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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生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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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生苗

秦青川會有什麽打算,田村長不放心,但他知道曲禾也並非那種頭腦一熱之人。雖然心裏還是覺得有風險,但既然有曲禾看著,田村長也只能暫且安心下來。

秦青川倒是真的聽話了,借著周末兩日,他老老實實吃飯、喝藥、沒亂跑,甚至到了周一的時候儼然生龍活虎,又跑去了學校要上課。還是石校長看他心疼,強制給他放了半天假。

當然,這半天假秦青川也沒閑著,等他收拾妥當,便叫上曲禾往生苗村的方向去了。

與那日夜間環境不同,眼下日頭正好,太陽照在山坡上,烘出一片暖融融的春意來。秦青川臉上的病態,也像是寒冰遇見暖陽似的消除了。雖然曲禾似乎看起來還擔心他的情況,不過走了半路,他也沒說什麽。

沒有青蝶的引路,曲禾卻仿佛知道生苗村怎麽走似的。秦青川心中雖還有疑惑,但看著曲禾不說話,他也不敢多問。

行了約莫一小時左右,兩人終於又來到了那座熟悉的小山坡上。

山坡下,生苗村的吊腳樓隱沒在郁郁蔥蔥的山林裏,只露出一個個青瓦的屋頂,雖看起來原始簡陋,但屋頂上縈繞的青煙,好歹給這個寨子增添了一絲人氣。

瞧著近在眼前的生苗村,曲禾倒是沒急著下去了。

他目光深沈地看了那村寨一眼,秦青川聽見他鮮少見地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卻將秦青川招呼了過去。

秦青川心中也是有些緊張地,他抓緊了書包帶,不明白曲禾要叫他過去做什麽,猶豫了片刻倒還算聽話。曲禾的神色裏透著幾分緊張,覆又上下將秦青川打量了一遍,這才從懷裏摸出一條銀項圈來,示意要往秦青川的脖子上戴。

秦青川多有困惑,不過他雖然不明白曲禾的意思,到底還是乖乖任由曲禾將那銀項圈給他戴上了。

這銀項圈沒他看過的那些女士項圈覆雜精美,僅是兩股擰成麻花的簡單樣式,不過仔細觀察,也不難發現那項圈上用暗刻法雕出了些花草蝴蝶的紋路,讓它的做工看起來也沒有那麽簡陋了。

秦青川不敢多問,心中到底還是嘀咕怕惹了什麽忌諱。曲禾倒是滿意打量過,便幹脆握住了秦青川的手。

秦青川這是真嚇了一跳,他本能剛想把手抽回來,便聽曲禾囑咐道:“別動,跟著我,在那邊不要亂跑,不要亂看也不要亂說話。找到石翠之前,一切都有我來交涉。”說著,拉著秦青川的力道也大了不少,仿佛生怕他會跑走一樣。

秦青川頓時不敢動了,他咬了咬唇角,看著曲禾臉上認真嚴肅的表情,忍著心中的忐忑,終於妥協地點了點頭。

他沒再抗拒了。

曲禾看他穩定下來,臉上的表情似乎也有所平緩。他因此沒再說什麽,拉著秦青川往坡下的生苗村去了。

坡下,吊腳樓越來越近了,秦青川聽著自己的心跳聲在四肢百骸躁動,緊張和謹慎,讓他的呼吸似乎都要淩亂起來。

土路淹沒的盡頭,村子的模樣才終於清晰起來。與甲洞村不同,這沒有經過現代化建設的村寨裏,錯落有致的吊腳樓,有些看起來有百年之久。它們沒有被電線桿和亂七八糟的接電線纏繞,顯出一種更加原始質樸的味道。

秦青川並不能從這外表看出什麽危險性,正當他想要悄悄觀察一番村落的時候,一個警惕的聲音卻叫住了他們。

秦青川聽不懂,但是曲禾的腳步已經停下了。秦青川心中一提,順著那聲音便將視線轉了過去。

叫住他們的人是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小夥子,他穿著原始的傳統服飾,警惕地打量著這兩個闖入的陌生人,嘴裏陌生的語言秦青川雖然聽不懂,但從口氣中也能察覺到對方來者不善。

更何況他手裏還拿著鋤頭,看起來隨時都能給兩人一敲。

秦青川心中雖有準備,看著這架勢不免還是有些心虛,倒是曲禾更加淡然坦率,看著對方走過來,他直接往前一步,擋住了秦青川半個身子,隨後向對方開了口。

流利順暢的苗語顯然讓那人一楞,秦青川不知道曲禾說了什麽,但他看得出,那小夥子似乎放低了對他們的戒備心,那雙打量著他們的眼睛,也不免露出了幾分探究好奇的神色。

一只青蝶不知道從哪裏飛了過來,悄悄落在了秦青川的銀項圈上。

小夥子似乎終於對曲禾有了那麽一丁點的信任,他也不知道又說了什麽,口氣卻明顯放松了不少,扛著鋤頭往村寨裏去了。

曲禾卻沒跟上去,只是點了點頭,拉著秦青川站在原地。

看著對方消失的身影,秦青川終於還是忍不住抽了一口氣,小聲同曲禾問道:“曲禾,你跟他說了什麽?他幹什麽去了?”

