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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洞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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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洞棺

“!!!”

秦青川怎麽也沒想到,這個小姑娘會忽然對自己發起攻擊。他心中一顫,腳下的步子頓時也亂了方寸,踉蹌地往後退了兩步。

凸出的石塊毫不留情地將他絆倒在地,而他的那個大行李箱,卻又阻攔了小姑娘的動作。

一刺不成,那小姑娘臉上的表情愈發瘋狂起來。她憤怒地推開那個幾乎霸占了全部土路的行李箱,沖著秦青川又刺下了第二刀。

秦青川眼見著那寒光就要來奪他性命,他張大了嘴巴連叫都沒了聲音。情急之下,他爬不起來,本能地伸手去擋。

“刺啦——”

羽絨服被瞬間劃破,如蒲公英一般飛舞出的絨毛上,沾染了零零星星的血跡。

秦青川吃痛,渾身都顫抖了起來,可這也讓他的大腦瞬間清醒了不少,看著那明顯是要置他於死地的小姑娘,他二話不說擡腳就踹在她腰上。

到底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秦青川作為一個成年男性,就是再文弱,也比她的力氣要大不少。

小姑娘猝不及防被踹這一腳,吃痛發出一聲尖叫,她的身形也隨之晃了晃,彎著腰往後退了兩步。眼瞧著她現在沒了攻擊的機會,秦青川果斷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什麽行李箱了,轉頭就跑。

灌木鋒利的枯枝刮在秦青川的臉上,冷風如同刀割吹過他的傷口,然而秦青川現在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他只想快點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擺脫身後那如同催命鬼一般的腳步聲。

不用回頭看,他聽腳步聲就知道,那小姑娘一定在他身後窮追不舍。

光,不僅能指引前方,還能暴露自己的位置。

幾乎在意識到這個問題的一瞬間,秦青川便手忙腳亂地按滅了手機。

壓頂的黑暗瞬間吞沒了秦青川的視線,他在視網膜殘存的幻影中拼命睜大雙眼,才勉強分辨出一些的山石的模樣。

來不及多想,他馬上躲了過去。

身後,那女孩追趕的腳步聲,似乎也因為光的熄滅而減緩了下來。

秦青川大氣也不敢喘,發麻的手腳靠著冰冷的山石,也不知道是因為身體的疼痛,還是因為心裏的恐懼。

仿佛一瞬間,山林裏又恢覆成了之前的死寂,轟鳴的心跳聲似乎蓋過了女孩如同幽靈一般輕緩的腳步聲,只有一陣陣灌木被撥開的聲音傳來。

黑暗之中,秦青川無法分辨距離和方向,只覺得那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他視死如歸一般,猛地閉了閉眼。

就知道苗疆跟外界有間隙,但秦青川作為一個初來乍到的外鄉人,他從沒見過那個女孩,也不知道自己跟那女孩到底有什麽仇什麽怨。

忽然就要被人置之死地,秦青川混亂的腦子裏充滿了不甘。

他不能就在這裏等死下去!

沖動催促之下,秦青川本能地要從躲藏的地方鉆出去,可比他行動更快的,是滑過眼底的一抹青色的熒光。

黑夜裏,那熒光無聲無息,如天女降下來的裙擺一般,輕柔地落在秦青川手邊的山石上。

秦青川覺得,任何一個人,似乎都無法不被這道光吸引。

他因為莫名攻擊而躁動的情緒,也好像一瞬間冷靜了下來。秦青川沒有動,只將眼睛落在那道青光上。

黑夜仿佛隨著它的翅膀在閃動,簌簌有鱗粉如同煙花似的掉落下來。

秦青川這才看清楚,那原來是一只蝴蝶。

一只發著青色熒光的蝴蝶。

秦青川有些怔楞了,以他對大自然的了解來說,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只奇怪卻又美麗的蝴蝶。

而蝴蝶似乎也註意到了秦青川的視線,它扇了扇翅膀,很快從山石上再度飛舞起來。

它無聲無息地在半空中盤旋,就像是它無聲無息地出現一樣。

秦青川追隨著它的軌跡瞧了一會兒,半晌,他卻強迫自己不去理會這古怪的蝴蝶,打算繼續沖出去尋找其他更安全的地方。

比他更快一步,蝴蝶打著轉飛到了他的眼前,撲落的鱗粉,阻攔著他的沖動。

秦青川的腳步滯住了,他現在可以確信,這只蝴蝶分明是在等著自己!

