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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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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玩笑

場面頓時混亂成一團。

“打人啊!有人打人啊!”

剛剛還囂張咒罵的眼鏡男,又哪裏是曲禾的對手。他還想給自己叫屈,可惜曲禾兩拳下來,他當即就被打倒在地,那張嘴裏別說是咒罵了,只剩下了痛苦的哀嚎聲。

像是被這聲音刺激到了,秦青川頓時回過神來,往周圍張望了一番。

孩子們震驚地站在不遠處,相互拉拽著不敢靠近。而在另一邊,雖然暑假校園裏人少,但路過的兩三同學已經被這聲音吸引了。剛剛他們就有人在看熱鬧,如今出了鬥毆事件,甚至有人拿起手機來,明顯想要錄像。

秦青川的冷汗瞬間下來了,他心道一聲不妙,連忙邁開僵硬地雙腿,忍著腳下的虛浮跑過去,想要將曲禾拉起來。

“曲禾!曲禾!不能打了!別打了!把人打壞了,誰都不好過!”

秦青川知道眼鏡男顛倒黑白的秉性,加上若是有人錄了視頻,到時候他們怕是要惹一身是非,回不去也不好跟寨子裏的人交代。

曲禾不懂現代的門道,但秦青川明白。他知道自己應該聽秦青川的,可這人不幹凈的嘴巴又讓曲禾心中從未這樣生氣過,他那拳頭快準狠,專門對著眼鏡男的嘴巴打,等秦青川來拉他的時候,那眼鏡男的嘴裏已經被打得滿口是血,牙似乎都掉了,只剩下痛苦哀嚎的份兒,哪裏還有心情對秦青川咒罵。

秦青川瞧著他這觸目驚心的模樣,雖然有些害怕,心裏卻莫名覺得舒爽。可他人已經被曲禾打成這樣,依然已經是極限。眼看著曲禾還要落拳,秦青川連忙拉住了他,嚴肅道:“不行!說過不能再打了!”

那又要落下的拳頭,才終於停在了半空。

這幾拳下來,眼鏡男已經被揍得找不到北了。他眼冒金星,只剩下在地上哼唧的份兒,似乎又要裝可憐起來。

秦青川本不想理他,他先將曲禾拉了起來,讓他去另一邊冷靜冷靜,這才看了看還在地上扭曲的眼鏡男,冷臉站在一邊,沒有想要幫忙的意思,只是道:“好受了嗎?”

眼鏡男好不好受,秦青川不知道,但他現在心裏好受多了。

眼鏡男自然也聽得出秦青川在冷嘲熱諷,他於痛苦之中斜了對方一眼,又捂著臉哀嚎起來,像是受盡了委屈似的,要讓全天下人都知道一樣,道:“打人了!打人了!哎呦……哎呦……你出軌!你,你還帶著小三來打原配!哎呦!天理難容,天理難容!”

或許見到有人靠近過來,他更加囂張地在地上翻滾起來。

圍觀的路人同學們不知真假,瞧著這情感大戲倒是熱鬧,只是他們拿著手機錄像,卻也並不靠前,像是生怕也卷進來一樣。

秦青川的學生們倒是不怕的,眼見著老師受委屈,龍文飛頓時嚷嚷起來給老師辯解,道:“胡說八道!你是誰啊!我們老師來我們山區裏面支教,根本沒見過你這人!明明是你先汙蔑我們老師,曲阿哥看不下去才打你的!你自己嘴巴臟,你還怪別人!”

孩子們不會說謊,只是這不同的聲音卻讓圍觀的人更加興奮了。

他們自然不懂這些看熱鬧的人為什麽會這樣,秦青川卻明白的很。他知道,如果繼續讓眼鏡男在這裏撒潑打滾,恐怕他們就真的脫不開身了。無奈,他也只好嘆了口氣,蹲在眼鏡男的身邊,卻拿出手機,道:“我記得,你說你現在那個相親對象,是姓陳是吧。”

他不知道在手機裏翻找著什麽,可這話卻讓眼鏡男瞬間警覺起來,警惕地看著他的手機。

秦青川不為所動,他看著通訊錄裏的電話號碼,冷靜道:“那你知不知道,我把你倆抓奸在床以後,她還來找過我?”

