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片刻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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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安寧

桑雨眠把手機貼在胸口。心跳得很兇,一下一下撞在手機背面,撞得桑雨眠手心裏的汗都滲進了手機殼的縫隙裏。

桑岳眼裏的桑雨眠是什麽呢。她想,一塊橡皮泥吧,想捏成什麽樣就捏成什麽樣。

手機殼的邊緣硌著掌心,硌得發疼,桑雨眠卻攥得更緊。回嗎?腦子裏閃過無數個回覆的版本,每一個都在舌尖上轉了一圈,又咽回去了。桑雨眠太清楚了,爭辯是沒有用的。爭辯只會讓那塊橡皮泥被捏得更狠。

手指懸在屏幕上,抖了很久。最後桑雨眠按下了“刪除”。

那條短信消失了,像從來沒出現過。可那些字還在,烙在眼底似的,燙得桑雨眠眼眶發酸。她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整個人蜷進被子裏,縮成很小的一團。後背還是涼的。

這一夜睡得稀碎。

夢裏一會兒是桑岳陰沈的臉,手裏攥著她的日記本,一頁一頁撕成碎片,紙片像雪一樣落下來,落得桑雨眠滿身都是。

一會兒是桑雨眠在一座巨大的迷宮裏跑,灰色的墻,灰色的地,她喊不出聲,也找不到出口,身後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近得她幾乎能感覺到那呼吸噴在後頸上——最後她夢見自己回家了,但客廳裏空無一人。

起床號響的時候,桑雨眠猛地睜開眼,額頭上全是冷汗,睡衣後背濕了一片,貼在皮膚上,涼得桑雨眠一哆嗦。她坐起來,頭暈得厲害,眼前黑了好幾秒。

“眠眠,你沒睡好呀?”林梔探出腦袋,頭發亂糟糟的,眼神裏透露著擔心。

桑雨眠扯了扯嘴角。那個笑她自己都知道有多勉強:“有點認床。”

後半句“根本沒睡著”被桑雨眠咽回去了。她看著何璐和趙曉薇眼裏那些真真切切的關心,忽然有點慌。

她不想讓她們看見那些東西——那些她家的事,那個控制欲強得嚇人的父親,那個讓她喘不過氣的家。不想成為任何人眼裏的可憐人。

林梔“哦”了一聲,沒多問,爬下梯子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那今天早餐我多買個肉包給你,吃點熱的能精神點。”

早讀課的鈴聲響在七點十五。

周圍的背書聲像潮水似的,湧上來,退下去,湧上來,退下去。桑雨眠一個字都讀不進去。她盯著課本,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頁腳,把那點紙邊摳得卷起來。

然後桑雨眠感覺到了那道目光。

桑雨眠盯著課本上的標點符號,連呼吸都放輕了。她知道陳燼在看她——也許是她臉色太差了,也許是她發呆的樣子太明顯,可她不敢回頭,怕眼底那些疲憊和陰郁漏出去。

課間十分鐘,教室裏熱鬧起來。有人扯著嗓子對答案,有人跑到走廊上透氣,林梔拉著何璐往小賣部沖,臨走前問桑雨眠要不要一起。桑雨眠搖頭,說想在座位上歇會兒。

桑雨眠趴在桌上,看窗外的梧桐樹。葉子開始黃了,一片飄下來,打著旋兒,落進樓下的花壇裏。

然後一張字條落在了桑雨眠的筆袋旁邊。

折得很小,很規整。桑雨眠飛快地用語文課本蓋住,餘光掃了一圈,沒人註意。她等林梔和何璐回來,等上課鈴響,等老師還沒進教室的那幾秒鐘,才把字條從課本底下抽出來。

展開是陳燼的字。

“臉色不好,沒事吧?早上的英語筆記我抄得全,需要的話下節課給你。”

