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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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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難題

沈墨緩緩收回神識,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他沈默地在石室中又坐了片刻,然後起身,推開石門,率先離開了閉關區域。

他沒有回內城住所,而是直接回到了墨仁堂。店鋪依舊關閉著,內部一片冷清。

隔了兩天,沈墨估摸著衛鶴應該已經初步穩定了狀態,可能會回來一趟,這才在清晨時分,再次來到了墨仁堂。

他剛推開店門,便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衛鶴正背對著門口,拿著一塊抹布,用力地、反覆地擦拭著本就一塵不染的櫃臺。他的動作顯得有些僵硬,背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佝僂與灰敗。

聽到開門聲,他擦拭的動作頓了一下,卻沒有立刻回頭。

沈墨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走了進去。

衛鶴緩緩轉過身。

僅僅兩天時間,他仿佛蒼老了十歲。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嘴唇幹裂,眼神空洞而黯淡,失去了所有的神采。他身上不僅沒有半分築基修士應有的靈壓與氣勢,甚至連之前煉氣大圓滿時那種充盈飽滿的感覺都消失不見,氣息萎靡,如同大病初愈,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他看見沈墨,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地低下頭,繼續用力擦拭著櫃臺,仿佛想將那失敗的恥辱和內心的痛苦,一同擦去。

沈墨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亦是覆雜難言。他沒有出言安慰,也沒有責備,只是如同往常一樣,徑直走上了二樓。

在靜室中坐下,沈墨泡了一壺安神靜心的靈茶。茶香裊裊中,他沈吟片刻,最終還是以傳音之術,將聲音清晰地送到樓下:

“衛鶴,上來一趟。”

樓下擦拭櫃臺的聲音戛然而止。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極其緩慢、沈重的腳步聲踏上樓梯。簾子被掀開,衛鶴低著頭,一步一步挪了進來,站在沈墨面前,依舊不敢擡頭,雙手緊張地攥著衣角,那模樣,不像是個幾十歲的漢子,反倒像個做錯了事、等待長輩責罰的孩童。

沈墨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他輕輕嘆了口氣,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都多大歲數的人了,別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坐下,說說吧,具體是在什麽地方出了差錯?”

衛鶴依言坐下,腦袋卻垂得更低,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沙啞:“……靈氣化液的時候……我……我太著急了……感覺靈力運轉滯澀,就想強行沖開……結果……靈力失控反噬……對不住了,墨哥……”說到最後,聲音已然帶上了哭腔。

沈墨沈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果然,還是心性不夠沈穩,在關鍵時刻沒能守住那一點靈臺清明。

“你沒有什麽對不住我的。”沈墨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直刺人心的力量,“那顆築基丹,是你用這些年為店鋪付出的心血換來的。你真正對不住的,是你自己這幾十年的苦修,是你們衛家等待你重振門楣的希望。”

這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衛鶴強撐的防線。他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壓抑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決堤,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衣袍上,暈開深色的痕跡。他雙手捂住臉,發出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充滿了絕望與不甘。

沈墨沒有阻止他,任由他宣洩著情緒。過了許久,待衛鶴的哭聲漸漸轉為低泣,他才再次開口,語氣緩和了許多:“行了,別哭了。擡起頭來。”

衛鶴哽咽著,勉強擡起頭,眼睛紅腫,臉上滿是淚痕。

沈墨伸出手,示意他將手腕遞過來。衛鶴順從地伸出顫抖的手。

沈墨三指搭在他的腕脈上,再次將一絲精純溫和的靈力探入其體內,仔細探查著他築基失敗後的身體狀況。

片刻後,他松開手,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舒緩:“還好。之前給你準備的那兩件築基靈物起了作用,守心玉符護住了你的心脈,凈元靈液也一定程度上純化了部分狂暴的靈力。你的道基雖有震蕩,但並未出現嚴重的、不可逆的損傷,狀態下滑得不算太多。而且……”

他頓了頓,看著衛鶴的眼睛,肯定地說道:“那顆築基丹的藥力,也並非完全浪費。雖然未能助你成功化液,但其磅礴的生機與靈力,已然融入你的四肢百骸,你的靈力總量比閉關前更加深厚精純了幾分,經脈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拓寬和滋養。只要好生調養,將此次反噬的暗傷徹底治愈,下次築基,成功的幾率,反而會比這一次更大。”

這番話,如同黑暗中的一縷曙光,瞬間照亮了衛鶴絕望的心田。他猛地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沈墨,眼淚再次不爭氣地湧出,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悲傷,而是混雜了巨大的驚喜與希望。

“真……真的嗎?墨哥!”他聲音顫抖,帶著哭腔問道。

“我騙你作甚。”沈墨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恢覆了平時的淡然。

希望重新燃起,但現實的困境也隨之而來。衛鶴臉上的喜色只維持了一瞬,便又被巨大的憂慮覆蓋,他低下頭,聲音再次變得低沈而絕望:“可是……築基丹……只有那一顆……已經……已經沒了……”一萬一千靈石!這對於他而言,是一個天文數字,失去了這次機會,他這輩子恐怕都再也湊不齊第二顆築基丹的靈石了。

看著他又要哭出來的樣子,沈墨放下茶杯,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不然呢?還能怎麽辦?難道看著你就此沈淪,幾十年的苦修付諸東流?”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衛鶴,望著樓下漸漸開始有了人氣的街道,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擔當:

“築基丹的事情,我來想辦法。”

他頓了頓,回過頭,看著瞬間呆滯、仿佛被巨大驚喜砸暈的衛鶴,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你現在唯一需要想的,就是準備好給我打多少年的工,才能把這筆天價的債給還上!”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衛鶴所有的心理防線。

巨大的恩情,如山如海,重得讓他無法承受,又溫暖得讓他只想痛哭流涕。他再也控制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不是出於卑微,而是出於無以言表的感激。他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放聲痛哭,哭聲不再是絕望,而是帶著劫後餘生、得遇貴人的無盡慶幸與忠誠。

“墨哥……嗚嗚嗚……我……我衛鶴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嗚嗚嗚……”

沈墨看著他哭得像個孩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卻沒有再去扶他。有些情緒,需要徹底宣洩出來。

只是,轉過身再次望向窗外時,沈墨的眉頭卻微微蹙起。

“我來想辦法……”說得輕巧。

第二顆築基丹,又該去哪裏弄呢?在這妖獸之亂未平、資源日益緊張的北域,這無疑是一個比之前更加棘手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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