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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居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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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居山林

苗疆邊境的群山,連綿不絕,常年被濃霧籠罩,人跡罕至,草木瘋長,是遠離塵世喧囂的絕境,亦是藏住滿身傷痕的歸處。

師雋雅最終停在了這片深山之中,尋了一處依山傍水的隱秘山坳,親手搭建了一間簡陋的竹屋,就此落腳,徹底隔絕了與苗疆所有的關聯,過上了不問世事的隱居日子。

這裏距離苗疆腹地千裏之遙,既無部族煙火,也無聖山音訊,更不會有任何與師逸雅相關的痕跡,是她費盡心思尋到的,能徹底安放自己的方寸之地。

自心死離殤,漂泊遍踏苗疆山川河谷後,她早已疲憊不堪。

那些錐心的過往,那些錯付的愛意,那些鮮血淋漓的背叛,如同沈重的枷鎖,日夜壓在她的心頭,讓她喘不過氣。

她唯有躲進這無人問津的深山,才能尋得片刻喘息,試圖將所有前塵往事,盡數掩埋。

隱居的日子,平淡得近乎枯燥,也安靜得能聽見林間風聲、山間溪流、蟲鳥輕鳴。

師雋雅褪去了所有與天蠱師相關的印記,換下了往日的素色衣袍,穿上了粗布麻衣,長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素面朝天,再無半分昔日天才蠱師的風華。

她徹底放下了傳承一生的蠱術,再也沒有催動過一絲天蠱靈力,再也沒有召喚過任何靈蠱,就連與她生死相依的雪靈蠱,也被她刻意壓制在經脈深處,不再喚醒,不再觸碰。

曾經,她是與蠱共生、馭蠱如流的天蠱師,蠱蟲是她的夥伴,是她的力量,是她守護在意之人的底氣。

可如今,一想到蠱術,便會想起聖山祭壇的血色秘術,想起那場以她為祭的覆仇,想起師逸雅決絕的眼神,心底便會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感。

於她而言,蠱術早已不再是榮耀,而是捆綁著傷痛與背叛的印記,是時刻提醒她真心錯付的枷鎖。

唯有徹底棄用,不再觸碰,才能假裝那些撕心裂肺的過往,從未發生過。

她學著像尋常山野之人一樣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清晨,踏著晨霧上山,采摘野菜野果,撿拾枯枝生火;午後,在屋前開墾一小塊荒地,種下簡單的谷蔬,用溪水澆灌,打理草木;傍晚,便坐在竹屋前的青石上,看著夕陽沈入山林,聽著溪水潺潺,一言不發,直至夜幕降臨。

她親手劈柴、燒水、做飯,粗茶淡飯,布衣素食,日子過得清貧又簡單。

她刻意讓自己被瑣碎的生活填滿,不給自己留一絲一毫空閑,只為了能暫時忘卻那些刻入骨髓的回憶,忘卻那個讓她愛恨交織、痛徹心扉的人。

山間的日子,沒有紛爭,沒有仇恨,沒有算計,也沒有期許。

周遭只有郁郁蔥蔥的林木,清澈見底的溪流,飛舞的蟲蝶,偶爾路過的野獸,一切都質樸而平靜。

師雋雅努力讓自己融入這份平靜,努力壓下心底所有的情緒,努力裝作對過往毫不在意,裝作早已放下一切,心如止水。

她從不踏出這片深山,從不與外界有任何聯系,苗疆的世事,聖山的消息,聖女師逸雅的一切,她全都刻意隔絕,充耳不聞。

她告訴自己,從今往後,世間再無天蠱師師雋雅,只有這深山裏一個平凡的隱居者,前塵散盡,往事歸零,從此不愛不恨,不痛不癢,安穩度日。

可她終究,還是騙不了自己。

白日裏,被生活瑣事填滿,被山間景致包裹,她尚能維持表面的平靜淡然,神色冷漠,眼神無波,仿佛真的超脫塵世,忘卻了所有。

可每當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山林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風聲呼嘯,蟲鳴低泣時,那些被她強行壓在心底的回憶,那些她試圖徹底忘記的人與事,便會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肆意肆虐,反覆折磨著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夜色是最藏不住心事的容器,也是最能撕開偽裝的利刃。

師雋雅躺在竹榻上,雙目圓睜,望著頭頂斑駁的竹影,毫無睡意。

竹屋狹小,四面漏風,微涼的夜風透過竹縫吹進來,帶著山間的寒意,卻遠不及心底的冰冷。

閉上眼,全是師逸雅的身影。

那些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浮現,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日。

是年少初遇時,師逸雅身著白衣,站在聖山靈泉邊,眉眼溫柔,朝她伸出手,輕聲說:“以後,我護著你。”那時的姐姐,眼底沒有仇恨,沒有算計,只有獨屬於她的溫柔,是她窮盡一生,都想抓住的光。

