏還攥著半塊橡皮，此刻卻當成了籃球，指尖在上面快速比劃著：“看見沒，七班那個大高個，昨天在球場上可囂張了，說要把我們一班按在地上摩擦！”他的聲音忽高忽低，講到激動處，手臂猛地一揮，差點掃到旁邊正低頭翻書的王皓。
王皓連忙往旁邊挪了挪凳子，扶了扶鼻梁上有些下滑的黑框眼鏡，小聲嘀咕：“按地上摩擦也太誇張了吧。”
他的手指還停留在數學練習冊的一道幾何題上，筆尖在草稿紙上畫著淡淡的輔助線，顯然還沒完全從做題的狀態裏抽離。
“你懂什麽！這叫心理戰術！”沈述立刻皺起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胳膊一伸，直接搭上了旁邊陳燼的肩膀。
陳燼正低頭整理上節課的語文筆記，他的字跡工整有力，每一行都排得筆直，筆尖是黑色的水芯，在米黃色的筆記本上劃過，留下清晰的痕跡。
被沈述這麽一攬，他的手猛地一頓，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陳燼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用沒被禁錮的右手，輕輕抓住沈述的胳膊，指尖稍一用力，就把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扒拉了下去，動作幹脆卻不重。
“你的氣勢就是靠音量體現的？省點力氣，留著周五用在球場上。”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穿透力，讓旁邊喧鬧的幾個男生都下意識地降低了音量。
沈述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被推開，反而往前湊了湊，用肩膀輕輕撞了下陳燼的胳膊，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知道啦，隊長大人！到時候你給我多傳幾個好球，我保證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他說著，還模仿著投籃的動作，手腕一翻，手裏的橡皮“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前排女生的腳邊。
“看你表現。”陳燼勾了下嘴角，那笑意很淡，卻像春日裏化開的冰，瞬間沖淡了他平日裏的沈穩。
他把那本畫了墨痕的筆記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順手塞進桌洞，動作利落幹脆，桌洞裏的書本碼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雜亂。
前排的林梔早就豎著耳朵聽著後排的動靜，此刻忍不住湊到桑雨眠耳邊，用手擋著嘴，壓低聲音笑道：“這倆人，一個鬧騰得像只猴子，一個淡定得像塊石頭，倒是絕配。”
她的指尖還沾著一點剛畫黑板報剩下的粉色粉筆灰，說話時氣息輕輕掃過桑雨眠的耳廓，帶著點癢意。
桑雨眠的目光順著林梔的視線，落在後排那兩個湊在一起低聲交談的少年身上。
沈述還在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麽，手舞足蹈的，而陳燼則微微側著頭聽著，偶爾點頭回應，側臉的線條幹凈利落，下頜線清晰可見。
陽光落在他的發頂，鍍上一層淺棕的光暈，連帶著他嘴角那點無奈的笑意，都顯得格外柔和。
她的目光在陳燼的側臉上多停留了一瞬——這和周末那個陪她去修手機、在糖水鋪裏安安靜靜待著聽她說話的少年，好像不太一樣。
此刻的他穿著校服，卻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專註，連眼神裏都藏著對比賽的篤定。
“餵，回神啦！”林梔見她半天沒反應，伸出手指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眼底滿是促狹，還故意眨了眨眼，“看誰呢這麽入迷？”
“沒什麽。”桑雨眠猛地收回視線，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物理課本的頁角，那裏被她反覆摸得有些發皺。
她定了定神，語氣盡量裝得平常，“就是覺得他挺認真的。”
林梔挑了挑眉，故意拖長了語調，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貓：“哦～觀察挺仔細啊？”
桑雨眠無奈地笑笑，沒接話，只是順手把攤開的物理書往前翻了一頁。
目光落在書頁上，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腦子裏反覆回放著陳燼剛才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
