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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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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察覺

聖山的風,愈發凜冽了。

入秋後的寒氣裹著山霧,漫過聖女殿的重檐翹角,連平日裏香火繚繞、莊嚴肅穆的正殿,都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緊繃與壓抑。

殿內的侍女、值守蠱師走路都放輕了腳步,大氣不敢喘,眉眼間滿是小心翼翼,仿佛稍有不慎,就會觸碰到什麽禁忌,引來滅頂之災。

師雋雅站在天蠱殿的廊下,指尖摩挲著腰間的雪靈玉,眉頭微蹙,望著聖女正殿的方向,心底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瘋狂滋生,纏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這幾日,聖山的氣氛太過詭異。

往日裏時常出入聖女殿、與師逸雅商議族中事務的幾位長老,漸漸沒了蹤影,尤其是輩分最高、威望最盛的大長老,更是一連數日未曾露面。

殿內的守衛換了一批又一批,全是師逸雅的心腹親信,禁地偏殿與後山祭壇的守衛更是森嚴,連一只飛鳥都難以靠近,族中大小事務,盡數由師逸雅一人決斷,往日的長老議事制,形同虛設。

師雋雅依舊每日晨昏前往後山祭壇修煉,天蠱血脈與祭壇的聯結愈發深厚,靈力也日漸精進,可她卻絲毫沒有喜悅之感,反而愈發惶恐。

師逸雅的狀態,愈發讓人揪心,也愈發讓人陌生。

往日裏即便冷漠,也只是對她疏離,對待族中事務、對待長老下屬,依舊保持著聖女的沈穩與公允,可如今,她周身的氣息冷冽得如同冰窖,眼神裏沒了半分往日的猶豫,只剩決絕與狠厲,行事作風也變得雷厲風行,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霸道,但凡有半句違逆她意思的聲音,都會被毫不留情地壓下。

師雋雅知道,姐姐是在為覆仇做最後的準備,可這般大刀闊斧地變動,這般近乎獨裁的掌控,還是讓她隱隱覺得不安,總覺得有什麽大事,即將發生,而她被蒙在鼓裏,一無所知。

她依舊每日給姐姐送去溫養的湯藥,只是如今,連靠近禁地偏殿都變得艱難,往往剛走到殿外百米處,就會被守衛攔下,恭敬卻強硬地將她勸回,湯藥也只能交由守衛轉交,再也不能像往日那般,悄悄站在窗外,看一眼姐姐的身影。

這份刻意的隔絕,讓師雋雅心底的落寞與不安,愈發濃重。

她能感覺到,姐姐在刻意將她與族中權力紛爭隔離開,可越是這樣,她越擔心姐姐的處境,越害怕姐姐走上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這日午後,陽光勉強穿透厚重的山霧,灑下些許微弱的光亮。

師雋雅剛從祭壇修煉歸來,正坐在殿內調息,紅綃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臉色慘白,聲音都帶著顫抖:“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師雋雅周身靈力一頓,睜開眼,心頭一緊,連忙起身:“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是大長老,大長老被聖女殿下軟禁了!”紅綃壓低聲音,語氣滿是震驚與惶恐,“方才我聽正殿的侍女說,大長老今早闖入禁地偏殿,與聖女殿下大吵了一架,言語間似乎是提及了禁忌秘術,還有覆仇的事,殿下震怒,當場下令,以勾結玄陽閣、意圖謀逆的罪名,將大長老軟禁在了後山靜思崖,一同被處置的,還有兩位偏袒大長老的長老,全都被剝奪了權力,禁足在各自府邸!”

“什麽?”

師雋雅渾身一震,如遭雷擊,腳步踉蹌著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紅綃,眼底滿是震驚:“你說什麽?大長老被軟禁了?還是姐姐下的令?”

大長老乃是苗疆開國元勳之後,輩分最高,威望最盛,一生忠心耿耿,輔佐過三代聖女,對師逸雅更是如同祖父般疼愛,向來是聖女殿最堅實的後盾,族中上下,無人不敬,無人不尊。

姐姐向來敬重大長老,凡事都會與大長老商議,怎麽會突然下令軟禁大長老?

還冠以謀逆的罪名?

這太不可思議了,完全不是姐姐往日的行事風格。

“是真的,小姐,千真萬確!”紅綃連忙點頭,神色愈發凝重,“現在聖女殿已經徹底變天了,殿下提拔了自己的心腹,接管了長老會所有權力,族中的兵權、蠱師調度權,全都握在了自己手中,如今整個聖山,整個苗疆,全由殿下一人說了算,再也沒有任何人,能阻攔殿下的決定了。”