桑雨眠卻覺得心口被什麽東西燙了一下。那點暖意剛冒上來,就被另一種情緒壓下去了——被看穿的無措,還有一點說不清的、苦澀的東西。

桑雨眠攥著字條,指腹蹭過紙面,能感覺到筆墨微微凸起的紋路。擡頭飛快地瞥了一眼陳燼,他正低著頭看物理書,陽光落在他側臉上,在發梢鍍了一層很淡的金色。

桑雨眠咬住下唇,從筆袋裏摸出筆,在字條背面寫:“沒事,就是沒睡好。英語筆記我記了,謝謝你。”

寫完,她折回原來的樣子,攥在手心裏。

下一節是物理課。下課鈴響的時候,桑雨眠趁著同學們起身交作業的那陣亂,抱著練習冊假裝往講臺走,路過陳燼座位時,飛快地把字條塞進他的書裏。

桑雨眠趕緊收回手,抱著練習冊快步走回座位。坐下的時候才發現,耳朵已經發燙了。

日子就在這微妙的氣氛裏一天天過著。起床號,早餐,四節課,三節課,晚自習。時間表排得滿滿當當,桑雨眠把所有力氣都花在學習上。這是她唯一能攥住的東西,唯一能讓她覺得自己不只是個“附屬品”的事。

遠離了那個家,遠離了桑岳,桑雨眠的效率確實高了不少。

晚自習的時候,教室裏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還有老師偶爾走過的腳步聲。桑雨眠能安安靜靜地把一道數學題算三遍,直到算對為止。

遇到卡殼的時候,比如物理的受力分析——桑雨眠會下意識地蹙起眉,在草稿紙上畫來畫去,還是理不清。

每次這種時候,陳燼總會適時地遞來一張小紙條,上面畫著清晰的受力圖,有時候他湊過來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提一句:“摩擦力的方向錯了,再想想。”

聲音很輕,落在桑雨眠耳朵裏,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澈。

在教室裏,他們是最規矩的同學。陳燼是班長,要管紀律,要收作業,要幫老師傳通知;桑雨眠是普通學生,安靜聽課,認真寫作業,偶爾被點名回答問題。

最多只是在收作業的時候說一句——

“桑雨眠,你的數學作業。”

“好,謝謝班長。”

桑雨眠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種平衡。她貪戀那份溫暖,像貪戀冬日裏的一點陽光。

312寢室越來越熱鬧。林梔像個小太陽,走到哪兒都帶著笑聲。她會早上拉著她們去搶茶葉蛋,說“去晚了就沒了,這個阿姨煮得最入味”,會晚自習前占好靠窗的座位,說“這位置好,能看見樓下的梧桐”,會熄燈後裹著被子聊八卦,“今天李老師穿的裙子好漂亮”“隔壁班班草好像在追咱們班花”。

何璐細心。她記得桑雨眠不吃蔥,每次一起打飯都幫她說“不要蔥”,會在桑雨眠感冒時把自己的藥分給她,“記得多喝熱水”,會把物理筆記整理得工工整整借給她看,“這幾個重點我標紅了,你註意看”。

趙曉薇看著冷,話不多,卻總是在細節裏透著關心。她會早上跑步時拽上桑雨眠,“跑一圈,上課不犯困”,會在桑雨眠被林梔逗得笑不出來時,悄悄遞過來一杯溫水。

桑雨眠的話漸漸多了。她會分帶的薯片,把番茄味的留給林梔;會借何璐的筆記補漏,然後在上面標註“這裏我查了資料,補充了一點”;會被趙曉薇拽著去操場慢跑,雖然每次跑半圈就扶著樹幹喘氣,趙曉薇也不催,就陪著她慢慢走,“不用急”。

這些細碎的日常,像一根根很細的針,慢慢縫合著桑雨眠心裏那些破口。

桑岳的陰影還在,那條短信像根刺紮在肉裏,拔不出來。但至少在白天的絕大部分時間裏,桑雨眠能暫時忘了它。

桑雨眠和陳燼的聯系大多靠手機,卻很少聊私人的事。桑雨眠不敢。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把心裏那些委屈都倒出來,怕那些東西會嚇跑他。

