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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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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正文完結

她用肩膀頂開廚房那掛串珠門簾, 穩穩端著一籠冒得正盛的竹蒸籠,腳步輕快地放到院中的小桌上,籠蓋一掀, 一股混著醇厚面香、濃郁醬汁香的熱氣騰地竄起,裹著淡淡的醬香直往鼻尖鉆, 面條蒸得筋道透亮, 每一根都均勻裹著濃稠的醬汁,油光鋥亮, 連空氣裏都飄著勾人味蕾的味道, 光是看著,就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她拿來兩個粗瓷大碗, 筷子輕輕挑動,先給她姥和姥姥各盛了滿滿一碗,又順手遞過兩雙磨得光滑溫潤的竹筷,才拿起自己的碗。

她喜歡吃豆角,面沒盛多少,又轉身進了廚房, 輕輕掀開腌菜壇的蓋子撈了幾根醬黃瓜, 醬汁順著醬色的瓜身往下滴, 外皮皺巴巴的,整條咬下去,脆生生的哢嚓聲格外悅耳, 鹹淡剛好不齁人,醬香裏裹著淡淡的花椒麻香,越嚼越有滋味,越嚼越開胃。

她一口蒸面就一口醬黃瓜,吃得投入, 不知不覺間,大半碗醬黃瓜就見了底,嘴角沾著點淡褐色的醬漬,自己卻渾然不覺,眉眼間滿是滿足。

“一會兒我去小飯館搭把手,”她含著一口面,含糊不清地說,指尖隨意蹭了蹭嘴角,沒擦幹凈那點醬漬,“今天日頭這麽好,來村裏的游客指定少不了,那邊肯定忙不過來。”

如今的羊頭埠,早不是之前那個冷清得能聽見雞犬回聲、路上難得見幾個外人的小村子了,村裏前後開了四五家飯館,最紅火的那家是老村廚開的。

老板做了一輩子農家菜,手藝紮實得沒話說,對食材更是挑得苛刻,雞是清晨天不亮就從自家雞圈裏現殺的土雞,毛拔得幹幹凈凈,燉出來的湯清亮醇厚,飄著一層薄薄的油花,喝一口鮮得掉眉毛,蔬菜是菜園裏剛摘的,帶著露水的鮮氣,咬一口脆嫩多汁,沒有半點農藥味,就連調料,都是自家曬的辣椒、磨的花椒,透著原生態的鮮香。

游客一進村,循著這股子地道的農家香就直奔這家小飯館,門口的隊伍排得老長,彎彎曲曲的像一條長龍,連路邊都站滿了等候的人。

沒法子,只好搞起了限號,即便這樣,後廚依舊忙得腳不沾地,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村民的吆喝聲、游客的談笑聲,混在一起,格外熱鬧。

村裏人都擰成了一股繩,不少人自發過去搭把手,有的蹲在院角殺雞褪毛,有的坐在門口擇菜洗菜,有的忙著收拾桌子、擦板凳,個個忙得滿頭大汗,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卻沒人喊累,臉上都帶著實打實的歡喜,村子好了,大家的日子才能越來越好。

李桑月下午沒事,想著能幫襯一把是一把,也想著去湊湊熱鬧,沾沾這份煙火氣。

“那你去吧,別太累著自己。”

村子能有今天的發展,太不容易了,全村都要團結起來才行。

她們就是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連走路都得慢慢挪,只能守在家裏,幫著曬曬太陽、收拾收拾院子。

村子發展好了,家家戶戶都能沾光,老太太打心底裏為村子高興,更為自家這個有出息、有擔當的孫女驕傲,要是沒有小月,村子也不會有今天的熱鬧。

出門前,李桑月瞅著天好,就把衣櫥裏的棉被、厚棉襖都抱出來曬曬。

她站在樓頂上拿著一根竹桿輕輕拍打棉被,擡頭看見隔壁院子裏素雅姐的伴侶在洗東西。

她就笑著揚聲打招呼:“你們回來過周末呀?吃沒吃飯?沒吃的話來我家吃碗蒸面。”

對方在城裏上班,朝九晚五,沒什麽假期,難得回村一趟,平日裏也沒多少機會碰面。

對方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臉上漾著溫和的笑,“我們剛吃過午飯,你這是曬被子啊,今天天好,回頭我們也拿出來曬曬。”

“可不嘛,”李桑月又輕輕拍了兩下棉被,“曬一曬去去蟎蟲,冬天蓋著也暖和,還帶著太陽的味兒,蓋著都安心。”

“就你一個人在家?怎麽沒見著太陽?”

