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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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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鋪墊

聖山的晨霧總是纏纏綿綿,繞著巍峨的殿宇不散,像極了師雋雅此刻繞在心頭、揮之不去的愁緒。

自秘典集齊那日起,師逸雅便徹底閉門謝客,連往日例行的族中議事都交由長老代為處理,整日待在聖女殿最深處的禁地偏殿,不見任何人。

師雋雅已經記不清,自己捧著溫養蠱毒的靈湯、安神靜心的香膏,在禁地殿門外站過多少個清晨與黃昏,每一次得到的,都只有侍女冰冷的傳話——“聖女殿下吩咐,天蠱師請回,勿要打擾”。

她從不曾怨懟,只是滿心滿眼的擔憂。

姐姐集齊禁忌秘術的全部秘典與道具,覆仇大計近在眼前,可隨之而來的,是愈發深重的疲憊與疏離。

師雋雅偶爾遠遠瞥見師逸雅的身影,總能看到她眼底藏不住的倦意,唇畔的青黑比往日更甚,顯然是連日鉆研秘術、耗損心神,讓體內蟄伏的蠱毒又開始躁動。

可姐姐偏生不肯讓她靠近,不肯接受她以天蠱血脈為其溫養身體,硬生生將所有的苦楚與兇險,都獨自扛了下來。

師雋雅只能守在自己的天蠱殿,按部就班地打理著聖山的蠱師事務,巡查各處蠱陣,安撫各部族人心,將自己的心思填滿,以此沖淡那份被刻意疏遠的落寞,也默默等著姐姐開口,需要她的時候,她能第一時間出現。

她太清楚姐姐的性子,外冷內熱,從不願將脆弱與難處展露於人前,哪怕是對她,也習慣了獨自硬撐。

她能做的,唯有乖乖聽話,不添亂,不糾纏,守在姐姐看得見的地方,滿心赤誠地等著,等著覆仇結束,等著姐姐卸下所有防備,不再推開她。

這日午後,霧霭散去,陽光透過雲層灑在聖山之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

師雋雅正在天蠱殿的庭院中修煉,催動天蠱血脈運轉靈力,雪靈蠱在她周身盤旋,泛著溫潤的白光,周身的靈力波動平穩而綿長。

自來到聖山,她從未懈怠過修煉,一來是身為天蠱師的本分,要守護苗疆安穩;二來,她也想讓自己變得更強,強到能真正幫上姐姐的忙,強到能在姐姐需要的時候,替她扛下所有兇險,不再讓她獨自面對秘術的反噬與仇敵的刀鋒。

正當她凝神調息之際,侍女青禾匆匆走來,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帶著一絲疏離:“天蠱師,聖女殿下有請,請隨奴婢前往後山禁地。”

師雋雅周身的靈力驟然一頓,雪靈蠱也隨之落回她的肩頭,她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濃烈的欣喜取代。

姐姐終於肯見她了。

自秘典集齊,這是姐姐第一次主動召見她,沒有冷漠的驅趕,沒有決絕的回避,師雋雅的心頭瞬間湧上一股暖意,連日來的落寞與不安,仿佛都在這一刻消散了大半。她連忙收斂靈力,起身拍了拍衣擺的塵土,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好,我即刻便去。”

她跟在青禾身後,一路朝著聖山後山走去。

後山乃是苗疆禁地,平日裏除了聖女與值守長老,無人敢隨意踏入,這裏草木蔥郁,靈氣濃郁,卻也透著一股肅穆森嚴的氣息,越往深處走,周遭的氛圍便越靜謐,連蟲鳴鳥叫都漸漸消失,只剩下兩人的腳步聲,在林間輕輕回響。

