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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入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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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入冬

秋日的暖陽與金黃仿佛還在昨日,凜冽的寒風與鉛灰色的天空便已宣告著斜江城的冬天正式降臨。

陳水生的腿傷在沈墨精心調配的藥物和適度的活動下,恢覆得比預想中更快、更好。兩個月後,夾板拆下時,那曾被重創的小腿除了膚色略顯不同、留下一道淺淡的疤痕外,竟已活動自如,行走如常,甚至沒有留下預想中可能出現的跛腳隱患。這簡直是個小小的奇跡,讓張大娘一家對沈墨的醫術更加佩服得五體投地,直呼遇到了“神醫”。

痊愈後的陳水生,立刻就到墨仁堂正式上工了。他做事勤快,手腳麻利,人也老實本分,對藥材的記憶和學習能力雖不算出眾,但勝在認真仔細。有他在,沈墨確實輕松了許多,抓藥、整理藥材、打掃衛生、甚至偶爾幫著記錄一些簡單的病案,陳水生都做得有模有樣。最重要的是,他待人接物真誠和善,很快便與來抓藥的街坊熟絡起來,為墨仁堂平添了幾分親切的人氣。

只是,斜江城的冬天似乎格外“養生”,或許是天氣寒冷減少了外出勞作意外的幾率,又或許是小城居民本就身體強健,墨仁堂的生意在入冬後反而清淡了不少。除了些偶感風寒、咳嗽腹瀉的常見小病。

這日午後,天空陰沈沈的,細密的雪花如同篩落的鹽粒,悄無聲息地飄灑下來,很快便將青石巷的屋瓦、石板、枯枝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

墨仁堂內,炭盆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驅散著從門縫窗隙滲入的寒意。空氣裏彌漫著藥材特有的清苦香氣,混合著炭火溫暖的煙味,構成一種冬日裏獨有的安寧氣息。

沈墨依舊躺在他那把藤編搖椅上,身上蓋著一條半舊的灰鼠皮毯子。他沒有看書,也沒有打盹,只是微微側著頭,安靜地望著窗外那片飛舞旋轉的雪花世界。目光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看到了更遙遠的地方,又或者……只是單純的放空。

一片較大的雪花,打著旋兒,恰好從半開的窗欞縫隙中飄了進來,輕盈地落在沈墨伸出的、攤開的手掌心。

冰涼濕潤的觸感傳來。

沈墨指尖微動,看著那片精致卻脆弱的六角冰晶在他溫熱的掌心迅速融化,化作一滴微小的水珠。

“又下雪了……”他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仿佛跨越了漫長時光的恍惚。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收拾聲,是陳水生整理完藥櫃,搓著有些凍得發紅的雙手走了出來。他看到沈墨又在望雪,憨厚的臉上露出不解,甕聲甕氣地說:

“沈大夫,您又看雪呢?這雪年年都下,有啥好看的?怪冷的,還是把窗戶關嚴實點吧,仔細受了寒。”

沈墨聞言,從那種恍惚的狀態中回過神來,轉頭看向陳水生,臉上露出一抹淡笑,那笑容如同雪光映照,清淺而溫和。

“這不是沒什麽事嗎,”他隨意地答道,指了指搖椅旁邊小幾上那個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小炭爐,爐上坐著一個質樸的陶壺,“忙完了?來杯熱茶暖暖?”

陳水生嘿嘿一笑,也不客氣,搬了個小杌子坐下,先拿起爐邊溫著的布巾墊著手,給沈墨面前的茶杯續上滾燙的茶水,然後才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他雙手捧著粗陶茶杯,感受著那灼人的溫度從掌心一直傳到心裏,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呷了一口,陳水生咂咂嘴,看著杯中清澈透亮、色澤淡金、香氣卻異常清冽悠長的茶湯,好奇地問:“沈大夫,您這茶叫啥名兒?俺在斜江城從來沒聞過這種香味,好像……還有點甜絲絲的回甘?”

這茶葉是沈墨從自己儲物戒指的角落裏翻出來的,是當年在天劍宗時,顧允寒不知從哪兒弄來給他的,據說是某種靈茶的低階變種,對凡人而言已是極佳的養生之物,只是靈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不會引人註意。

沈墨端起自己那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才道:“就是些山野粗茶,偶然得來的。好喝嗎?”

“好喝!真好喝!”陳水生用力點頭,他雖然不懂品茶,但這茶的滋味確實遠勝他以往喝過的任何茶磚、茶末,“就是……感覺太金貴了,不像俺們平常喝的。”

沈墨笑了笑:“喜歡就好。一會兒包點帶回去,給張嬸和蕓娘也嘗嘗。”

陳水生一聽,連忙擺手,差點把杯子裏的茶水晃出來:“使不得使不得!這哪行!沈大夫您給工錢已經夠厚道了,這麽好的茶,俺們哪能再拿!”說著,他像是怕沈墨真給他包茶似的,趕緊幾口把杯子裏剩下的茶水喝完,燙得直咧嘴。

放下杯子,他站起身準備去後院看看晾曬的藥材,剛走兩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拍了拍腦門,轉身問道:“對了沈大夫,差點忘了問……這眼瞅著沒幾天就過年了,您……過年回家嗎?”

“過年……”沈墨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神有瞬間的茫然。

修仙無歲月。高階修士的壽元動輒以百年計,閉關一次可能就是凡人的一生。年節慶典,紅塵團圓,這些屬於凡俗時間的刻度,早已在漫長的修煉與顛沛中被他淡忘。若非陳水生提起,他幾乎意識不到,凡間的又一個新年即將到來。

那一瞬間的怔忪被沈墨迅速掩去,他放下茶杯,神色恢覆如常,語氣平淡地說:

“我就在這兒。過年醫館就不開門了,你也早早的放假,過個好年。”

陳水生驚訝地眨了眨眼,顯然沒想到沈墨會獨自留在斜江城過年。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看著沈墨平靜無波的臉,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哎”,便轉身去後院了。

回到家中,陳水生把這事跟張大娘和蕓娘一說,張大娘也楞住了。

“這麽說……沈大夫就只有一個人在這兒過年?”張大娘放下手裏的針線活,眉頭蹙起,臉上寫滿了心疼與不忍,“這孩子……年紀輕輕,背井離鄉的,大過年的,身邊連個親人都沒有……”

陳水生點點頭:“看沈大夫的樣子,好像……是差不多。”

蕓娘也小聲道:“沈大夫那麽好的人,過年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多可憐啊……”

張大娘沈吟片刻,果斷拍板:“水生,你明天上工,就請沈大夫過年來咱家!咱們家雖然不富裕,但多雙筷子的事兒,熱鬧!”

陳水生有些遲疑:“娘,沈大夫能來嗎?他……他看起來好像喜歡清靜,會不會不喜歡咱們家太熱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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