“太陽跟她媽出國玩了,”李桑月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眼底藏著藏不住的笑意,連眉眼都彎了,“就我跟我姥、姥姥在家。”

剛才秦年還發來了視頻,太陽穿著碎花泳衣,身邊圍著幾個外國小朋友,玩得很開心。

關於秦年是太陽的Alpha母親這件事,村裏人要是問起,她就大大方方地說,不藏著不掖著,現在太陽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高興得不得了。前段時間天天對著鏡子照,一邊照一邊念叨,說自己的眼睛、鼻子都跟秦年一模一樣。連太陽都這麽說了,旁人再仔細瞧瞧她們母女倆那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自然也就不會多問,更何況,太陽本來就是秦年的女兒,貨真價實,根正苗紅,又有什麽好懷疑的。

倒是有件事總被村裏人念叨,也總被家裏人掛在嘴邊,她和秦年什麽時候擺酒席、辦婚事。旁人問起,她還能笑著打個哈哈應付過去,說幾句不急不急,可家裏人,尤其是她姥和姥姥,問得最緊,每次吃飯聊天總能繞到這件事上,語氣裏滿是期盼,眼神裏都是急切。

閑聊了幾句,問問對方城裏的近況,說說村裏的熱鬧,等對方進了屋,李桑月又繼續握著竹桿拍打棉被,這樣曬出來的棉被才蓬松柔軟,冬天蓋著才舒服暖和。

姥姥抱著一個竹筐慢慢走上樓梯,腳步有些蹣跚,竹筐裏放的是茄子。

她家菜園的茄子吃不完,曬成茄子幹,冬天燉肉的時候放一把,香得都能多吃兩碗飯。

家裏人都愛吃,每年姥姥都會曬很多。

“等小秦和太陽從國外回來,你們也該把婚事辦了吧?總不能一直這樣拖著。”

李桑月無奈:“姥姥,這事之前不是都說過了嘛,結婚的事等我畢業再說。”

“離你畢業還遠著呢,哪能就這麽幹等著啊,就算不擺酒席,先領證也行啊,酒席後面再補辦,不能一直就只談戀愛吧,這樣太委屈你了,我和你姥都不放心。”

楊荷花心裏一直惦記著這事,太陽都快九歲了,小月和秦年才兜兜轉轉走到一起,錯過了那麽多年,什麽儀式都沒有,想想就覺得自家孫女吃虧,可事已至此,小月和秦年感情那麽好,分不開了,該補辦的儀式終究是不能少的,不能就這麽悶聲不響的。

李桑月被姥姥念叨得沒了轍,只好連連點頭,哄著她說:“行行行,都聽你們的,你們說什麽時候辦,就什麽時候辦,我和秦年都沒意見,絕不拖後腿。”

說著,她趁機溜走,拿起門口的遮陽帽往頭上一戴,擺了擺手:“姥姥,我先去小飯館幫忙了啊。”

“我們也得問問你和小秦的意思,小秦那邊……”

話還沒說完,孫女已經跑下了樓梯,沒多久就出了院子,姥姥只能搖搖頭。

姥姥跟老妻抱怨:“你看看,一說結婚的事就跑。”

李雙正拿著水壺給院子裏的桂花樹澆水,“這事就讓她和小秦看著辦吧,咱們別跟著瞎操心,孩子們心裏都有數,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不操心能行嗎?現在不催著點,她又要往後拖,眼看過幾年就三十了,秦年還比她大那麽多,我能不著急嗎?我就怕她受委屈,怕她耽誤了自己。”

“催也沒用啊,”李雙嘆了口氣,繼續慢悠悠地澆花,“咱們再催也沒用,反倒惹小月心煩,得不償失,不如順其自然。”

“跟你說不明白!”楊荷花越說越氣,走下樓的時候,順手就拿起放在旁邊的盆,往桂花花盆裏猛倒了半盆水。

水花濺得滿地都是,然後氣哼哼地轉身進屋,留下李雙急急忙忙地搶救他的桂花樹。

“你這人,說話就說話,禍害我的花幹啥。”