師雋雅心中滿是疑惑,不明白姐姐為何會突然召她來後山禁地,卻也沒有多問,只是默默跟著,心底既期待又忐忑。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麽,是姐姐終於願意放下冷漠,與她坦誠相對,還是又一次冰冷的叮囑與疏離?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穿過一片茂密的靈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處寬闊平坦的石臺出現在眼前,石臺由罕見的墨玉晶石鋪就,泛著淡淡的幽光,石臺中央,矗立著一座古樸而莊嚴的祭壇,正是師逸雅這些時日,暗中命人秘密搭建的禁忌祭祀祭壇。

師雋雅站在石臺邊緣,望著眼前的祭壇,眼底滿是驚艷與震撼。

祭壇高約數丈,以青銅與靈玉為材,周身刻滿了繁覆而古老的蠱紋,紋路蜿蜒交錯,透著神秘而威嚴的氣息,祭壇頂端,鑲嵌著一顆碩大的夜明珠,即便在白日,也泛著柔和的光暈;祭壇四周,擺放著八尊青銅蠱鼎,鼎身刻著苗疆上古神獸圖騰,鼎內燃著淡淡的靈香,香氣清雅,能凝神靜氣,穩固靈力;祭壇正中央,有一個圓形的凹槽,恰好能容一人盤膝而坐,凹槽周圍,同樣刻著細密的血脈紋路,與她體內的天蠱血脈,隱隱有著共鳴。

這裏的靈氣,比聖山任何一處都要濃郁醇厚,且靈氣中帶著一股獨特的血脈威壓,與她的天蠱血脈完美契合,只是站在一旁,便覺得周身經脈舒暢,靈力運轉都快了幾分。

師逸雅就站在祭壇之下,一身素白聖女長袍,身姿挺拔,周身依舊透著清冷疏離的氣息,卻比往日多了幾分沈靜。

她背對著師雋雅,似乎正在檢查祭壇的紋路,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師雋雅身上,沒有往日的冰冷排斥,也沒有過多的溫柔,只是平淡地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來了。”

“姐姐。”師雋雅快步走上前,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不敢太過靠近,怕惹她厭煩,只是滿眼關切地看著她,“你喚我來此處,是有何事吩咐?”

她細細打量著師逸雅,發現姐姐今日面色稍稍好了些許,眼底的倦意淡了一些,心頭的擔憂也稍稍放下,可依舊能看出她眉宇間藏著的沈重,那是被仇恨與秘術壓出來的疲憊,讓師雋雅看著,心口就忍不住發疼。

師逸雅沒有直接回應,而是擡手,指向祭壇中央的凹槽,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此處是我耗費數日,親自布下的血脈修煉祭壇,刻有苗疆上古天蠱血脈陣紋,靈氣純度遠勝聖山各處,且能引動血脈本源,助你穩固天蠱血脈,突破靈力瓶頸。”

師雋雅聞言,眼底瞬間泛起光亮,滿心都是驚喜,絲毫沒有察覺到其中的異樣。

她只當是姐姐心疼她連日操勞,又或是念及她修為精進,特意為她尋了一處絕佳的修煉之地,全然沒有往禁忌秘術、往覆仇計劃上多想。

在她心裏,姐姐縱然冷漠,縱然刻意疏遠,也始終是在意她的,不然不會耗費心神,為她搭建這樣一處修煉祭壇。

“姐姐,這……”師雋雅的聲音帶著一絲動容,眼眶微微泛紅,想說些感激的話,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只能滿心歡喜地看著祭壇,又看向師逸雅,“謝謝你,姐姐。”

她從未懷疑過姐姐的用意,滿心都是赤誠的信任。

自小到大,姐姐便是她的依靠,是她的信仰,哪怕姐姐一次次推開她,她也始終相信,姐姐所做的一切,都是為她好,都是有苦衷的。

師逸雅看著她眼底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欣喜,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開來,指尖微微顫抖,卻強忍著所有情緒,面上依舊維持著冷漠的神情,淡淡道:“不必謝我,你身為苗疆天蠱師,本就該精進修為,日後守護苗疆,也能多一分助力。”

