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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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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阻攔

秦青川一怔,他沒想到曲禾會接上來他的話,心中一動,秦青川又忍不住擡眸看他。而曲禾語調錚錚,人高馬大站在那,像是個不會動搖的石像似的。

只有他們的手,是緊緊交握在一起的。

不過他這麽一說,生苗村的人都慌張了起來,連那柳村長都驚呆了,瞪著曲禾良久,又氣得發抖,好半天才像是找回了聲音似的,瞪圓了眼睛問道:“考大學,是什麽?”

對於大山裏的人來說,自然沒有接受現代教育的概念。

不過曲禾顯然也不比這些人知道的更多,柳村長一問,他反而眉頭蹙了蹙,回答不出來了。還是秦青川瞧見他一時的窘迫,馬上站了出來同曲禾並肩,道:“就是接受現代教育。大學是教育的高級階段,考上大學了,就證明學生接受了相對完善的現代教育。”

可惜,這種現代化的解釋對深山裏的人來說還是太難理解。他們聽了秦青川的話,非但不能明白,騷動和憤懣的聲音反而比剛才更大了。

“不!不能讓他走!”

門外,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一位蹣跚老人沖了進來。他赤紅著眼睛抓著柳村長,聲聲道:“阿柳,不能讓他走!”說著,又惡狠狠地看向了秦青川和曲禾,恨不能拿手裏的拐杖向兩人扔去,又咒罵起來,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定是受了歹人的蠱惑!”

老人實際沒什麽攻擊力,但那沒什麽準頭的拐杖也確實讓人有些後怕。曲禾臉上露出些憎惡的表情,他護著秦青川小心退了半步,免得被那失控的東西砸了。

柳村長的嘴唇都抿白了,楞是一個字也沒說。而他的沈默像是默許似的,外面的騷動眼見著就要轉變性質,甚至也有年輕人沖了進來,攥著拳頭看著秦青川和曲禾,恨不得現在就將曲禾強留在這裏。

曲禾又哪裏會怕這些,他目光如刀如刃,渾身的肌肉仿佛都繃緊了,以便應對隨時可能而來的沖突。倒是秦青川知道不能真的打起來,他壓著曲禾的半身,目光又落到柳村長的身上,聲音也嚴肅起來,道:“柳村長,若是不想徹底斷了曲禾與這裏的聯系,我勸您還是接受我的提議為好。”

話裏話外,秦青川都帶了點威脅的性質似的。柳村長終於在這些話裏擡起蒼老的眼皮,不忿地瞥了秦青川一眼,臉上終於露出冷笑的表情,哼道:“好小子,你以為我會上當受騙嗎?”

“就知道你們這些外面的人最是狡詐,如果我接受了你的賭約,曲師若當真考上你的什麽大學,他還會回來嗎?不!他只會跑得越來越遠,再也不會回來!”

柳村長惡狠狠地指著曲禾,不像是面對他們尊敬的鬼師,而像是面對著一個負心漢。

然而曲禾卻並不在意這份指控,他甚至也發出一聲冷笑,道:“先祖們當年離開這裏前往新的甲洞村時,不一樣是離開了這裏,去往外面的世界?對你們而言,甲洞村或者是城市裏有什麽區別?”

“我若是能考上大學,自然會遵守曾經的約定,再度恢覆與你們之間的聯系,會在祭祀慶典之時返回。但若是你們阻攔——”

曲禾的拳頭捏起來,手背上全是青筋。

鬧成眼下這個場面,顯然誰都不好看。柳村長怎麽能不明白曲禾現在的心情,他鷹一樣的目光落在曲禾的臉上,像是想抓住什麽一樣。然而曲禾毫無畏懼,目光堅決而冰冷,也絲毫沒有要妥協的意思。

只有周遭的村民們依舊義憤填膺,他們恨不能現在就動手,可最終,還是在柳村長的示意下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柳村長,不能同意啊!”

“外面都是惡魔,曲師已經被玷汙了,咱們這裏才是最幹凈的!”

“什麽大學不大學的,能有莊稼地重要嗎?”

他們不能打,嘴巴倒是沒有停下來過,七嘴八舌的聲音全都灌進柳村長的耳朵裏,老人家顯然也有些受不住,在聽了沒一陣兒之後,也嘆息著擺了擺手,讓他們歇了話頭。

外面的人群終於安靜了幾分,柳村長也終於像是想明白了似的,頗有些倔強地不甘似的看著曲禾,道:“好吧,我就答應你們。”

這算是妥協了?秦青川心中一驚,似乎還沒想明白,倒是又聽見柳村長道:“但是你必須遵守諾言,是留在這裏考大學!”他敲了敲手中的拐杖,顯然是最後的妥協。

人群又騷動起來,顯然對柳村長的決定有些不滿。然而曲禾眼中的光卻是一松,像是有些不可置信似的,倒是秦青川在反應過來時笑出一聲,道:“當然!我就知道柳村長不是不通事理的人,定然是會做出最合適的決定的。”

不過是奉承話,柳村長也不願意聽。他冷笑一聲,不爽卻又有幾分欣賞地看著秦青川,反而又恢覆了他高高在上的模樣似的,也不知道在驕傲什麽,像是個勝利者一樣道:“這樣的話,你是不是就可以離開了?”