李雙一邊用手扒拉著花盆裏的濕土,把多餘的水倒出來,一邊小聲抱怨。

這桂花樹她養了好幾年,寶貝得跟心頭肉似的,經不住這麽猛澆,澆多了根就爛了。

楊荷花掀起門簾,探出頭來,臉拉得老長,語氣硬邦邦的,“誰禍害你的花了?你看看這土,都幹得裂口子了,我幫你澆澆水,還落埋怨了?好心沒好報。”

李雙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也不敢爭辯,只能連連點頭服軟:“是是是,你說得對,是我錯了,不該冤枉你,行了吧?你別生氣了。”

這老婆子,年紀越大,脾氣越急,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大概是太操心小月的婚事,急糊塗了,連脾氣都變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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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飯館果然像李桑月預料的那樣,忙得腳不沾地。

門口圍滿了人,排隊的游客足足有上百,連臨時搭建的遮陽棚下都坐滿了人。

有的拿著手機對著飯館招牌拍照打卡,有的踮著腳尖往飯館裏瞅,好奇裏面的熱鬧,還有的扇著扇子,一邊等候一邊和同伴閑聊,臉上滿是期待。

那些沒拿到號的游客,只能滿臉遺憾地轉身,嘟囔著下次再來,然後去村裏其他飯館吃飯,雖說味道也不錯,可終究沒有這家的名氣大,外地游客大多是奔著這家的口碑來打卡的,沒吃到就覺得格外可惜。

老板正忙著給游客點餐,額頭上滿是汗水,也顧不上擦,手裏的活一刻都不停。

看見李桑月過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看到了救星,“小月來了!快幫幫忙,我們這實在忙不過來了,後廚、前廳都缺人,快忙不過來了。”

“嬸,我能幹點啥?”李桑月笑著走過去。

游客大多認識她,時不時就湊過來問能不能合影。

“你先幫我把這幾桌的菜端上去,”老板指了指後廚門口的托盤,上面擺著剛做好的菜,熱氣騰騰,“然後收拾下那邊空出來的桌子,順便幫著叫個號,辛苦你了啊小月,多虧你來。”

“跟我還這麽客氣啊。”

李桑月洗了手,卷起袖子動作麻利地端起菜,快步走向各個桌子,她幹活向來利索,端菜、擺碗、收拾空盤子、擦桌子,一氣呵成,不拖泥帶水,連動作都透著一股幹脆勁兒。

老板忍不住連連誇讚:“小月真能幹,有你在這幫忙,我可就輕松多了。”

忙得間隙,老板又說:“要不你別上學了,回來算了,我給你開工資。”

也就是隨口說說,小月現在是大網紅,還有自己的公司,哪裏會瞧得上飯館這點盈利。

李桑月一邊收拾桌子上的空盤子,一邊說道:“那可不行,嬸,我還得畢業呢。”

這會兒正好游客少了點,後廚和前廳的人也能忙得開,李桑月走到飯館旁邊的樹蔭下。

秦年給她打視頻了,剛才太忙,她沒接到。

她打了回去,剛接通,屏幕裏就出現了太陽圓圓的笑臉。

太陽笑得露出兩口白白的小牙,眼睛亮晶晶的,“媽媽,媽媽,你看我撿了好多貝殼,都特別漂亮!”

她捧著一堆五顏六色的貝殼,大大小小,造型各異。

“這麽厲害啊?都是我們太陽自己撿的嗎?真是個能幹的小寶貝,太厲害了。”

“老媽也幫我撿了,”太陽得意洋洋地仰著小臉,下巴擡得高高的,連對秦年的稱呼都改了,語氣裏滿是驕傲,“但是她撿的沒有我多,也沒有我撿的漂亮,我撿的都是最好看的。”

鏡頭又轉了回來,秦年出現在畫面裏,穿著一件波西米亞風的長裙,裙擺飄逸,戴一副墨鏡,長發披在肩上,被海風吹起,她身後是湛藍的大海和銀色的沙灘,海浪輕輕拍打著岸邊,濺起細碎的浪花,沙灘上還有人在玩。