曲禾的眼睛還盯著小夥子離開的方向,不過他這次倒是回答了秦青川的問題,道:“他去找村長了,讓我們在這裏等著。”

能找到村長,或許就有希望。

秦青川忍著心中的忐忑勸說著自己,只是他不知道那位村長什麽時候會來,兩人便只能在村口這裏等著。

時間一分一秒仿佛酷刑,也放大了秦青川心中的不安。他甚至忍不住想要再度打量一番這村寨了,而曲禾卻紋絲不動地站在他身邊,好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塑。

兩人站在村口,顯然有違常理。更何況生苗這邊幾乎不會有外人來,因此不一會兒,便吸引了一些寨民的目光。只是他們亦不敢上前,只站在遠處打量著。偶有年幼的孩子膽大好奇想要上前來看,卻又被他們的父母拽了回去。

就這樣,兩人被圍觀了一會兒,剛剛去找村長的那個小夥子才終於折返了回來。

見到兩人還在村口站著,他似乎頗為滿意,也沒想靠前了,遠遠招呼了他們一聲,打了個手勢讓他們進來。

最少,秦青川看得懂這個手勢。

曲禾看得懂也聽得明白,這如同通行證一般的消息傳來,曲禾似乎也松了口氣,拉著秦青川往裏面走去了。

可他們這麽一動,寨子裏的人顯得有些慌亂起來。秦青川雖然不敢亂看,但所到之處他還是能聽見不少關門關窗的聲音,仿佛將他們兩個外來人,當成了洪水猛獸一般。

這讓秦青川的心頭多少有些不適。

好在,那小夥子很快將他們帶到了村裏的廣場上。

與甲洞村一樣,這廣場也是村裏難得的平地。不過這個廣場更加傳統原始,地面沒有硬化鋪平,只是撒著一層平整的土,而廣場的中央則立著一根蘆笙柱,在山風裏招搖。

蘆笙柱下,坐著一位穿著明顯高貴的老人。他的目光犀利的像是山鷹,在左右的陪伴下打量著前來的曲禾和秦青川。那目光平白讓秦青川覺得恐懼,忍不住握了握曲禾的手。

像是感知到他心中的驚恐,曲禾用力回握了他一下以示安慰,隨後便自然同那老人交談起來。

廣場周遭,不斷有三三兩兩的寨民圍觀過來。秦青川覺得這簡直比自己第一次站在講臺上的時候還恐懼,然而曲禾卻不卑不亢,聲音亦是不急不緩,平靜地說完了自己的訴求。

他的苗語應該是相當標準的,不管是那老村長還是別人應該都聽得懂。然而不同於他人的竊竊私語,老村長卻扯出一個譏笑,嘲諷似的看向曲禾,刀子一樣的嘴巴裏不知道說出了什麽,總之在秦青川聽起來,那口氣並不算好。

他或許是拒絕了曲禾的意思,又或許是在譏諷曲禾的行為,但不管哪一種,他都沒有激怒曲禾的情緒。曲禾臉上的表情不變,在這連秦青川都能感受到的劣勢裏,依舊據理力爭地闡述這自己的觀點和訴求。

秦青川什麽都聽不懂,手心卻已經冒汗了。

那老村長顯然沒想到曲禾會這樣回應,他臉上的嘲諷便也收了收,高傲的頭顱卻還是不肯低下來,雖然他坐著,卻還是居高臨下般同曲禾說明著情況。

顯然,曲禾依舊不肯低頭,當然也不可能低頭。他沈思了片刻,又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落在那老村長的耳朵裏,卻讓他的臉色明顯一變。

秦青川心頭一緊,冷汗直冒生怕曲禾說錯了什麽話。然而曲禾依舊鎮定自若,直視著老村長沒有任何的退縮。

直到最後,那老村長似乎終於妥協了。

他收起了臉上的表情,仿佛這場為難他沒有占到任何的便宜。對眼前的曲禾與秦青川,他似乎也在一瞬間失去了興趣,因此他終於有些不耐煩地閉起了眼睛,揮了揮手,像是要打發他們離開。

剛剛那年輕的小夥子走上前來想要帶他們走,曲禾倒是沒著急,禮貌向老村長鞠了一躬。秦青川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曲禾做的肯定沒錯,他有樣學樣,在離開之前,也忙跟老村長鞠了一躬。

老村長閉著眼,也不知道看沒看到,但當兩人離開的時候,他還是幽幽睜開了一只眼,監視一般看著兩個人離開的背影。

他們離開了,但並沒有離開村子,而是往更高一點的坡上去了。

秦青川心知有些效果,他忙跟緊了幾步,壓低了聲音同曲禾詢問道:“你跟他說了什麽,咱們現在去找石翠嗎?”說著,眼睛都亮了起來。

曲禾倒還是保持著一直以來的鎮定,他的情緒看起來並沒有多少波瀾,對秦青川興奮的詢問,也只是簡單回應了一聲,便沒有再說話。

見曲禾沒有過多回應,秦青川癟了癟嘴,終於還是忍住了心中的千言萬語,默默跟著那小夥子,往坡上去了。

沒走多遠,小夥子便停了下來。

那是一座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吊腳樓,不過吊腳樓沒關門,小夥子站在門口叫了一聲,便示意曲禾和秦青川可以進去了。

秦青川心中頓時急切起來,他也顧不上跟誰客氣,趕忙擠了進去。這一進去,也正讓他同堂裏出來的人打了個照面。

昏暗的堂屋裏,那女孩驚呼一聲,手裏的東西都沒拿住,掉在了地上。

“秦,秦老師?!!!”

說話的,正是離家出走多日的石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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