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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告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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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告知真相

次日,天還沒亮透,沈墨就醒了。他睜開眼,看見顧允寒正側躺著看他,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裏映著晨光,溫柔得像一汪化不開的春水。沈墨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看什麽看,沒見過剛睡醒的人?”

顧允寒的睫毛在他掌心輕輕掃過,癢癢的。他將沈墨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拿下來,放在胸口。沈墨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沈穩而有力。

“今天回青雲山。”顧允寒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決定好了的事。沈墨楞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這是要名分去了。

到青雲山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陽光正好,照在山間的石階上,暖融融的。沈墨站在山腳下,仰頭望著那座不高不矮的山峰,望著山腰處那片錯落的屋舍,望著屋頂上裊裊的炊煙。他的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覆雜。

在青雲山的記憶很溫暖,溫暖到他的眼眶有些發酸。他忽然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態度面對師父師娘了。他還是那個在青雲山上無憂無慮長大的小弟子嗎?他還是那個會撲進師娘懷裏撒嬌、會抱著師父胳膊搖晃、會跟師兄們搶菜吃的沈墨嗎?他覺得自己變了,又覺得自己沒變。他是沈墨,那個從嬰兒時期就被撿回來的沈墨;他也是沈墨,那個活了一百多年、經歷過生死、愛過也失去過的沈墨。兩個沈墨在他身體裏融合,像是兩條河流匯入大海,分不清哪一滴水來自哪裏。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上石階。顧允寒跟在他身後,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跟著。周玄霆和段雲軒也來了,是沈墨叫他們的。他一大早傳音給大師兄,說今天回青雲山,讓他和二師兄也回來。周玄霆沒問為什麽,只說了一個字“好”。段雲軒倒是問了一句“出什麽事了”,沈墨說“沒什麽事,就是想大家了”,段雲軒就笑了,說“行,我先去告假”。

四個人沿著石階往上走。沈墨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實。他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單薄,可他的脊背挺得很直。顧允寒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周玄霆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段雲軒看著他的背影,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他覺得沈墨變了,說不上哪裏變了,就是感覺不一樣了。以前沈墨走路是蹦蹦跳跳的,像只兔子;現在他走得很穩,像只貓。以前沈墨會回頭跟他們說話,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現在他只是走著,不說話。

到了山頂,院子還是那個院子,老槐樹還是那棵老槐樹,石桌石凳還是那些石桌石凳。白若瓊正坐在院子裏擇菜,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看見沈墨,笑了。

“怎麽突然回來了?正好,中午給你們做好吃的。”她站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朝沈墨走來。沈墨走到她面前,沒有像往常一樣撲進她懷裏,抱著她的胳膊撒嬌,他只是站在那裏,看著白若瓊,然後躬身行了一禮。

“師父,師娘。”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鄭重。那禮行得很標準,腰彎得很深,停了一會兒,才直起身。

白若瓊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停住了。她看著沈墨,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陌生感,這個人還是她的墨兒嗎?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她轉過頭,看向魏紹元。魏紹元正從屋裏走出來,手裏還端著一杯茶。他看見沈墨行禮,看見白若瓊楞住,看見周玄霆和段雲軒站在後面,表情覆雜。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又松開了。

“這?”他看著周玄霆和段雲軒,目光裏有詢問。

周玄霆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段雲軒也搖了搖頭,他的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從上山到現在,沈墨好像變了一個人。

魏紹元走到白若瓊身邊,看著沈墨:

“進屋說話。”

幾個人進了堂屋。白若瓊去沏茶,魏紹元在主位坐下,周玄霆和段雲軒坐在下首。

“顧允寒,你來解釋一下吧。”

“順便說說你來的目的,征求他們的意見。”

顧允寒看了沈墨一眼,點了點頭。他上前一步,對著魏紹元和白若瓊拱手一禮。那禮行得很重,腰彎得很深,停了一會兒,才直起身。“兩位請坐,我來解釋。”他端起茶壺,給兩人斟茶。

沈墨倒是挺自在的。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顧允寒旁邊,翹起二郎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靠在椅背上,瞇著眼,聽著顧允寒說話,像在聽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顧允寒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他從頭開始講,講他們是怎麽相識、相知、相守的。他講得很簡略,很多細節都跳過了,可故事還是很長。他講沈墨怎麽從素女宗到凜冬城,到鳳域,從萬妖嶺到斜江城,從斜江城到南林郡,從南林郡到鳳鳴秘境。講了沈墨從煉氣到築基,從築基到結丹,從結丹到元嬰。

沈墨聽著聽著,不知不覺坐直了身體。他端著茶杯,忘了喝,目光落在顧允寒臉上,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他微微抿起的嘴角,看著他微微顫抖的睫毛。他忽然覺得,這個人講的故事裏的那個人,好像不是自己,又好像是自己。那些事他都經歷過,可那些記憶太遙遠了,遠到像是上輩子的事。不,就是上輩子的事。

顧允寒講到沈墨恢覆記憶的時候,聲音頓了一下。他看著沈墨,沈墨也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又各自移開。

“差不多就是這樣了。”顧允寒的聲音有些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墨放下二郎腿,坐直身體,放下茶杯,然後鼓起掌來。那掌聲在安靜的堂屋裏顯得格外清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給一場精彩的演出喝彩。

“講得不錯,以後去茶樓裏講故事也能賺點錢。”他的聲音又脆又亮,帶著幾分調侃,幾分促狹,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想笑又笑不出來的東西。

魏紹元等人全然沒有這麽放松的心情。他們的腦子裏還在消化那些信息,功法、秘境、元嬰、隕落、重生。每一個詞都像一塊石頭,砸在他們心上。魏紹元看著沈墨那張年輕的臉,看著他微微翹起的嘴角,看著他眼中那抹淡然的笑。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不認識這個弟子。

“所以沈墨,也是元嬰修士?”他的聲音在發抖,他覺得自己快要從凳子上掉下去了。不是誇張,是真的覺得身體在往下墜,像是踩在雲端,一腳踏空。

沈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那力道不輕不重,剛好穩住了他。“哎喲,師父還會掉凳呢。”他的聲音又脆又亮,帶著幾分調侃,幾分促狹,像是回到了從前那個沒大沒小的沈墨。

魏紹元看著他,看著他那張笑得沒心沒肺的臉,看著他眼中那抹藏不住的狡黠。他的心裏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覆雜,這個孩子,到底還是他的弟子,不管他以前是誰,不管他經歷過什麽,不管他活了多少年,他都是他的弟子。

“一世歸一世嘛。”沈墨松開手,退後一步,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以前我是元嬰修士,現在我不照樣是煉氣小鬼嗎?”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師父該訓還是訓,該罵還是罵,我要是做得不對,您盡管打,我絕不還手。”

魏紹元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眶有些紅,可他強忍住了。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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