是她潛心修煉蠱術,滿心歡喜想要得到姐姐認可,在她學有所成時,師逸雅眼底一閃而過的欣慰,哪怕轉瞬即逝,也能讓她開心許久,覺得所有的努力都值得。

是黑風谷血戰,她滿身傷痕,拼盡全力橫掃叛族,回頭時,看到姐姐站在帥臺之上,眼底藏不住的心疼與擔憂,那一刻,她覺得所有的傷痛,都心甘情願。

是祭壇之上,她滿心歡喜奔赴,以為是傳承與認可,卻落入精心策劃的騙局,被血脈鎖鏈束縛,看著師逸雅站上陣眼,啟動禁忌秘術,眼神決絕,說出那句“我別無選擇”。

是她渾身浴血,血脈被抽離,看著姐姐完成血祭,仇蹤得報,卻滿臉悔恨,朝著她撲來的絕望模樣。

一幕幕,一幀幀,交替浮現,溫柔與殘忍交織,期許與背叛重疊,愛意與恨意碰撞,讓她輾轉反側,心如刀絞,再也無法平靜。

她恨師逸雅。

恨她的精心算計,恨她的無情背叛,恨她利用自己滿腔的愛意,將自己推入萬劫不覆的境地,恨她為了所謂的血海深仇,毫不猶豫地犧牲她,碾碎她所有的真心與信仰。

這份恨,刻入骨髓,是她逃離聖山、隱居深山的執念,是她封心鎖愛、不再觸碰過往的底氣。

可她又控制不住地,還愛著師逸雅。

那份愛意,早已深入骨髓,融入血脈,相伴了整整十餘年,從年少懵懂到傾心相付,早已成為她生命裏的一部分,不是說放下,就能徹底放下的。

那些年少時的溫柔,那些並肩時的暖意,那些不經意間的關懷,早已在她心底紮根,即便被背叛與傷害狠狠碾壓,即便心已成灰,卻依舊殘留著一絲難以割舍的執念。

她恨師逸雅的殘忍,卻又忘不了她的溫柔;她想要徹底斬斷過往,卻又在深夜裏,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她告訴自己再也不要在意,可心底深處,依舊有著難以言說的撕扯與煎熬。

愛恨交織,如同兩條毒蛇,日夜啃噬著她的心臟,讓她痛不欲生。

她想忘記,想逃離,想徹底將那個人從自己的生命裏剔除,可無論她怎麽努力,都做不到。

越是刻意忘記,回憶便越是清晰;越是刻意壓制,情緒便越是洶湧;越是刻意疏遠,心底的煎熬便越是濃烈。

她蜷縮在冰冷的竹榻上,雙手緊緊攥著單薄的被褥,指尖泛白,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浸濕了身下的竹席,滾燙的淚水,卻燙不平心底的傷痕,解不開這愛恨交織的枷鎖。

她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咬著唇,將所有的哽咽與痛苦,全都咽進肚子裏。

在這無人知曉的深山裏,她不用再偽裝堅強,不用再維持冷漠疏離,不用再裝作毫不在意。

只有在深夜裏,只有在獨自一人時,她才能卸下所有的防備,任由自己被回憶吞噬,任由自己被愛恨折磨。

她恨自己的不爭氣,恨自己忘不了,恨自己即便被傷得遍體鱗傷,依舊放不下那份早已支離破碎的愛意。

窗外的風聲越來越大,呼嘯著穿過山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為她的遭遇悲鳴,像是在訴說著這場無疾而終、滿是傷痕的情意。

雪靈蠱在經脈深處,感受到了主人極致的痛苦與掙紮,輕輕發出微弱的嘶鳴,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安撫著她。

可這份安撫,終究是杯水車薪,解不開她心底的死結。

師雋雅緩緩閉上眼,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枕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以為隱居深山,隔絕世事,棄用蠱術,就能忘記一切,就能解脫,就能過上平靜的日子。

可她終究,還是逃不過自己的心。

過往的一切,早已成為她生命裏不可磨滅的印記,師逸雅的身影,早已刻入她的靈魂,深入骨髓,無論她怎麽逃離,怎麽躲避,都無法徹底抹去。

白日裏的平靜淡然,不過是強行偽裝的假象;深夜裏的愛恨交織,才是她最真實的模樣。

她被困在自己的心底,被困在過往的回憶裏,被困在愛與恨的邊緣,進退兩難,無處可逃。

深山隱居,避得開塵世紛爭,避得開世事喧囂,卻避不開深夜裏的回憶,避不開心底的執念,避不開那份愛恨交織的折磨。

夜色漸深,寒意更濃。

師雋雅依舊蜷縮在竹榻上,任由回憶與痛苦將自己淹沒,一夜無眠。

窗外,月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照在她滿是淚痕的臉上,照進她滿是煎熬的心底。

想忘,忘不了;想放,放不下;想愛,不能愛;想恨,卻又愛恨交織。

這深山,是她躲避塵世的港灣,也是她困住自己的牢籠。

而這份揮之不去的回憶,這份愛恨交織的煎熬,將會伴隨她餘生的每一個日夜,成為她永遠無法掙脫的宿命,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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