師雋雅的心臟,狠狠一沈,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渾身冰冷。

她終於明白,這幾日聖山的詭異氛圍,姐姐的狠絕疏離,全都是有緣由的。

姐姐不是無端發難,而是大長老察覺了她的覆仇計劃,察覺了禁忌秘術的存在,試圖阻止,才引來了這場權力洗牌。

禁忌秘術,乃是苗疆第一禁術,千百年來,無人敢觸碰,傳言此術損天和、逆倫常,以精血為引,以魂魄為祭,一旦啟動,施術者輕則修為盡毀,重則魂飛魄散,還會禍及苗疆根基。

大長老一生守護苗疆,深知此術的兇險,定然是察覺到姐姐要動用禁忌秘術,才會不顧一切闖入偏殿勸阻,甚至試圖阻止這場覆仇。

而姐姐,為了覆仇大計,為了讓覆仇之路再無阻礙,竟然不惜軟禁大長老,清洗長老會,徹底掌控苗疆大權。

師雋雅的心底,又驚又痛,又慌又亂。

她震驚於姐姐的決絕,震驚於姐姐為了覆仇,竟然做到這般地步;心疼姐姐被仇恨裹挾,被逼到這般境地,要親手軟禁敬重的長輩,要背負所有的罵名;更擔心姐姐,擔心她被秘術反噬,擔心她眾叛親離,擔心她走上一條不歸路。

她再也坐不住,起身就朝著聖女正殿跑去,腳步急促,滿心都是慌亂與擔憂,她要去找姐姐,問清楚事情的真相,問她為何要這般做,問她就不顧及苗疆安危,不顧及自身性命嗎?

一路之上,隨處可見身著勁裝的守衛,巡邏愈發嚴密,見到師雋雅,雖躬身行禮,卻眼神警惕,處處透著戒備。

往日裏熱鬧的長老院,如今大門緊閉,寂靜無聲,全然沒了往日的威嚴,處處透著蕭瑟。

師雋雅無暇顧及這些,一心只想見到師逸雅,問清所有事。

沖到聖女正殿外,她被兩名守衛攔下,守衛神色恭敬,卻寸步不讓:“天蠱師,聖女殿下有令,正在處理族中要務,任何人不得打擾。”

“讓開,我要見姐姐!”師雋雅聲音急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有要事,必須立刻見到她!”

“天蠱師,請勿為難屬下,殿下吩咐,任何人都不能進。”守衛依舊不肯退讓,態度堅決。

師雋雅心急如焚,正想強行闖入,正殿的門,緩緩打開。

師逸雅緩步走了出來,一身素白聖女長袍,纖塵不染,身姿挺拔,周身散發著冰冷的威嚴,眼神淡漠,沒有絲毫情緒,看向師雋雅的目光,平靜無波,仿佛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權力清洗,從未發生過。

只是她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還有一絲被師雋雅撞見這一幕的覆雜,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雋雅,你來做什麽?”師逸雅開口,聲音冰冷平淡,沒有往日的疏離,也沒有絲毫溫度,如同在對待一個普通的族中下屬,而非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這般冷漠的語氣,讓師雋雅心頭一痛,所有的急切,都瞬間僵在原地,她看著眼前的姐姐,只覺得陌生得可怕。

這還是那個她認識的、溫柔過、心疼過她的姐姐嗎?

為了覆仇,她軟禁長輩,清洗異己,獨攬大權,周身只剩冰冷與決絕,連一絲往日的情意,都不肯流露。

“姐姐,你為何要軟禁大長老?”師雋雅壓下心底的痛楚與慌亂,直視著師逸雅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依舊堅定,“大長老忠心耿耿,對你更是疼愛有加,他定然是察覺了禁忌秘術的事,才會勸阻你,你為何要這般對他?”

“禁忌秘術太過兇險,會毀了你的,會禍及苗疆的,你為何非要執迷不悟?”

她終於忍不住,說出了心底的擔憂,說出了對禁忌秘術的恐懼,她不怕姐姐冷漠,不怕姐姐疏遠,就怕姐姐為了覆仇,搭上自己的性命,毀掉整個苗疆。

師逸雅看著她眼底的擔憂與急切,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指尖微微蜷縮,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疼,卻很快被覆仇的決絕覆蓋。

她淡淡移開目光,看向遠方,語氣淡漠,沒有絲毫波瀾:“族中事務,無需你過問。大長老勾結外敵,意圖顛覆聖女之位,我按苗疆律例處置,並無不妥。”

“謊言!”師雋雅猛地出聲,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你我都清楚,大長老絕不可能勾結外敵,他只是想阻止你動用禁忌秘術,姐姐,你別再自欺欺人了,別再被仇恨沖昏頭腦了!”

她從未這般大聲對姐姐說話,可此刻,她實在是太害怕,太擔心了。

師逸雅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氣壓驟降,冰冷的目光落在師雋雅身上,帶著一絲警告,一絲不容置喙的威嚴:“師雋雅,記住你的身份,你是苗疆天蠱師,不是擅議聖女決策的無知小輩。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安心待在天蠱殿修煉,便是你唯一的本分。”

“若是再敢多言,幹涉族中事務,休怪我不念及姐妹情分,連你一同處置。”

狠話落下,沒有絲毫留情,沒有絲毫餘地。

師雋雅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看著師逸雅,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心口的疼,鋪天蓋地而來。

姐姐為了覆仇,竟然連這話都能說出來,竟然真的要將所有阻礙,全部清除,連她的勸說,都不肯聽。

她看著師逸雅冰冷的眉眼,看著她周身無人敢靠近的威嚴,忽然明白,此刻的姐姐,已經徹底被仇恨裹挾,為了覆仇,她掃清了所有障礙,軟禁了大長老,掌控了所有權力,如今的聖女殿,再也沒有人能阻止她,再也沒有人敢阻止她。

覆仇之路,已然暢通無阻,可姐姐,也變得越來越陌生,越來越讓她心疼。

“姐姐,你真的要這般嗎?”師雋雅聲音沙啞,滿是痛楚,“哪怕眾叛親離,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你也要啟動禁忌秘術,完成覆仇嗎?”