下午的放學鈴比平時更讓人興奮，鈴聲剛落，教室裏的學生就收拾著書包往外湧，樓道裏瞬間擠滿了人，喧鬧聲順著樓梯間往上飄，混著窗外梧桐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沈述幾乎是第一個沖出座位的，他把書包往肩上一甩，拉鏈都沒拉好，露出裏面鼓鼓囊囊的課本，對著後排的幾個男生咋呼：“兄弟們！球場集合！最後幾天，抓緊練練配合！爭取把七班打得服服帖帖！燼哥，快點！”
陳燼正慢條斯理地收拾著書包，他把課本按大小摞好，放進書包裏，又把剛才沒整理完的筆記塞在最上面，才拉上拉鏈。
看到沈述那敞著口的書包，他伸手把裏面差點掉出來的幾張卷子往裏按了按：“急什麽，東西拿好，別丟了。”
他轉頭對其他幾個男生說，“你們先去，我回宿舍放個東西，馬上到。”
林梔剛拉著桑雨眠走出教室，聽到這話立刻來了精神，她一把拉住正要往宿舍方向走的趙曉薇和何璐，眼睛亮晶晶的：“走走走！我們也去圍觀一下！看看咱們班長大人是怎麽‘馴服’沈述這匹野馬的，順便看看訓練情況，周五也好針對性地加油！”
趙曉薇背著黑色的雙肩包，聞言言簡意賅地吐出一個字：“可以。”
何璐有些猶豫，她攥著書包帶，指尖微微用力，臉上帶著些許靦腆：“啊？我們去合適嗎？會不會打擾他們訓練啊？”
“有什麽不合適的！”林梔理直氣壯地擺了擺手，伸手挽住桑雨眠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往操場方向拉。
“我們是去當觀眾，給他們增加訓練的動力！再說了，咱們班女生去加油，總比到時候被七班的啦啦隊比下去強吧？走啦走啦！”
桑雨眠其實也有點想去，心裏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想看看陳燼打球的樣子。
可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畢竟是一群男生訓練，她們幾個女生湊過去，確實顯得有些刻意。
她半推半就地被林梔拖著走，腳步有些遲疑，卻還是順著林梔，往操場的方向去了。
秋天的操場，傍晚的風帶著明顯的涼意，吹在臉上，能感覺到細碎的風絲鉆進衣領。
跑道旁的梧桐樹落下不少葉子，枯黃的葉片散在紅色的塑膠跑道上，被風一吹，就打著旋兒往前滾。
遠處的足球場裏，有幾個班級在踢足球，歡呼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而籃球場這邊，早已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幾個男生已經在球場上跑動起來，籃球砸在地面上發出“砰砰砰”的響聲，沈悶而有節奏。
沈述正和王皓練習傳球，格外賣力，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校服的後背也濕了一小塊。
陳燼還沒到，桑雨眠的目光在球場上掃了一圈，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沈述眼角的餘光瞥見她們幾個女生走過來，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原本規規矩矩的運球動作瞬間變得花哨起來。
他雙腿分開，身體微微下蹲，手腕靈活地轉動著籃球，一會兒胯下運球，一會兒又背後傳球，還故意朝著她們的方向耍了個帥，試圖吸引註意力。
結果一時得意忘形，手指沒控制好力度，籃球“啪”地一聲脫離了掌控，朝著場邊滾去，正好滾到桑雨眠腳邊不遠處，停在了一片梧桐葉旁。
“哎我的球！”沈述驚呼一聲，連忙朝著球的方向跑過來，臉上帶著幾分尷尬。
桑雨眠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彎腰想去幫他把球撿起來。
指尖朝著那顆沾了些灰塵的籃球伸去，距離球面只有幾厘米的距離，能感覺到籃球表面粗糙的觸感。
就在這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更快地按在了球上，阻止了她的動作。
那只手的掌心帶著運動後淡淡的濕熱，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腕處的校服袖子被卷到了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肌肉。
桑雨眠一楞，猛地擡起頭，撞進一雙含笑的眼睛裏。
陳燼不知何時已經來了，就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著身，距離她很近。