“忙什麽呢?”秦年的聲音溫柔,眼神裏滿是寵溺。

“在小飯館這邊幫忙,”她把手機舉高了些,緩緩轉了一圈,讓秦年看清飯館裏熱鬧的景象,“這幾天游客太多了,飯館人手不夠,我閑著沒事就過來搭把手。”

“別太累了,註意身體,我和太陽過兩天就回去了,太陽特別想你。”

“知道了,”李桑月笑著點頭,不只太陽想她吧,某人也想,“你們好好玩,不用惦記我,玩得開心點,多拍點照片、視頻回來給我看。”

她們早已過了熱戀期的黏黏糊糊,卻多了幾分細水長流的溫情。

礙於在外面,周圍環境又嘈雜,很多貼心的話不方便說,只能簡單聊了幾句,叮囑彼此註意身體,太陽隔著屏幕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才戀戀不舍地掛了視頻。

她看著屏幕上一家三口的合照屏保,嘴角的笑意不自覺地又深了幾分。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她剛把洗好的青菜端進廚房,還沒來得及擦幹手上的水,口袋裏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村支書李知萍打來的。

“小月,這會兒在哪呢?”

“我在小飯館幫忙,怎麽了?”

李知萍的語氣帶著明顯的笑意,告訴她:“咱縣裏頭來人了,還有市裏的領導,專門來找你談談,有重要的事找你,你現在來村委辦公室一趟。”

李桑月連忙應下,心裏卻犯起了嘀咕:縣裏頭和市裏的領導找她?

她跟老板打了個招呼,就騎上自己的小電驢匆匆往村委辦公室趕。

路邊地裏的莊稼長得郁郁蔥蔥,綠油油的,風吹過,泛起層層綠浪,沙沙作響。

很多游客站在外圍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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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委辦公室裏坐了好些人,除了李知萍,還有幾個穿著正裝的領導幹部,有的李桑月認識,是縣裏文旅局的,之前也打過交道,有的是第一次見,氣質沈穩,神情嚴肅,一看就是市裏來的領導,李桑月就不怎麽認得了。

周蕊也在,看見她進來,連忙笑著招手,“小月,來來來,快坐下說,就等你了。”

李桑月連忙走過去找了個靠後的空位坐下,環顧了一圈屋裏的人,心裏的疑惑更大。

“這是出什麽事了嗎?”

“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周蕊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市裏想搞一個鄉村旅游推廣活動,想請你做咱們泰寧鄉村旅游的推廣大使。”

李桑月楞了一下,“我?”

“是啊,”旁邊一個市裏來的領導笑著接話,語氣誠懇又親切,沒有一點領導的架子,“你現在的影響力可不小,不僅在國內有很多粉絲,在國外也有不少人通過你的視頻了解了我們泰寧,了解了我們的鄉村,了解了我們的農家特色。市裏這次就是想借著你的影響力,把泰寧的鄉村旅游推向全國,甚至推向世界。我們也希望你能發揮帶頭作用,帶動更多的年輕人回鄉創業,一起把我們的鄉村建設得更好、更紅火,讓更多的人過上好日子。”

不愧是領導,一番話就把李桑月說的心裏頭熱乎乎的。

她在羊頭埠長大,打心底裏想為家鄉做點事,想讓更多的人知道羊頭埠,知道泰寧。

可讓她擔起推廣大使這個重任,她還是有些沒底,“領導,我怕自己做不好。”

她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粉絲量幫家鄉宣傳是應該的,可這麽重要的任務她還是第一次遇到,心裏難免有些忐忑,媽媽和秦年都不在家,她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心裏更沒底了,生怕自己做得不好,辜負了領導的期望。

“小月,你太謙虛了,”周蕊給她打氣,“之前縣裏搞的那個電商培訓就很成功,不少學員都從你身上學到了經驗,現在都開了自己的網店,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帶動了不少村民增收。這次我們也是希望你能繼續發揮你的專長,帶著大家一起幹,你肯定能做好的,我們都相信你。”

“那具體是要我做什麽?”

