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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白家爺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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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白家爺孫

意識回歸的過程,像是從深海底部一點點向上浮。

首先感覺到的是疼。無處不在的疼,從每一根骨頭縫隙裏鉆出來,從每一寸撕裂的肌肉中滲透出來,甚至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尖銳的刺痛。

沈墨試圖睜開眼。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異常艱難。眼皮沈重得像灌了鉛,每一次嘗試都耗費巨大的力氣。黑暗中,他聽到自己粗重而破碎的呼吸聲,在寂靜中異常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天——他終於撬開了一條縫隙。

模糊的光線湧入視野。

那是一盞昏暗的油燈,燈芯很短,火光搖曳不定,在破舊的木頭屋頂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屋頂的木板已經腐朽發黑,有些地方能看到明顯的裂縫,漏進幾縷天光,灰塵在光柱中緩緩飄浮。

這是哪兒?

沈墨的意識還很混沌,記憶像被打碎的鏡子,散落成無數碎片。他只記得最後那一刻——虛空亂流、顧允寒絕望的眼神、自己松開的手,還有……四乳四神鏡的光芒。

顧允寒……怎麽樣了?

這個念頭像針一樣刺進大腦,帶來一陣尖銳的頭痛。沈墨想要起身,想要確認自己的處境,想要知道顧允寒是否平安。

可是動不了。

他的身體像是被無數無形的鎖鏈捆住,每一塊肌肉、每一根神經都不聽使喚。唯一能控制的,只有眼球的轉動,和極其微弱的眨眼。

他嘗試調動靈力,回應他的只有丹田深處空蕩蕩的刺痛。經脈像是被徹底摧毀了,靈力無法流轉,甚至連內視都做不到。

他成了一個廢人。

這個認知帶來的恐慌,比身體的疼痛更加劇烈。沈墨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卻連一聲驚呼都發不出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的腳步聲,像是小孩子小心翼翼地踮著腳尖。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小小的腦袋探了進來。

是個五六歲的小女孩。頭發梳成兩個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臉上沾著泥點,身上的粗布衣服洗得發白,打了幾個補丁。她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光線中像是兩顆星星。

小女孩看到沈墨睜開的眼睛,先是楞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

“爺爺!爺爺!”她轉身跑開,聲音清脆得像山澗的溪流,“他醒了!哥哥醒了!”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老人跟著小女孩走進來。

老人走到床邊,俯身仔細觀察沈墨的眼睛。昏黃的燈光下,他看到那雙原本空洞的桃花眼中,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光彩。

“確實醒了。”老人的聲音很溫和,帶著鄉野間的質樸口音。他伸出手,用粗糙但溫暖的手指輕輕掀開沈墨的眼皮,仔細看了看瞳孔。

“術兒乖,”老人轉頭對小女孩說,“別打擾哥哥。哥哥現在需要休息,自己去外邊玩吧。”

小女孩踮起腳尖,趴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沈墨。她的目光純粹而好奇,像在看一個新奇的事物。

“快點好起來,”她小聲說,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陪我一起玩。”

說完,她又像只小鹿一樣,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木門在她身後吱呀作響。

老人重新將註意力放回沈墨身上。他從床邊的木櫃裏取出一個布包,攤開,裏面整齊排列著一排銀針。那些銀針保養得很好,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別怕,”老人輕聲說,“我在給你施針。你的傷太重了,只能慢慢來。”

沈墨連眨眼的力氣都快沒了,只能任由老人擺布。

銀針刺入穴位,帶來一陣陣微弱的酸麻感。老人的手法很穩,每一針都精準而輕柔。沈墨能感覺到,隨著銀針的刺入,體內那些原本死寂的角落,似乎有一絲絲微弱的暖流開始游走。

很慢,很微弱,但確實在動。

施完針,老人又從櫃子裏取出一個陶罐,用木勺舀出一些黑褐色的藥膏,均勻地塗抹在沈墨裸露在外的傷口上。藥膏帶著濃郁的藥草味,清涼中帶著一絲刺痛。

“這是我祖傳的傷藥,”老人一邊塗抹一邊說,“對內外傷都有奇效。只是你的傷……實在太重了。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

沈墨靜靜地聽著,眼睛望著屋頂的裂縫。

他不知道自己在虛空中飄蕩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這裏的。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老人救了他。

接下來的日子,沈墨像一株被移植到陌生土壤的植物,緩慢而艱難地重新紮根。

時間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山間小屋中,流淌得異常緩慢。沈墨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偶爾醒來時,能看到白老在床邊為他施針、餵藥,或是白術趴在一旁,用小手撐著下巴,好奇地看著他。

一個月後,沈墨的眼睛能更清晰地看清周圍了。他發現這小屋簡陋得驚人: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破舊的木櫃,角落裏堆著一些曬幹的草藥。墻上掛著幾串風幹的玉米和辣椒,窗外能看到連綿的青山。

兩個月後,沈墨的嘴巴能微微張開了。白老開始用木勺一勺一勺地給他餵藥。那些藥苦得令人作嘔,但沈墨每次都強忍著咽下去。

三個月後,沈墨的脖子能輕微轉動了。他開始能分辨白天和黑夜,能聽到窗外鳥雀的鳴叫,能聞到竈臺飄來的飯菜香。白術常常坐在床邊,給他講山裏的趣事:哪棵樹上的野果最甜,哪條小溪裏能抓到小魚,哪片林子裏有漂亮的蝴蝶。

四個月後,沈墨的手指能微微彎曲了。白老開始教他做一些簡單的康覆動作——握拳,松開,再握拳。每一個動作都像舉著千斤重物,每一次嘗試都汗流浹背。

五個月後,沈墨的手臂能擡起來了。他開始能自己接過藥碗,雖然手抖得厲害,但總算能完成這個簡單的動作。白術高興得拍手:“墨哥哥好厲害!”

半年。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轉,當山間的樹葉從嫩綠轉為深綠,又從深綠染上第一抹金黃時,沈墨終於能站起來了。

沈墨的腿在發抖,每邁出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但他咬著牙,扶著墻,一步一步,挪向門口。

木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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