既然賭約已經接受了,那麽秦青川留在這裏的意義也不大了。

生苗不喜歡外人,秦青川自己也知道,可他心中一頓,知道這不是自己最終的目的,可話還沒說出口,他的手卻又被曲禾緊緊包裹在了手心裏。

曲禾拉著他,顯然沒有要放人走的意思。秦青川一時間不知道曲禾要做什麽,心中正狐疑,倒是聽見曲禾聲音裏的據理力爭,道:“我想你們應該有些誤會,考大學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考上的,我即便留在這裏,也需要大量的學習資料。需要秦青川每周往返,將這些資料為我送過來。”

秦青川心中一頓,這也正是他想要說的話,眼下倒是被曲禾自己說出來了。他心中正是一陣觸動,可那柳村長卻被這句話激怒了一般,頓時爆炸起來。

“不行!這是村子裏從來沒有的事情!他是一個外人!我不允許!”

他憤怒起來,拐杖在地上敲得作響,連著身後那些人的暴躁,仿佛滾燙的浪潮一樣要將他們淹沒。

秦青川未曾想到會遭到比之前更劇烈的反抗,他牙關一咬,半步上前,拔高了自己的聲音道:“曲禾說得沒錯!考大學是一個需要完善學習的過程,他不是坐在這裏光靠想象就能考上的!既然你們已經接受了之前的賭約,那麽如果不讓他學習的話,這個賭約又有什麽意義?你們直接不接受不就好了嗎!”

鏗鏘之聲仿佛還在吊腳樓裏回蕩,那些村民們似乎也被這個道理震懾了一般,他們呆楞了半刻才反應過來,頓時有人氣的跳腳起來,怒罵了一聲“不講理!”

“不講理!”

“外人都是不講理的!”

村民們的憤怒仿佛要把這吊腳樓掀翻,柳村長更是氣得渾身顫抖,指著秦青川像是要對他下最惡毒的詛咒一般,咬牙切齒道:“你這樣的人,就是你這樣的人!”

“你們這些外人,歪門邪道,沒有一個好人!”

他憎惡地等著秦青川,眼睛裏像是要冒出火來。這讓秦青川也不免有些心中忌憚,他緊盯著柳村長的一舉一動不敢妄動,倒是曲禾又護了護他,站上前來,冷靜道:“柳村長,既然大家已經接受了賭約,就要按規矩來。若是你們不同意的話,那麽破壞規矩這種事,我們也不是不能再做一次。”

反正之前也已經失約過,再來一次也未嘗不可。

果然,聽他這麽一說,柳村長頓時瞪向曲禾,仿佛就連曲禾也成為了這個村落的罪人一般。只可惜曲禾問心無愧,悍然不動地站在那,冷眼看著那些人的情緒。

事情到了這一步,柳村長自然也知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他恨得牙根發癢,嘴裏不斷傳出咯咯的磨牙聲,好半天才終於擠出一點聲音來,發狠道:“好,我都答應你們。”

“但是!你必須做出一個保證,說明每次前來的時間,且只能是你一個人來!”他指著秦青川,像是要秦青川發毒誓一樣。

秦青川倒是並不怕他,既然柳村長跟他約法三章,那麽就證明他已經贏了。他可不敢耽誤,生怕這裏的人又反悔了,當即道:“好,那我答應你。每隔5天我來兩次,且保證是自己一個人前來。”說著,他又像是怕這些人不信似的,對天發誓起來,道:“如若我有違背的情況,就讓我困在這深山裏,再也出不去!”

有了秦青川立誓,柳村長的態度也算是緩和了下來。他畢竟也已經是老人,經歷了這麽一出,眼下看起來已經有些疲憊。瞧著也沒有什麽再會起爭執的內容,他擡起老眼不爽地又看了眼秦青川,道:“既然如此,你就按照咱們之間的約定來吧。”

“再沒有什麽事的話,就快些離開吧。”

這麽說,便是要趕客走人了。

別說是柳村長這個老人了,秦青川這個年輕人的心緒都還沒有平靜。雖然他知道自己勝利了,可喜悅卻並沒有席卷上心頭。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確實也該走了,可身體卻仿佛剛剛經歷一場大難似的,根本沒有想動的意思。

他就僵硬地站在那,沒跟上柳村長離開的步伐。

“等一下。”

還是曲禾開口叫住了。

柳村長回頭看他,眼睛裏有些諱莫如深的警惕,似乎以為曲禾還想耍什麽花招似的。然而曲禾現在臉上的表情卻是平靜的,他並沒有要再刁難什麽的意思,只是道:“我跟青川還有話說。”

他的手已經落在秦青川的腰上,就是柳村長再如何老眼昏花,都能看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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