“主要就是拍一些宣傳視頻,配合市裏的文旅推廣活動,把咱們泰寧的鄉村風景、農家特色、民俗文化都拍進去,讓更多的人了解泰寧,想來泰寧,”領導笑著說道,語氣親切,“另外,我們也希望你能多關註一下周邊其他村子,看看有沒有什麽好的農產品或者手工藝品,能夠通過你的平臺賣出去,帶動更多村民增收致富,一起過上好日子,實現共同富裕。”

這些事李桑月也一直都在做,她想了想,就答應了,但也說了暑假結束後她還得回學校。

“沒關系沒關系,”領導連忙擺手,笑著說道,“你周末或者放假回來的時候拍就行,不著急,我們也不催你,只要能把咱們泰寧的鄉村特色拍出來、宣傳出去,讓更多的人了解泰寧、愛上泰寧,就好。”

又聊了一些具體的細節,李桑月才從村委出來。

夕陽西下,把整個村子染成了金紅色,石板路上三三兩兩的游客在散步,孩子們在巷子裏追逐打鬧。

李桑月看著這一切,心裏突然覺得特別踏實。

這就是她的家鄉,她從小長大的地方,以前村裏窮,年輕人都往外跑,現在村裏發展起來了,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回來了,開民宿、開飯館、搞種植,日子越過越紅火。

而她,也是這其中的一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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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年和太陽從國外回來了。

機場大廳,人流攢動,李桑月早早就候在出口。

沒過多久就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掙脫秦年的手,像只歡快的小麻雀似的撲過來。

太陽紮著兩個俏皮的羊角辮,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曬痕,撲進李桑月懷裏就緊緊摟著她的腰,腦袋在她身上蹭來蹭去。

“媽媽,我好想你啊,好想好想啊。”

李桑月摟住女兒,“可算是回來,讓媽媽看看,哎喲,曬成小黑蛋啦。”

太陽就哈哈笑:“很黑嗎?哈哈,是曬黑了一點點。”

秦年推著行李走過來,她嘴角噙著笑意,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李桑月抿嘴笑,“秦女士,一路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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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太陽絲毫沒有旅途的疲憊,坐在後座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媽媽,我學會沖浪了,還拍了視頻,回去給你看,我一點都不害怕。”

李桑月穩穩地開著車,時不時應兩句:“是嗎?我們太陽真棒真厲害。”

秦年坐在副駕駛,就側著頭靜靜地看著李桑月。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頜線,額角有幾縷碎發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連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都顯得纖細好看。

李桑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臉頰微微發燙。

車子駛進羊頭埠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夕陽把整個村子都染成了暖橙色,家家戶戶的煙囪裏冒出裊裊炊煙,夾雜著飯菜的香氣,飄在胡同裏,格外親切。

姥姥她們早早就搬了小板凳坐在門口等著,手裏還扇著蒲扇,目光一直朝著村口的方向望,脖子都快伸酸了,一看見李桑月的車,兩個老太太立刻就站了起來,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連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車子剛停穩,太陽就迫不及待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跳下去。

“太姥,太姥姥,我回來了!我好想你們啊,你們想沒想我啊。”

楊荷花摸了摸她曬黑的小臉,藏不住歡喜:“我的乖乖喲,這一趟可把我們太陽曬黑嘍。”

李雙也笑著拍了拍太陽的頭,“黑了好,黑了健康,咱們太陽這樣才精神。”

曾孫女是寶貝,黑也好,白也好,怎麽看都是喜歡的。

一家人說說笑笑地進了院子,滿院都是飯菜香。

李寧珺和宋梧蘊也從香港回來了,李寧珺正系著圍裙在廚房裏忙活。

“姥姥~~”太陽顛顛地跑進廚房摟著李寧珺的腰撒嬌。

李寧珺笑著抱住她,問她在國外玩得開不開心。

太陽點頭如搗蒜,還從小背包裏翻出一個用彩色繩子串起來的貝殼項鏈。

“姥姥,這個是給你的,我親手串的。”

“真漂亮,謝謝太陽。”李寧珺笑著讓太陽給自己戴上。

宋梧蘊故意板起臉,裝作委屈的樣子:“就只有姥姥的啊,沒有我的嗎?我們太陽是忘了漂亮姥姥啦?”

“沒有沒有,怎麽會忘了漂亮姥姥!”太陽又急急忙忙地從背包裏翻了半天,掏出一個小小的木雕擺件,“漂亮姥姥,這個是給你的,是個小海龜。”

小小的海龜憨態可掬,雕刻得十分精致。

宋梧蘊的嘴角瞬間就揚了起來,“真好看,謝謝我們太陽,姥姥太喜歡了。”

說著,也在太陽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太陽得意地揚起小臉,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像只驕傲的小孔雀,逗得全家人都笑了起來。

她可是把家裏人都準備了禮物!