可是……為什麽?

秦青川沒有動,他擰眉看著它,像是想要一個無聲的答案。

然而蝴蝶像是已經傳達過了自己的心意,它撲棱了兩下,沒有繼續停留,而是往山石的另一面飛了過去。

它簌簌落下的鱗粉,像是一條稍縱即逝的光帶,指引著秦青川的腳步。

那會是救贖嗎?

秦青川不知道,但身後逼近的樹枝折斷聲,迫切的需要他做出一個決定。

與其被那莫名的女孩殺死,這無害的蝴蝶,顯然更值得托付。

哪怕跟隨它而去的結果,可能也並不美妙……

他沒得選。

意識到自己的處境,秦青川沒有再猶豫,在那光帶消失之前,他隨著蝴蝶飛舞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蝴蝶無聲,秦青川也盡量壓低了自己的腳步聲,追隨之下不過片刻,一方幽深的洞穴,卻出現在秦青川的眼前。

那洞穴不過一人寬窄,如同山體裂開的口子,往裏看去,是比黑暗還要深邃的深淵,呼嘯出比初春還要冰冷的空氣。

秦青川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蝴蝶卻毫不在意,往洞穴裏飛去。

無法,秦青川只能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黔南省多山,否則也不會孕育出十裏不同天的苗疆,因此山洞在當地也不算什麽獨特的地質景觀,可對於從錦官盆地來的秦青川來說,在沒有任何防護設施的基礎上,獨自一人走入未知的山洞,實在還是有些太冒險了。

更何況他身上還有傷。

破碎的羽絨服雖然為他擋下了大部分攻擊,但撕裂傷口的血暫時還沒止住。秦青川一條手臂用不上力,只能小心地在濕滑的洞穴中前行。

前方,蝴蝶似乎也感知到了秦青川的艱難,它飛舞的速度慢了很多,像是在等待秦青川的腳步。

不過好在,這個洞穴並沒有秦青川想象中那麽覆雜的結構,它只有一條毫無分叉的洞道,在鉆入大山深處時候,又伴隨著幾個上升的緩坡,最終從一方坍塌的洞室中,連接上了外面的豁然開朗。

秦青川不知道他現在已經到了哪裏,但當月光照耀下來的時候,他嗅到了空氣中一股若有似無的香灰味。

這味道是哪裏來的,秦青川一時也搞不清楚,但他往洞口外瞧著,發現這裏似乎已到了一處山頭,開闊的洞口四周,已不見群峰的痕跡。秦青川看著那從雲層中照耀下來的月光有一陣的慌神,他後知後覺地想要往洞口走去,卻絲毫沒註意到自己腳邊的東西。

“嘭——”

一聲巨響,驟然在洞穴中回蕩起來,驚得秦青川的靈魂都是一陣震顫,忙不疊看向自己的腳邊。

可這不看還好,借著月光仔細一看,秦青川渾身的雞皮疙瘩都仿佛要凝固了一樣。

月光之下,秦青川不小心踢到的東西,分明是一具棺材!

而那棺材似乎已經有些年頭,年久失修自然禁不起秦青川這一腳,眼下,棺材上的木板搖搖欲墜,若隱若現地露出裏面的東西來。

秦青川的瞳孔都縮緊了,他猛然閉眼切斷了視線,恨不得現在的經歷是一場夢才好。

然而等他自欺欺人地睜開眼時才終於看清,這山洞裏,可不止自己剛剛踢到的那一具棺材。

整個山洞,那迎著月光的巨口之下,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所見之處,幾乎全是一副副的棺材!