這些爛事,秦青川本來是不想回憶的,然而現在眼鏡男如此無理取鬧,他也顧不上什麽面子了,幹脆全盤都說出來。

果然,眼鏡男並不知道這些事。他錯愕地看著秦青川,不知道他想要幹什麽。而秦青川卻顯得還是那麽輕描淡寫,只是講故事一樣挑挑眉,道:“看來你不知道啊,那我得跟你說說。”

“她後來還找到我,跟你一樣,把我罵了一頓,說我惡心,說我配不上你,讓我消失在你的世界裏,還發誓絕對不會讓你再見到我。”

“好可怕哦,我真擔心再見到她,會不會被她打的滿地找牙啊。”

棒讀一般,秦青川甚至露出個機械似的笑容,又晃了晃手裏的手機,道:“你說我現在要是給她打電話,說你來求我覆合,她會不會現在就殺過來,把我也打一頓?”

“……”

打一頓是不可能的,有曲禾在這裏,別說一個女子了,連普通男人都打不過他。

像是這才意識到自己才是那個惹麻煩的,眼鏡男在眾多的鏡頭前惶恐起來,他顯然並不敢想這些人會如何曲解他們的真實故事,但他知道,再這樣發展下去,倒黴的人不應該是秦青川,而應該是他自己。

秦青川去支教了,過兩天就能一走了之,可他呢?

一想到自己可能要破碎的未來,眼鏡男當即也待不下去了。他哪裏還有剛剛那些囂張的氣焰,當即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臉上的痛和嘴裏的血,撿起自己摔碎的眼鏡,轉頭就往一邊跑去了。

居是一句話也沒有給眾人留下。

看著他灰溜溜跑掉的身影,看熱鬧的人約莫也能猜出點事情的原委來。不少人更是露出點失望的表情,收起手機散去了。

而孩子們看到那眼鏡男跑走了,臉上緊張的表情也消散了不少,轉而露出點勝利的喜悅來,終於忍不住往秦青川身邊跑過來,圍著他關切道:“秦老師,您沒事吧!”

看著孩子們眼睛裏的擔憂,秦青川搖搖頭,安撫過他們的肩膀,目光才看向站在一邊的曲禾。

曲禾還站在那,他沒說話,只是在看著自己剛剛揍人的手,眼神裏似乎有點落寞。

秦青川的心情覆雜起來,他不知道應該怎麽跟曲禾說明這件事,想要逃避卻又知道那樣會更加糟糕。半晌,他卻強迫自己笑起來,看向孩子們道:“沒事了,你們先去那邊再逛逛,我跟你們曲阿哥有話說。”

明顯還是要說剛才的事情,那應該是大人的話題,孩子們自然也能猜到。只是他們心中又掛念,聽秦青川這麽說,也只好默默應了,離開的時候也帶了點一步三回頭的磨蹭。

秦青川看著孩子們的身影離開,直到確定了一個安全距離之後,才終於往曲禾那邊走去。

周遭已經又安靜了下來,沒有往來的人影,只剩下樹葉吹風的聲音,卷起秦青川的發梢,癢癢地蹭過脖子上的肌膚。

曲禾還在看著手上的痕跡,血跡有些幹了,不過也不全是自己的,大部分都是那眼鏡男的血。

幹涸的血跡顯得有些刺眼,但轉而一雙手輕柔地伸了過來,帶著濕紙巾來擦他的手背。

曲禾像是受怕了似的一躲,卻在擡眼瞧見秦青川過來的時候,抗拒的收縮便也停了下來,任由秦青川幫他將手背上擦幹凈。

血跡遇水暈開了,又很快被濕紙巾帶走。

兩個人沈默地站著,一時半刻誰也沒說話,似乎都在醞釀著什麽,等著曲禾的手背擦幹凈了,兩道聲音卻幾乎同時響了起來。

“曲禾,對不起。”

“男朋友是什麽關系?”