李桑月跟著秦年把行李拿進屋,院子裏的歡聲笑語飄進屋裏,暖融融的。

她一邊整理行李,一邊問:“你母親的身體怎麽樣了?”

要不是她和樊柔聯系,碰巧得知秦年的母親生病了,秦年都沒打算告訴她。

其實之前秦年的雙親來過泰寧,還是特意來羊頭埠看了姥姥她們的,帶了不少補品和禮物,雖然姥姥心裏還是有點疙瘩,不太待見秦家人,但也沒直接趕人走。

大家客客氣氣地坐在一起吃了頓飯,氣氛也算融洽。

秦年正從行李箱往外拿衣服,聞言頓了頓,“還好,沒什麽大問題,我大姐二姐前幾天就回家了。”

李桑月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麽,心裏卻悄悄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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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很快就做好了,滿滿一大桌,都是一家人愛吃的菜。

一家人圍坐,碗筷碰撞和說笑聲交織在一起,格外溫馨熱鬧。

夜空中星星一顆一顆亮晶晶的,密密麻麻地綴在天上,連月亮都顯得格外明亮,溫柔的月光灑在院子裏,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輝。

吃完飯,太陽也不肯乖乖坐著,跑到院子裏跟旺財和白雪玩了起來。

李桑月挨著秦年坐,兩人都在看太陽在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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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李桑月起了個大早。

天剛蒙蒙亮,院子裏就已經有了動靜,姥姥已經在廚房忙活了,鍋裏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

今天縣裏有個鄉村旅游發展座談會,周蕊特意邀請她去參加,讓她作為鄉村網紅代表發言,她特意翻出了一件的襯衫換上,領口整理得整整齊齊,頭發紮成一個簡單的馬尾,顯得幹凈利落,又化了一層淡淡的妝容,對著鏡子照了照,看著鏡中從容自信的自己,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

“緊張了?”秦年幫她整理了下頭發。

李桑月吐舌頭,“有一點點。”

“需不需要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家陪太陽。”

開車到縣裏的時候,會議室裏已經坐了不少人,文旅局的領導坐在前排,神情嚴肅,各個鄉鎮的負責人和幾個做鄉村內容的網紅博主坐在後排,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著。

周蕊主持會議,先介紹了這次座談會的背景和目的:“咱們泰寧的鄉村旅游雖然發展得不錯,有山有水有特色,但還存在很多問題,比如基礎設施不完善,游客來了沒地方停車、沒地方休息,產品同質化嚴重,各個村子都是看景、吃飯,沒有自己的特色,還有宣傳力度不夠,很多好東西藏在村裏,外人不知道。今天請大家來,就是想集思廣益,一起想想辦法,把咱們泰寧的鄉村旅游做得更好。”

大家輪流發言,有人提出要完善基礎設施,有人建議打造特色旅游線路,還有人說要加強宣傳推廣,提了很多切實可行的建議。

李桑月坐在那裏,認真地聽著,時不時在本子上記幾筆,心裏也在慢慢梳理自己的想法。

輪到她發言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來,清了清嗓子,目光平靜地看向大家。

“我做鄉村內容已經有好幾年了,從最開始拍視頻幫村裏賣櫻桃,看著村民們的櫻桃因為知名度不夠,只能低價賣給收購商,看著她們一年的辛苦白費,心裏特別不是滋味。後來,我試著做直播帶貨,直接把村裏的櫻桃、桃子、杏子帶給全國各地的消費者,沒想到效果特別好。價格上去了,村民的收入也增加了,大家臉上的笑容也多了。”

“所以我建議,咱們泰寧可以把各個鄉鎮的特色產品整合起來,統一包裝、統一宣傳、統一銷售。這樣一來,既能解決單個村子規模小、物流成本高、議價能力弱的問題,又能形成咱們泰寧自己的農產品品牌,提高產品的附加值,讓更多人知道咱們泰寧的好東西。”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另外,我覺得鄉村旅游不能光是看景吃飯,還要有文化內涵。咱們泰寧有很多傳統的手工藝,比如蘆葦編、木雕、剪紙,這些都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寶貝,可惜現在知道的人越來越少了。我們可以把這些手工藝開發成旅游產品,讓游客不僅能看風景,還能動手體驗編織、雕刻的樂趣,了解咱們泰寧的傳統文化。”