她頓了頓,刻意避開師雋雅炙熱的目光,繼續說道:“從今日起,每日晨昏,你都來此處修煉兩個時辰,盤膝坐在祭壇中央的凹槽內,凝神運轉天蠱血脈,引動祭壇陣紋,慢慢適應這裏的血脈之力。切記,修煉時需心無旁騖,不可分心,唯有徹底與祭壇血脈之力相融,才能發揮出最大的效用。”

這番話,她說得極為自然,像是在交代一項再普通不過的修煉任務,沒有絲毫破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座祭壇,根本不是什麽尋常的修煉之地,而是啟動《萬蠱噬魂訣》禁忌秘術的核心祭祀祭壇。

祭壇中央的凹槽,是秘術的血脈媒介位,唯有身具純凈天蠱血脈的師雋雅,長期在此處修煉,讓自身血脈與祭壇陣紋徹底相融,才能在秘術啟動之時,成為最穩定的血脈引子,讓秘術威力發揮到極致,直取玄陽閣與墨梧的性命。

這些時日,她表面閉門不出,實則暗中調動親信,不眠不休搭建這座祭壇,刻制上古血脈陣紋,籌備祭祀所需的一切器物,每一步都做得極為隱秘,不讓任何人察覺,更不讓師雋雅察覺到一絲異樣。

她心中的掙紮,早已到了極致。

一邊是刻入骨血的血海深仇,父母慘死的畫面日夜在腦海中回放,她必須啟動秘術,完成覆仇,告慰父母在天之靈;一邊是滿心赤誠、毫無防備的心愛之人,她舍不得,更不忍心,可秘術的要求,讓她別無選擇,只能一步步暗中鋪墊,引導師雋雅靠近祭壇,適應血脈之力,為秘術啟動做準備。

她不敢告訴師雋雅真相,怕她害怕,怕她難過,更怕她得知自己被當作秘術媒介後,會傷心絕望,會徹底離開她。

她只能用這樣冷漠的方式,將一切都藏在心底,一邊承受著內心的煎熬與愧疚,一邊不動聲色地完成最後的鋪墊。

師雋雅全然不知師逸雅心中的翻江倒海,只當是姐姐為她著想,滿心歡喜地應下,眼神堅定而認真:“我知道了,姐姐,我定會按照你的吩咐,每日前來修煉,絕不偷懶,早日精進修為,幫姐姐分擔重任。”

她看著眼前的祭壇,感受著其中與自己共鳴的血脈之力,滿心都是期待。能有這樣一處絕佳的修煉之地,能讓自己變得更強,能早日幫姐姐完成覆仇,她求之不得。

她甚至覺得,姐姐或許是慢慢放下了心結,不再刻意疏遠她,開始重新在意她,關心她。落雲部落的溫存或許遙遠,但只要她一直堅守,一直陪伴,姐姐總會回頭,總會接納她。

師逸雅看著她乖巧應下的模樣,看著她眼底純粹的期待與信任,喉間微微發哽,所有的愧疚與不舍,都只能硬生生咽回心底,化作一句冰冷的叮囑:“修煉之事,切記不可懈怠,也不可對外人提及此處祭壇,包括你身邊的紅綃,禁地祭壇,不可外洩分毫。”

“我明白,姐姐。”師雋雅重重點頭,鄭重地答應下來,“我定會守好秘密,專心修煉。”

她向來聽話,對師逸雅的話,從來都是言聽計從,從未有過一絲懷疑,更不會有半分違背。

師逸雅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覆雜至極,有心疼,有愧疚,有掙紮,還有一絲轉瞬即逝的不舍,可快得讓師雋雅來不及捕捉,便又恢覆了往日的清冷。“既如此,你便在此處試著修煉一次,我在一旁守著,教你如何引動祭壇血脈之力。”