截然不同的關註點和問題,讓兩個人似乎都吃了一驚。他們不約而同擡起頭去看著對方,看著對方的身影,在自己的眼底蕩漾。

他們仿佛一時間又失語了,就像是手背上的水跡被風吹幹了。

秦青川覺得自己的心湖從未這樣平靜也從未這樣跌宕過,他似悵然若失般看著曲禾的眼睛,不一會兒卻又低垂下來,似乎想要從曲禾的身邊離開一樣。

可曲禾不給他機會,他堅決而果敢,一把攥住了秦青川要收回去的手。

濕紙巾掉了出來,兩人都沒空去撿。

曲禾從未覺得自己這麽急切過,仿佛他整個人的靈魂都被某種情緒點燃了,那像是一團逐漸燃燒起來的火球,炙烤著他無處躲藏的內心。

秦青川離他這麽近,他能看到他臉上的皮膚,他的眉眼,他的睫毛。那雙一閃一閃的眼睛,漂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那麽近,曲禾想讓他更近一點。

然而秦青川卻受不了了,他不知道曲禾怎麽想的來湊近他,這讓他反而又害怕起來,甚至後退了半步,哀求似的喚他一聲“曲禾,別這樣”,像是想要將他喚醒一樣。

曲禾聽見了這個聲音,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不再湊近了,但是保持著之前觀察的姿勢沒有動。

秦青川的手還被他攥著,他不敢看曲禾的眼睛,卻覺得自己無處可逃。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好一會兒,秦青川才聽到曲禾的聲音,問道:“那個人罵的,都是什麽意思?”

“……?”

秦青川怎麽也沒想到曲禾會這麽問,他忽而覺得荒唐,可仔細一想又覺得沒錯。

曲禾從沒出過大山,他接觸的文化裏,沒有這些詞匯。

這讓秦青川一瞬間有些哭笑不得起來,無奈,他只能擡起頭看著對方,卻連責備的聲音都放輕柔了,道:“你不知道就打人?”

“我只覺得他說得不是好話。”

“……”

秦青川又怔了,他呆呆地看著曲禾,聽著自己異常的心跳聲。

他的身影浸在曲禾的目光裏,他滿心滿眼都在看著秦青川,那張向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仿佛都是赤誠的灼熱。

秦青川覺得自己的臉在他的視線裏滾燙起來。

而曲禾還在窮追不舍,又問道:“他說得都是真的嗎?”

“假的!”

這一次,秦青川馬上反駁起來,卻又意識到自己情緒已經有些失控了。話在喉頭,他不安,似乎生怕對方發現自己內心秘密似的。可最終,秦青川還是有些落魄了,如實道:“但是……他確實是我,前男友。我們也上過床,做過情侶之間的事。”

那些回憶,像是帶著尖刺一般不堪。

曲禾那麽幹凈的人……

意識到自己展露了最難堪的一面,秦青川趕忙跟曲禾道歉:“對不起曲禾,我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我當時是真的很生氣。因為他跟那女的的事情……”

越解釋越亂,秦青川覺得自己快要說不明白了,他張了張口,放棄。

曲禾卻不知道是不是在認真聽著,他仿佛只是在觀察秦青川臉上所有的表情,問道:“男人也可以有男朋友嗎?”在他的認知裏,只有男女雙方才會喜歡對方。

“……”秦青川沒想到曲禾還糾結這個問題不放,他一瞬間有些為自己的沖動懊惱起來,更是愧疚,道:“對不起,這不是什麽好東西,城裏人的花樣罷了。曲禾,沒必要知道。”山裏的樸實人,沒必要接觸這些東西。

然而曲禾卻似乎對秦青川的說辭不滿了,他的眉眼皺了皺,反問道:“你喜歡男人?”

“額?”秦青川已經不想再深入這個問題了,面對曲禾的追問,他顯得有些著急起來,解釋道:“你不用明白的,而且,我也不是見到個男人就喜歡的!”

哪怕這話說出來,秦青川心裏並不舒服。

曲禾不知是不是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秦青川內心的想法,他捏著秦青川的手,力氣似乎更大了幾分,又繼續追問道:“你喜歡什麽樣的男人?”

秦青川真的無語了,他舔了舔嘴角,終於放棄回答,又奮力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掌心裏抽出來,後退半步徹底拉開距離。他開口的聲音也有些嚴肅起來,道:“曲禾,不要再開這樣的玩笑好嗎?”

即便秦青川這麽說,但他眼裏的光,卻在微風裏露出些裂痕的破碎。

曲禾終於沒有再追問了,他臉上的表情又沈默了下來,只有手指在手心裏摩挲著。

那裏似乎還殘留著秦青川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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