他逆著身後操場僅存的夕陽餘暉，周身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邊，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微微晃動，臉上帶著運動後淺淺的紅暈，鼻尖還有細密的汗珠。
他看著她，嘴角揚起一個清晰的、帶著點無奈又好像藏著點別的什麽的笑容，聲音清晰地傳入她耳中，帶著點秋日陽光的暖意。
“球臟，我來撿。”
那一瞬間，桑雨眠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攥緊，然後又突然松開，瘋狂地跳動起來，撞擊著胸腔，發出“咚咚咚”的擂鼓般的聲響，快得幾乎要喘不過氣。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被汗水微微濡濕的睫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還有那雙映著夕陽光暈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周圍的喧鬧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還有陳燼說話時帶著的淡淡氣息。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
“哦……好、好的。”她聽到自己幹巴巴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完全不像自己平時的聲音。
她猛地直起身，慌亂地往後退了一小步，臉頰像被點著了一樣，瞬間燒了起來，連耳根都透著緋紅。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自己的書包帶，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不敢再去看陳燼的眼睛。
陳燼似乎沒察覺到她的異樣，又或者是察覺到了卻刻意沒有點破。
他自然地單手撈起籃球，手指在球面上輕輕一轉，籃球就順著他的指尖快速旋轉起來，動作嫻熟而帥氣。
然後他轉頭看向還在旁邊擺著尷尬姿勢的沈述，語氣恢覆了平時的淡然，卻帶著一絲調侃：“還練不練了？再耍帥，球都要被你丟光了。”
沈述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跑過去接過球，撓了撓頭，沖著桑雨眠咧嘴一笑：“謝啦桑同學！不過這種粗活讓燼哥來就行，可別弄臟了你的手！”
他說著，又用手肘撞了一下陳燼的胳膊：“對吧，燼哥？挺會照顧人啊？”
陳燼沒理他的調侃，只是把搭在肩上的外套脫下來，放在場邊的臺階上，又彎腰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別廢話了，先跑五圈熱身，然後打半場對抗。”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剛才還嬉皮笑臉的沈述立刻老實了不少，乖乖地抱著球，跟著其他幾個男生跑圈去了，只是跑過桑雨眠身邊時，還不忘回頭沖她做了個鬼臉。
林梔早就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此刻一把抱住還在原地發呆、臉頰通紅的桑雨眠，壓低聲音激動地尖叫：“啊啊啊！眠眠你看到沒！咱們班長也太會了吧！這細節，這語氣，蘇斷腿了！他絕對是故意的！”
她的胳膊緊緊抱著桑雨眠的腰，力道大得讓桑雨眠都有些喘不過氣。
桑雨眠被她晃得終於回過神來，心臟卻還是在砰砰狂跳，腦子裏反覆回放著剛才那個逆光的畫面和陳燼低沈的聲音，根本不敢往球場上看。
熱身完畢，半場對抗賽正式開始。
陳燼站在球場中央，雖然話不多，但指揮得格外清晰，每一個指令都簡潔有力。
“沈述，拉開！別紮堆！”“王皓，左邊補位！他要突破！”“傳球！快！”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球的軌跡，眼神專註而銳利，和平時在教室裏看書做題時的溫和截然不同。
陳燼的動作幹凈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運球時，膝蓋微屈，身體壓低，籃球在他的手下仿佛有了生命，穩穩地跟著他的腳步移動。
突破時，腳步靈活，一個假動作就晃過了防守的同學，動作幹脆果斷，投籃時，手臂擡起，手腕發力，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唰”地一聲空心入網，精準得讓人驚嘆。
“哇！班長好帥啊！太厲害了吧！”林梔忍不住小聲驚呼，一邊說一邊使勁晃著桑雨眠的胳膊，眼神裏滿是崇拜。
桑雨眠的心也跟著那個進球猛地跳了一拍，原本緊繃的神經也放松了些。