心裏的那道墻還是立得牢牢的。她只敢在墻頭上,偶爾探出腦袋,看看墻外的太陽。

日子在晨讀聲、粉筆聲、筆尖聲裏悄悄滑過,轉眼到了住校後的第一個周五。

按學校規定,兩周一次假,從這個周五下午開始。下午只上兩節課,三點半就放學。

第二節課下課鈴一響,教室裏炸開了鍋。有人把課本往書包裏一塞,有人拖著行李箱就往門口跑,滾輪在走廊上“咕嚕咕嚕”地響,像在跟著歡呼。

桑雨眠看著眼前的熱鬧,心裏空落落的。別人都是歸心似箭,她卻怕“回家”這兩個字。

312寢室裏,何璐和趙曉薇早就收拾好了。何璐的粉色行李箱上貼滿了卡通貼紙,她一邊拉拉鏈一邊說:“我媽說今天做了糖醋排骨,我得趕緊回去,不然涼了。”趙曉薇的行李箱是黑色的,她把幾件衣服疊好放進去,背上書包:“我爸來接我,先走了。”

林梔正往行李箱裏塞衛衣,擡頭看見桑雨眠坐在書桌前沒動,就問:“眠眠,你周末不回家呀?要不跟我回家吧!我媽還燉了排骨湯,超香的!晚上你住我屋,晚上咱倆聊天。”

桑雨眠的心往下沈了沈。回家?光是想想要面對桑岳的低氣壓,想想要聽他說“在學校有沒有安分”,她就覺得喘不過氣。

她看著林梔興奮的樣子,眼睛亮亮的,像有星星——林梔的家一定很暖和吧,媽媽會燉排骨湯,會歡迎女兒的朋友。

桑雨眠搖了搖頭,扯出個笑:“不了,謝謝你林梔。我想在學校看看書,剛住校,東西還沒整理好。”

林梔看出桑雨眠眼裏的躲閃,沒再強求,只是走過來拍拍她的肩:“那好吧,你自己好好的啊!有事給我發微信,我周日晚上就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嗯。”桑雨眠點頭,看著林梔拉著行李箱走出寢室。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寢室安靜下來,只剩桑雨眠一個人。

空蕩蕩的房間裏,只有窗外的風聲,和墻上掛鐘的“滴答”聲。桑雨眠坐在書桌前,看著三張收拾幹凈的床鋪,心裏有點孤單,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氣——至少這個周末,她可以暫時躲開桑岳的視線,可以安安靜靜地待著。

桑雨眠對著書桌發呆。桌上攤著物理課本,翻開在受力分析那一頁。她想做題,筆尖落在紙上,卻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手機震了一下。

桑雨眠摸出來看,是陳燼發的:“周末留校?”

桑雨眠盯著那四個字,指尖懸在屏幕上,猶豫了一會兒,才回:“嗯。”

很快,陳燼的消息就來了:“我也留。沈述他們都回家了,宿舍就我一人。晚上食堂估計沒好菜,校外有家面館不錯,骨湯熬的,要不要一起去吃?”

要不要一起去吃。

桑雨眠心跳快了半拍。單獨和陳燼出去吃飯?這遠遠超出了她目前能承受的範圍。她幾乎要立刻回“不了”,可手指按在鍵盤上,卻沒按下去。

然後父親的短信跳進桑雨眠腦子裏——“安分點”。

那種逆反的勁兒突然就湧上來了。憑什麽?憑什麽她要一直活在那陰影裏?憑什麽她不能有正常的人際交往?

對溫暖的渴望,和那點“不聽話”的勇氣,像兩顆小種子在心裏拱土,最後占了上風。

桑雨眠深吸一口氣,敲下兩個字:“好。幾點?”

發出去之後,她趕緊把手機扣在桌上,不敢看屏幕。手心全是汗,像做了什麽天大的錯事。

陳燼的消息很快回來,還帶了個太陽笑臉的表情:“六點半,校門口見?”