師逸雅沒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覆雜至極,有心疼,有愧疚,有掙紮,可更多的,是決絕。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入正殿,重重關上了殿門,將師雋雅隔絕在外,也將所有的情意與愧疚,徹底關在了心底。

殿門關閉的瞬間,師雋雅再也支撐不住,緩緩後退幾步,靠在冰冷的廊柱上,淚水洶湧而出。

她知道,姐姐心意已決,再也無法挽回。

大長老被軟禁,長老會被清洗,權力盡數歸於師逸雅一人之手,聖女殿完成了徹底的權力洗牌,覆仇之路,再無任何阻礙。

往後,姐姐可以毫無顧忌地啟動禁忌秘術,可以不顧一切地完成覆仇,可代價,卻是眾叛親離,是自身性命的安危,是苗疆可能面臨的劫難。

師雋雅靠在廊柱上,望著緊閉的殿門,心底滿是痛楚與無力。

她想阻止,想勸說,可她沒有資格,沒有能力,姐姐如今大權在握,心意已決,她的話,如同螳臂當車,毫無用處。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姐姐一步步走向兇險,看著姐姐被仇恨折磨,看著她獨自扛起所有的罵名與風險,而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默默看著,默默心疼。

紅綃快步走上前,扶住虛弱的師雋雅,輕聲安慰:“小姐,您別難過,殿下也是身不由己,大長老執意阻止,殿下若是不狠下心,覆仇大計就會功虧一簣,殿下心裏,定然也不好受。”

師雋雅輕輕搖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知道,姐姐心裏不好受,軟禁敬重的長輩,清洗同族長老,獨攬大權,背負罵名,姐姐比誰都痛苦,比誰都掙紮。

可仇恨在前,秘術在前,姐姐別無選擇,只能狠下心,只能掃清所有阻礙。

可她就是心疼,就是難過,就是害怕。

害怕姐姐秘術反噬,害怕姐姐再也回不來,害怕她們之間,只剩下無盡的冷漠與決絕,再也回不到落雲部落那段溫存的時光。

聖女正殿內,師逸雅背對著殿門,緩緩閉上雙眼,指尖死死攥緊,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

方才對師雋雅說出的狠話,每一個字,都像利刃般,紮在她的心上,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軟禁大長老,並非她所願。

大長老待她如親孫女,忠心耿耿,她敬重大長老,依賴大長老,可大長老察覺禁忌秘術後,以苗疆安危、先祖遺訓為由,極力阻止,甚至想要聯合其他長老,廢除她的聖女之位,另擇繼承人。

她沒有退路。

血海深仇未報,父母亡魂未安,她絕不能停下腳步,絕不能讓覆仇大計毀於一旦。為了覆仇,她只能狠下心,捏造罪名,軟禁大長老,清洗長老會,徹底掌控苗疆大權,讓自己再無任何後顧之憂。

她知道自己這般做,太過狠絕,太過無情,會讓師雋雅失望,會讓族人心寒,可她別無選擇。

她只能將所有的愧疚與痛苦,獨自吞下,用冷漠與決絕,偽裝自己,守護自己的覆仇之路,也守護師雋雅,不讓她卷入這場權力紛爭與秘術兇險之中。

殿內寂靜無聲,只有師逸雅壓抑的呼吸聲,窗外的寒風呼嘯而過,吹得窗欞作響,如同她此刻翻江倒海的內心。

可師逸雅的心底,沒有絲毫輕松,只有無盡的沈重與痛苦。

而殿外的師雋雅,擦幹淚水,眼底滿是執著與隱忍。

她不會離開,不會放棄,哪怕姐姐大權在握,心意已決,哪怕姐姐對她冷漠如斯,她也會守在聖山,守在姐姐身邊,默默陪著她,等到秘術啟動的那一天,無論發生什麽,她都會陪在姐姐身邊,不離不棄。

聖山的風,愈發凜冽,寒意刺骨,聖女殿的權力更疊,如同一場無聲的風暴,席卷整個苗疆。

師雋雅望著緊閉的正殿大門,在心底默默祈禱,祈禱姐姐能平安,祈禱覆仇之路,能少一些兇險,祈禱她們之間,還能有一絲回轉的餘地。

而殿內的師逸雅,也在默默承受著所有的痛苦與愧疚,朝著覆仇的終點,一步步走去,哪怕前路萬劫不覆,也絕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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