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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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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漫步

深冬的寒意漸漸褪去,山間的草木抽出嫩綠的新芽,蟄伏了一冬的蟲鳥重新蘇醒,溪水破冰流淌,叮咚作響,給寂靜的深山添了幾分鮮活的生氣。

暖陽高懸,灑下柔和的光暈,驅散了殘留的料峭,漫山遍野都裹著淡淡的暖意,連風都變得輕柔溫潤。

師逸雅的身子已然大好,體內蠱毒被徹底壓制,斷裂的經脈修覆大半,胸口的傷口早已結痂脫落,只留下一道淺淡的印記,再也沒有往日的孱弱虛浮,步履漸漸變得穩健,褪去了所有病容,恢覆了往日的清雋身姿,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歷經生死後的溫和沈靜,少了從前的孤傲執拗。

自她能平穩行走後,竹屋內朝夕相對的靜謐,便多了另一種相處方式。

沒有刻意的邀約,沒有多餘的言語,每日暖陽正好時,兩人便會一同走出竹屋,沿著山間蜿蜒的小徑,緩步漫步。

沒有從前的劍拔弩張,沒有僵持的愛恨拉扯,甚至沒有一句交談,全程都是無言相伴,卻少了幾分緊繃的疏離,多了歲月靜好的靜謐安然。

師雋雅走在前方半步的位置,腳步放緩,刻意配合著師逸雅的節奏,不會走得太快,也不會刻意落後,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親近,也不疏遠。

她身著素色衣衫,身姿清挺,行走在山間小徑上,與周遭的草木山色融為一體,眉眼間依舊清淡,沒有太多情緒,卻周身沒有了半分戾氣與冰冷。

師逸雅便安靜地跟在她身側半步之後,目光始終輕柔地落在師雋雅的背影上,偶爾看向身側的山水景致,眼底滿是平和安寧,沒有急切的靠近,沒有刻意的搭話,就這般安安靜靜地陪著,一步步踩著她走過的痕跡,緩步前行,滿心都是滿足。

兩人並肩走在山間,聽著溪水叮咚,鳥鳴清脆,風吹過枝葉的簌簌聲響,天地間只剩自然的天籟,沒有言語,卻絲毫不覺得尷尬,反倒有著旁人無法融入的默契,靜謐而溫情。

師雋雅看似目視前方,專註於眼前的山路,可餘光卻始終落在身側的師逸雅身上,將她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她看著師逸雅行走時,依舊會下意識地護住胸口的舊傷,動作輕柔,卻不再有半分痛苦;看著她看著山間景致時,眼底泛起的淡淡柔光,褪去了所有愧疚與絕望;看著她即便無言,也始終追隨自己的溫柔目光,心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往日根深蒂固的恨意,在這日覆一日的靜謐相伴中,一點點消散,一點點被心疼取代。

她從未這般認真、平靜地看過師逸雅。

拋開過往的背叛與傷害,眼前這個人,早已被歲月和病痛,折磨得滿身傷痕。

她想起師逸雅萬裏尋來時,病骨支離、步履蹣跚的模樣,想起她為護自己,身受重傷、奄奄一息的慘狀,想起她臥床懺悔時,泣血的愧疚與絕望,想起她以命賠罪時,決絕又不舍的眼神,想起這些日子,她安分守候、從不打擾的溫柔。

這個曾經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苗疆聖女,為了她,放下了所有的驕傲與尊嚴,跋山涉水,歷經生死,受盡病痛折磨,傾盡所有,只為求得一個留在她身邊的機會,只為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

她承受的病痛與煎熬,她付出的真心與決絕,她日覆一日的溫柔守候,師雋雅全都看在眼裏,記在心底。

曾經,她被背叛的恨意蒙蔽雙眼,只記得自己所受的傷害,只記得自己日夜的煎熬,卻從未真正想過,師逸雅也在這場過錯中,遍體鱗傷,從未好過。

她被使命與仇恨裹挾,在愛與責任中掙紮,親手傷害了最在意的人,往後的歲月,都活在無盡的悔恨與自責中,這份痛苦,絲毫不亞於她。

若不是愛到極致,若不是在意入骨,誰又願意放下所有驕傲,不顧生死,萬裏奔赴,甚至以命賠罪。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師逸雅的側臉,柔和了她的輪廓。她微微仰頭,看著枝頭抽芽的新綠,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滿足的笑意,眼底沒有奢求,沒有執念,只有當下的安寧。