桑雨眠看著那個太陽笑臉,心裏的緊張散了些。她回:“嗯。”

放下手機,桑雨眠走到窗邊。夕陽正往西沈,把雲層染成半透明的橘紅,樓下人少了,偶爾有幾個勾著肩的經過。

桑雨眠低頭看了看自己——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她轉身打開衣櫃,翻出那件米白色的薄毛衣,她最喜歡的一件衣服,穿著很舒服。換好,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鏡子裏的人眼底還有點青黑,但比早上精神了些。

六點二十,桑雨眠提前十分鐘到了校門口。周末的校園門口冷清,幾個保安在值班室門口坐著,偶爾有教職工路過。

桑雨眠時不時看一眼手表,又怕被老師看見,往樹後面躲了躲。風過梧桐,葉子“沙沙”地響,一片落在她肩上,她捏在手裏,轉著葉梗。

六點半整,陳燼來了。

他沒穿校服。淺藍色直筒牛仔褲,淺灰色連帽外套,拉鏈拉到胸口,比平時多了點隨和清爽。

他看見桑雨眠,快步走過來,到她面前時放慢了步子,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等很久了?”

“沒有,我也剛到。”桑雨眠低聲說,下意識地拉了拉毛衣領口。

“那走吧。面館不遠,走過去十分鐘左右。”陳燼很自然地走在前面,和桑雨眠保持著一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不會讓她覺得壓迫,也不顯得生疏。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有時候疊在一起,有時候分開。桑雨眠跟在他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心裏的緊張慢慢散了。

陳燼沒刻意找話題。路過便利店,他指了指:“這家關東煮不錯,上次和沈述來,吃了兩串蘿蔔,煮得超入味。”路過水果店,他說:“這家橘子很甜,下次可以買點。”

路上有落葉。陳燼踩了一片梧桐葉,發出“哢嚓”一聲輕響。他回頭看了一眼,笑了:“秋天到了,葉子都落了。”

風剛好掀起陳燼額前的碎發,被夕陽染成淺棕色,貼在額角。他睫毛很長,垂眼瞧地上葉子的時候,眼尾有點向下彎,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

桑雨眠盯著他的側臉,心裏一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面館到了。店面不大,門口掛著塊紅招牌,“好吃面館”四個字手寫的,很有煙火氣。推門進去,一股濃郁的骨湯香撲面而來,暖融融的,把桑雨眠身上的涼意都驅散了。

人不多,兩三桌客人,都是附近的居民。老板是個中年阿姨,系著紅圍裙,看見陳燼就笑:“小陳來啦?老樣子?”

“阿姨好,兩碗招牌牛肉面,再加一碟涼拌黃瓜。”陳燼笑著點頭,又對桑雨眠說:“阿姨手藝好,骨湯熬好幾個小時,你嘗嘗就知道了。”

桑雨眠點頭,跟著陳燼走到靠窗的角落坐下。木桌子有點舊,桌面有幾道淺淺的劃痕,但很幹凈。最後一抹夕陽落在桌上,暖暖的。

阿姨端來兩杯水:“小姑娘第一次來?放心,我家面好吃,不好吃不要錢。”

桑雨眠笑著道謝。

等面的間隙,沈默了一會兒。桑雨眠低頭看桌面上的木紋,指尖無意識地在桌上畫圈。

陳燼看著窗外。窗外路燈亮了,暖黃色的,照著行人。

“住校還習慣嗎?”他先開口,聲音很輕。

“嗯,還好。”桑雨眠點頭,擡頭看了陳燼一眼,又低下去,“室友們都很好。”

“林梔很會活躍氣氛,有她在寢室不會悶。”陳燼笑了笑,“何璐細心,趙曉薇看著冷,其實人好,你們應該能處得好。”

“嗯。何璐幫我補過英語筆記,曉薇拉我跑步。”桑雨眠說。

“那就好。”陳燼頓了頓,“學習上呢?跟得上嗎?上次物理課,我看你好像沒太聽懂。”

桑雨眠有點不好意思:“有點吃力。特別是受力分析,好多公式記不住,理不清思路。”在陳燼面前,她好像很難完全偽裝。

“物理剛開始是有點抽象。受力分析我剛開始也學不懂。”陳燼笑了笑,“後來我每天晚上做一道受力分析題,做了一周,慢慢就懂了。多做例題,把公式記熟就好了。”

他頓了頓,又說:“何璐是物理課代表,她物理好,講題也細致。有不懂的可以問她,她肯定願意幫忙。”

陳燼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說“可以問我”。這種細微的變化,讓桑雨眠覺得被尊重了,被理解了。他知道她的顧慮,不想讓她有壓力。

桑雨眠輕輕“嗯”了一聲:“好,我知道了。下次不會我問問她。”

阿姨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面過來了:“來啦,牛肉面,慢用!”