它們有的簡陋、有的奢華,有的陳舊、有的嶄新,但不管它們是在何時被何人擡到此處,都有著同一個身份——

它們都是棺材。

這分明就是洞棺!

秦青川覺得自己腦子裏嗡嗡作響,他差點以為自己要暈厥過去了。而身後那熟悉的簌簌聲,又如同要覆活的僵屍一般向他逼近過來。

秦青川猛地回過頭去,月光之下,他分明看到身後的洞道裏,追上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那個女孩!她眼中怨恨的情緒更深,以至於在對上秦青川的目光那一刻,便驟然舉起了手中的刀子。

仿佛秦青川跟她有什麽不共戴天的仇恨一般。

秦青川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下他哪裏還敢在此逗留,就算面前那些棺材裏的屍體都跳起來,也比這個要他性命的女孩可愛的多。

腳下一個踉蹌,秦青川越過那些棺材,沒命地往外面跑去。

可他本就有傷,加上棺材覆雜的擺放方式、地形的陌生,他很快就被女孩追了上來。

青色的蝴蝶撲著翅膀,似乎完全沒有在乎這場生死攸關的打鬥,往洞穴外面的月光下飛去。

“嘭——”

又是一聲巨響,女孩的匕首刺進棺材板裏,簡直入木三分。

秦青川簡直不敢想這攻擊落在自己身上是不是會要命,驚懼之下他渾身止不住的冷汗和顫抖,仿佛連逃命的力氣也沒有了,只能連連粗喘著,有些告饒道:“姑娘……我到底哪裏壞了你的事……你要讓我死,我也死的明白一點好不好?”

事到如今,他死也要死個明白。

可那女孩卻連這點話都不肯回答似的,她狠狠將匕首抽出來,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向已經脫力的秦青川刺去

這下,秦青川是真的沒力氣反抗了。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如同慢鏡頭一般看著那逼近自己的女孩。

她手中的匕首,比那月光更冷,他仿佛渾身都被這寒光浸濕了一般。

可這冰冷的身體,卻倏然撞進一個溫熱的懷抱裏。

秦青川整個人一僵,他眼簾一跳,只覺得肩膀上落了個溫熱寬厚的手掌,伴隨著耳畔的銀飾作響,有繡滿繁覆花紋的錦布從他的眼前略過。

青色的蝴蝶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秦青川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那忽然出現了人又往懷裏拽了幾分。

溫熱的胸膛和那澎湃的心跳讓秦青川像是一下子感受到了生的希望,他恍惚間擡起頭,看著那不知道哪裏來的,忽然出現的男子。

那是一個穿著傳統苗疆服飾的高大男人,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像是莫名波動了秦青川的心弦。

他一瞬間怔楞了,還沒搞清楚怎麽回事,那女孩卻發出一聲崩潰的慘叫聲。而隨即,只見這男人一擡手的功夫,一只青色蝴蝶如同箭一般沒入了女孩的眉心。

不過眨眼的功夫,剛剛還暴躁的女孩,像是被人打了一針安定一般,兩眼一翻,整個人的身影也癱軟了下去。

她倒了下去,卻並沒有落在地上,這高大的男人用另一只手接住了她。

月光在他們的身上流淌,可秦青川卻不敢動了。他僵硬著靠在這男人的胸膛上,聽著對方鮮活的心跳聲,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容貌,仿佛連話都不會說了。

他像是從天而降的神。

秦青川不知道這樣的形容是否恰當,但在此時此刻此地,這個穿著傳統、繁覆、隆重苗疆服飾,英俊挺拔又面無表情的沈默男人,就是來解救秦青川的神。

只是神的眼睛裏如同一灘黑水,空洞地照不見秦青川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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