師雋雅看著這一幕,心口驟然泛起一陣細密的疼,那是毫無雜質的心疼,徹底壓過了殘留的最後一絲恨意。

她忽然明白,這麽多年,她執著於恨意,執著於不原諒,其實何嘗不是在折磨自己,折磨著眼前這個早已傷痕累累的人。

傷害已然造成,過往無法重來,再多的仇恨,也無法抹平彼此的傷痛,只會讓兩人永遠困在愛恨的枷鎖裏,不得安寧。

而眼前這份無言的靜謐相伴,是這麽多年來,她從未有過的安穩。

沒有紛爭,沒有算計,沒有背叛,沒有痛苦,只有山水相伴,只有安靜守候,只有眼前人,平安無恙地陪在身邊。

她恨過,痛過,掙紮過,也堅守過,可到最後,看著身邊這個歷經生死、依舊溫柔守候的人,所有的恨意,都化作了心疼。

心疼她的隱忍掙紮,心疼她的遍體鱗傷,心疼她的萬裏奔赴,心疼她的卑微守候。

這份心疼,來得悄無聲息,卻無比真切,一點點填滿了心底仇恨褪去後的空白,讓她再也生不出半分怨懟,只剩下滿心的覆雜與柔軟。

兩人沿著小徑,緩緩走到溪邊。

溪水清澈見底,鵝卵石靜靜躺在水底,水流緩緩流淌,濺起細碎的水花。師雋雅停下腳步,站在溪邊,看著潺潺流水,久久沒有說話。

師逸雅也隨之停下,安靜地站在她身側,沒有靠近,沒有打擾,只是陪著她,一同看著眼前的溪水,享受著這份難得的靜謐。

山風輕輕拂過,卷起師雋雅的發絲,也拂起師逸雅的衣袂,兩人的衣角在風中輕輕相觸,又緩緩分開,有著極淡的觸碰,卻沒有絲毫尷尬,反倒多了幾分難言的繾綣。

師雋雅側過頭,第一次,主動、認真、平靜地看向身側的師逸雅,目光不再冰冷,不再疏離,不再帶著恨意,只有滿滿的心疼,與覆雜的釋然。

眼前的人,眉眼依舊清雋,卻滿是疲憊與滄桑,那些傷痛,刻在她的眼底,刻在她的骨血裏,從未消散。

她用自己的方式,承受著所有的懲罰,用自己的堅持,守在她的身邊,從不曾真正離開。

師逸雅感受到她的目光,微微轉頭,與她的視線相撞。

沒有閃躲,沒有局促,師逸雅的眼底,依舊是溫柔的笑意,滿是安寧與珍視,沒有絲毫強求,只是靜靜回望著她,將她的身影,牢牢刻在眼底。

四目相對,無言無聲,卻勝過千言萬語。

過往的愛恨糾葛,在這一刻,在山間的暖陽與清風中,在彼此的目光裏,漸漸沈澱。

師雋雅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的溪水,眼底一片平靜,沒有了絲毫恨意,只剩下化不開的心疼,與淡淡的釋然。

她依舊沒有說原諒,卻已然在心底,徹底放下了仇恨。

恨了這麽多年,折磨了自己這麽多年,也折磨了師逸雅這麽多年,終究是累了。

看著身邊人平安無恙,看著她溫柔守候,看著這份靜謐安穩,便足夠了。

原諒與否,似乎已經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人尚在,身邊人安好,往後歲月,能這般安靜相伴,便是最好的結局。

兩人依舊沒有言語,就這般站在溪邊,迎著山間暖陽,吹著清風,聽著溪水叮咚,靜靜相伴。

沒有交談,沒有觸碰,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有無言的默契,只有靜謐的相守,只有心底,悄然褪去的恨意,與漸漸滋生的心疼。

陽光溫柔,山水靜好,歲月緩慢,情意綿長,曾經的劍拔弩張,化作此刻的靜謐安然,曾經的刻骨恨意,化作滿心的心疼釋然。

山間漫步,步步安然,無言相伴,歲歲心安,過往的傷痛終究被時光溫柔撫平,仇恨消散,心疼滋生,

這場糾纏多年的愛恨糾葛,在深山的靜謐相守中,終於迎來了溫柔的轉機。

兩人沿著原路緩步返回竹屋,腳步依舊緩慢,距離依舊不遠不近,可周身的氣息,卻愈發平和。

師雋雅走在前頭,心底一片澄澈,所有的掙紮與執念,都在這場山間漫步中,徹底放下。

身後的師逸雅,看著她的背影,眼底滿是溫柔與滿足,此生能這般相伴,不問過往,不談原諒,便已足矣。

山間的風,依舊輕柔,竹屋的燈,依舊溫暖,往後歲月,山水相伴,靜默相守,

恨意散盡,心疼如初,便是她們最好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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