香氣撲面而來。桑雨眠看著碗裏,面條粗粗的,淡黃色,上面鋪著幾片薄牛肉,幾片青菜,一個荷包蛋。湯是奶白色的,冒著熱氣。

“快嘗嘗,涼了就不好吃了。”陳燼拿起筷子,“面條是老板自己搟的,很筋道。”

桑雨眠夾了一根面條,吹了吹,放進嘴裏。確實筋道,有面香,帶著骨湯的鮮,又喝了一口湯,醇厚,不膩,鮮得暖到胃裏,牛肉燉得爛,入口即化,帶著醬油的香味。

這是桑雨眠離開家後第一次在外面吃飯。不是什麽精致大餐,就是一碗簡單的牛肉面,卻格外好吃。

兩人安靜地吃著,偶爾交流幾句。

窗外天全黑了。路燈和霓虹燈亮起來,暖黃的,紅的,藍的,混在一起,給夜晚的街道鋪了層暖色的光。面館裏只有筷子碰碗的輕響,和阿姨偶爾跟客人說話的聲音。

桑雨眠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燈光,感受著碗裏的暖意,聽著對面輕輕的吃面聲。忽然覺得很踏實。

這種平淡的安寧,桑雨眠很久沒有過了。

吃完,陳燼起身結賬。桑雨眠跟著站起來,從包裏摸手機:“我跟你AA吧,多少錢?”

陳燼擺擺手,笑著說:“不用,下次你請我就行。旁邊那家咖啡店的冰美式就不錯,下次你請我喝吧。”

桑雨眠楞了楞,然後點點頭,笑了:“好。下次請你喝。”

回去路上,夜色濃了。晚風帶著涼意吹過來,桑雨眠下意識裹緊毛衣。陳燼側頭看了她一眼:“冷嗎?”

“還好,有風。”桑雨眠搖頭。

陳燼放慢步子,往桑雨眠這邊靠了靠,用自己的身體稍微擋了點風:“前面有路燈,走那邊亮一點。”

桑雨眠跟著陳燼往路燈那邊走。燈光很亮,走在安靜的街道上,偶爾有車開過,車燈照在地上,又很快消失。

快到校門口時,陳燼放緩了腳步,看著前方亮燈的校門,語氣隨意地說:“明天周六,圖書館應該開門。三樓自習室很安靜,如果你沒什麽安排,可以去那兒自習,比教室舒服些。”

桑雨眠點頭:“好。我會去的。謝謝你。”

“不用謝。”陳燼笑了笑。

在校門口分開時,陳燼往男生宿舍樓走,走出幾步,又回頭朝桑雨眠揮手:“早點回去休息,晚安。”

“晚安。”桑雨眠也揮手,看著陳燼的背影消失在男生宿舍樓門口,她才轉身往女生宿舍走。

回到空無一人的312,桑雨眠開燈,暖黃色的光充滿房間。

洗漱完,她躺到床上,習慣性地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瞬間,頂端赫然顯示著一條未讀短信。

發件人:桑岳。

發送時間,正是桑雨眠和陳燼在面館裏吃面的時候。

桑雨眠的心猛地一沈。剛才那點暖意瞬間凍住了,像被潑了一盆冰水。

手指控制不住地抖。桑雨眠點開短信。

內容只有五個字——

“玩得開心嗎?”

手機的光刺進桑雨眠眼睛裏。她攥著它,指節發白,眼淚慢慢湧上來,模糊了屏幕上的字。

窗外起風了。梧桐葉沙沙地響,一片一片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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