說罷,她側身讓開位置,示意師雋雅走上祭壇。

師雋雅滿心歡喜,緩步走上祭壇,按照師逸雅的指引,盤膝坐在中央的凹槽內,觸感冰涼溫潤,與她的經脈完美契合。

她閉上雙眼,凝神靜氣,按照師逸雅所說的方法,緩緩運轉體內的天蠱血脈,催動靈力。

剎那間,祭壇周身的陣紋瞬間亮起,泛著淡金色的光芒,與她體內的天蠱血脈產生強烈的共鳴,濃郁醇厚的靈氣源源不斷地湧入她的體內,順著經脈游走,滋養著她的血脈與靈力,雪靈蠱在她頭頂盤旋,發出歡快的嗡鳴,周身的靈力波動愈發強盛。

師雋雅只覺得前所未有的舒暢,所有的疲憊與落寞都消散無蹤,全身心都沈浸在修煉的靜謐之中,全然沒有察覺,身下的陣紋,正一點點吸收著她的血脈氣息,與她的靈魂漸漸綁定;更沒有察覺,站在祭壇下的師逸雅,看著她的眼神,滿是隱忍的痛苦與掙紮,指尖死死攥緊,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

師逸雅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看著祭壇上閉目修煉的師雋雅,心口的愧疚與心疼,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知道,自己這般做法,太過殘忍,太過自私,利用了師雋雅對她全部的信任與愛意,將她一步步推向秘術的兇險之中。

可她別無選擇,血海深仇在前,她沒有退路,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只能在暗中做好所有鋪墊,只盼著秘術完成之後,她能拼盡一切,護住師雋雅的性命,哪怕自己魂飛魄散,也絕不讓她受半分傷害。

時間一點點流逝,夕陽漸漸西下,將聖山的天空染成橘紅色,餘暉灑在祭壇上,灑在兩人身上,勾勒出兩道孤寂的身影。

師雋雅緩緩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周身的靈力比之前強盛了不少,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天蠱血脈,與這座祭壇有了初步的聯結,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她站起身,快步走下祭壇,來到師逸雅面前,眼底滿是欣喜與感激:“姐姐,這祭壇果然神奇,我感覺血脈之力精進了不少,謝謝你。”

看著她滿眼的歡喜,師逸雅強壓下心底的痛苦,輕輕點頭,聲音平淡無波:“嗯,有用便好,明日晨昏,依舊準時前來。”

“好。”師雋雅重重答應,滿心都是對未來修煉的期待,絲毫沒有察覺到,這場看似溫柔的安排,實則是一場暗藏兇險的鋪墊,是姐姐在仇恨與愛意之間,做出的最艱難、最殘忍的抉擇。

師逸雅不再多言,轉身朝著禁地外走去,背影決絕而孤寂,不敢再多看師雋雅一眼,怕自己會忍不住心軟,會毀掉所有籌備,會放棄覆仇。

師雋雅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眼底滿是溫柔與執著,默默在心裏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修煉,早日變強,陪姐姐一起完成覆仇,再也不讓姐姐獨自承受所有的痛苦與兇險。

夕陽落下,夜幕降臨,聖山後山的祭壇漸漸隱入黑暗,陣紋的微光一閃而逝,如同師逸雅藏在心底的秘密,隱秘而沈重。

她沈浸在姐姐難得的安排與關懷中,滿心赤誠,毫無防備;而師逸雅,則在仇恨與愛意的拉扯中,獨自承受著所有的煎熬與愧疚,一步步走向那場註定兩敗俱傷的禁忌秘術。

往後的每日晨昏,師雋雅都會準時來到祭壇修煉,慢慢適應著祭壇的血脈之力,與祭壇的聯結越來越深,她只當這是正常的修煉提升,從未有過一絲懷疑。

而師逸雅,總會在暗處默默看著她,看著她毫無防備的模樣,看著她純粹的信任,心中的掙紮與痛苦,一日甚過一日,卻只能將所有情緒深埋心底,繼續完成這場,以愛為棋,以血脈為引的暗中鋪墊。

聖山的風,吹過禁地的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一段隱忍的心事,一場暗藏的布局,還有兩個互相牽絆、卻註定要經歷生死考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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