她忍不住偷偷擡眼望去，正好看到陳燼進球後，微微側身和隊友擊掌的樣子。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在夕陽的餘暉下閃著細碎的光。
他微微喘著氣，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專註打球的樣子，確實比平時多了幾分不一樣的魅力。
而且，一想到剛才那個撿球的小插曲，她的臉頰就又有點控制不住地發燙。
訓練間隙，幾個男生停下來喝水休息，一個個都喘著粗氣，順手拿起搭在旁邊的毛巾擦著汗。
沈述用毛巾使勁擦著臉上的汗，頭發被擦得亂糟糟的，他走到陳燼旁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場邊的桑雨眠她們隱約聽到：“燼哥，行啊你，剛才那個撿球的動作，很有範兒嘛！”
陳燼正仰頭喝著水，透明的礦泉水順著他的嘴角滑落一點，浸濕了下巴處的衣領。
他的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了幾下，線條清晰。
放下水瓶後，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目光沒什麽情緒地掃了沈述一眼。
擡手用手裏的空礦泉水瓶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沈述的腦袋，力道剛好讓沈述疼得齜牙咧嘴，卻又不算重：“就你話多。看來剛才跑的五圈還不夠，體力很充沛啊，再去跑五圈？”
“別別別！隊長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沈述立刻舉手投降，誇張地往後退了幾步，躲到了王皓身後，引得其他幾個男生都哈哈大笑起來，剛才訓練的疲憊好像也少了不少。
陳燼沒再理會他，只是隨手把空礦泉水瓶放在旁邊的臺階上，目光狀似無意地朝場邊掃了過來。
桑雨眠正好在偷偷看他，察覺到他的視線，像被抓包的小偷一樣，立刻低下頭，假裝認真地看著自己的鞋帶，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鞋面上的裝飾扣。
陳燼的目光在她泛紅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然後很快收回目光，對著其他幾個男生說道：“休息五分鐘，調整一下，等會兒繼續練防守。”
訓練一直持續到天快黑的時候才結束。此時，夕陽已經落到了教學樓的後面，只留下天邊一抹淡淡的橘紅色光暈，操場周圍的路燈陸續亮了起來。
幾個男生都累得汗流浹背，校服的後背幾乎全濕了，東倒西歪地坐在場邊的臺階上，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林梔拉著桑雨眠她們走過去，手裏還拿著剛才在操場邊撿的一片梧桐葉，笑著說道：“辛苦了辛苦了！各位勇士們！訓練得這麽認真，周五肯定能贏七班！”
沈述癱在臺階上，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卻還不忘耍寶：“為了班級榮譽……我快犧牲了……現在需要美女同學們的鼓勵才能站起來……特別是桑同學的一句加油，保證我立刻滿血覆活……”
“滾蛋！”陳燼笑罵著，擡起腳輕輕踢了他一下，力道很輕，更像是朋友間的玩笑。
然後他拿起放在地上的外套和水瓶，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朝著桑雨眠她們走過來。
他額前的頭發被汗水打濕了，幾縷貼在光潔的額頭上，運動後的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氣息還有些微喘，聲音也比平時低沈了些，帶著點運動後的沙啞。
“你們怎麽過來了？”他看著林梔她們，開口問道，目光在桑雨眠臉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開。
林梔立刻搶著回答，語氣帶著幾分俏皮：“我們來視察工作！看看你們有沒有偷懶耍滑！順便提前感受一下比賽的氛圍，周五好給你們加油啊！”
她說著，眼珠一轉，突然把還有些魂不守舍的桑雨眠往前輕輕一推，笑嘻嘻地說：“特別是眠眠，可關心你們的訓練情況了，是吧眠眠？”
桑雨眠被推得往前踉蹌了一小步，差點撞到陳燼，她連忙站穩身體，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紅了，她轉頭瞪了林梔一眼，小聲抗議：“林梔！”
陳燼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躲閃不定的眼神，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很快就隱去了，仿佛只是錯覺。
他對著林梔點了點頭，回答了剛才的問題：“訓練還行，配合比之前熟練多了，周五正常發揮應該沒問題。”
“燼哥，等會兒一起去食堂吃飯唄？餓死我了！”沈述癱在臺階上，有氣無力地喊道，肚子還很應景地“咕咕”叫了兩聲，引得眾人又笑了起來。
“你們去吧，我回宿舍沖個澡，一身汗不舒服。”
陳燼說著，把外套搭在臂彎裏，又轉頭看向桑雨眠，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你呢？一起回去？”
“啊？哦……好。”桑雨眠的腦子還有點懵，完全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就點了點頭。
等她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的時候，心臟已經因為那句“一起回去”又悄悄加速了跳動，連手心都冒出了細密的汗。
林梔立刻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拉著旁邊的何璐和趙曉薇：“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啦！先去食堂占位！你們快點啊！眠眠，記得早點來食堂，我們等你！”
說完，不由分說地拽著另外兩人，腳步輕快地朝著食堂的方向跑了，跑的時候還不忘回頭給桑雨眠使了個眼色。
瞬間，球場上就只剩下桑雨眠和陳燼兩個人，還有遠處零星幾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同學。
傍晚的風又涼了些，吹在身上，吹散了些許運動後的燥熱，卻吹不散桑雨眠臉上未褪的熱意，也壓不住她心裏那股莫名的悸動。
兩人並肩往宿舍區的方向走，路上很安靜，只有兩人輕輕的腳步聲，還有風吹過梧桐樹葉的“沙沙”聲。
桑雨眠走在靠路邊的一側，雙手緊緊攥著書包帶，指尖都有些發麻，心裏一直在琢磨著該說點什麽，打破這略顯尷尬的沈默，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猶豫了半天，她終於鼓起勇氣，小聲開口找著話題：“周五的比賽……你會緊張嗎？”
她的聲音比平時小了不少，帶著點緊張，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腳下的梧桐葉，不敢看旁邊的陳燼。
“還好。”陳燼側頭看了她一眼，夕陽最後的光暈在他的側臉投下柔和的陰影，讓他的輪廓顯得格外溫和。
“平時訓練得差不多了，正常打就行，盡力就好。”他頓了頓，又反問她，“你呢？周五會來看比賽嗎？”
“嗯。”桑雨眠連忙點點頭，想起林梔之前說的加油計劃，又補充道，“林梔說……要組織我們幾個一起去加油，還準備了口號。”她的聲音漸漸大了些，說起加油的事，心裏也多了幾分期待。
“那就好。”陳燼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路，像是隨口一提般說道，“我聽別人說，七班這次組織了挺多女生當啦啦隊，到時候估計會很熱鬧。”
桑雨眠楞了一下，擡起頭看向他，心裏莫名有點小小的在意他這句話，總覺得他好像在暗示什麽。
她看著陳燼的側臉，他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依舊平靜地看著前方的路，可桑雨眠卻下意識地不想被比下去，小聲說道：“我們班……也有啦啦隊啊。”
說完又覺得不夠，忍不住補充了一句，“林梔說……我們會很認真地加油，肯定不會比她們差。”話一說完，她又覺得自己有點傻，有些懊惱，連忙低下頭，假裝看地上的落葉。
陳燼聞言，轉頭認真地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比剛才明顯了些。
他的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輕輕說道：“嗯，聽到了。我很期待。”
兩人聊著天，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宿舍區的分岔路口。
左邊是男生宿舍，右邊是女生宿舍，路燈的昏黃燈光在這裏交匯，陳燼停下腳步，指了指左邊的男生宿舍樓道口，說道：“我到了。”
“哦，好。”桑雨眠也停下腳步，擡頭看著他，心裏莫名有點小小的失落，“那……再見。”
“再見。”陳燼看著她，眼神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明亮，帶著溫和，和剛才在球場上那個沈穩指揮的隊長，以及攔住她撿球時那個帶著笑的少年，奇妙地重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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