“這樣既能增加旅游的趣味性,留住游客,又能傳承我們的傳統文化,一舉兩得。我相信,只要我們用心做,咱們泰寧的鄉村旅游,一定會越來越好。”

她說完,會議室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領導們紛紛點頭,看向她的眼神裏滿是讚許。

周蕊也笑著點頭:“小月說得很好,很有見地,也很貼合實際,說出了咱們鄉村發展的痛點和希望。其他人還有什麽補充的嗎?”

又有幾個人發言,補充了一些建議。

座談會開了整整一上午,散會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周蕊叫住準備離開的李桑月:“小月,等一下,中午一起吃個飯?咱們好好聊聊。”

“好啊。”李桑月笑著答應,心裏也很感激周蕊一直以來的支持和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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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桑月回了家。

現在家裏人都有各自的事要忙,已經很少能聚得這麽齊全了。

晚上一家人又圍坐在一起吃了頓熱熱鬧鬧的晚飯。

飯後,李桑月坐在院子裏的躺椅上,輕輕搖著蒲扇,看著滿天的星星,心裏格外平靜。

秦年搬了張凳子坐在她旁邊,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遞到她的心裏。

“想什麽呢?”

“想以前的事。”李桑月語氣裏滿是感慨,“前幾年這個時候,我還在為櫻桃賣不出去發愁呢,每天天不亮就去山上摘櫻桃,然後拉著去集市上賣,有時候一天下來,也賣不了幾個錢,村民們都愁眉苦臉的。誰能想到,幾年後的今天,村裏的櫻桃還沒摘就被預訂完了,游客也越來越多,大家的日子也越來越好了。”

“因為你做得好,是你一直堅持,一直努力,把羊頭埠的好東西帶出去,把游客帶進來,才讓大家的日子越來越好。”秦年從不吝嗇自己對小月的認可和誇獎。

李桑月轉過頭,看著秦年的眼睛,“你也挺好的,一直陪著我,支持我,包容我。”

以前的事不提,覆合之後秦年真的無可挑剔,連宋梧蘊都看她順眼了很多。

秦年笑了,湊過來,壓低聲音:“就只是挺好的?你就沒有別的想對我說的?”

“不然呢?你想聽什麽?”李桑月斜眼看她,臉頰微微發燙,故意裝作不懂的樣子。

“想聽你說,你愛我。”秦年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期盼,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讓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李桑月的臉騰地紅了,連忙轉過頭,避開她的目光,小聲嘟囔:“肉麻死了,不說。”

“又不讓別人聽見,就說給我一個人聽。”秦年不依不饒,輕輕撓了撓她的手心。

“那也不說。”李桑月嘴硬,可嘴角的笑意卻壓不住,悄悄往上揚了幾分。

秦年笑了笑,沒再勉強,只是握緊她的手,靜靜地陪著她。

月光灑在院子裏,溫柔如水,帶著一絲暖意,一切都那麽安靜,那麽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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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長假,羊頭埠再次迎來了客流高峰。

四面八方的游客慕名而來,村裏的胡同裏、民宿前、飯館旁,到處都是游客的身影,熱鬧非凡。

李桑月提前從上海回來幫著村裏接待游客,村裏小店生意好得不行,貨架上擺滿了村裏的農特產品,櫻桃幹、桃子醬、蘆葦編擺件、木雕小玩意兒,每天剛開門,就被游客們一掃而空。

大家忙得腳不沾地,一會兒給游客介紹產品,一會兒打包發貨,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村裏的民宿全滿,飯館裏座無虛席,游客們排著長隊,等著品嘗村裏的特色美食,停車場裏一位難求,縣裏特意增派了志願者和交警,在村裏維持秩序,疏導交通,李知萍帶著村幹部們也忙得不可開交,嗓子都喊啞了,臉上卻滿是笑容。

“咱們村什麽時候這麽火過?”李知萍擦了擦臉上的汗水,遞過來一瓶水,感慨道,“以前咱們村除了附近的村民,幾乎沒人來,誰能想到,現在竟然有這麽多游客,咱們村的日子,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李桑月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笑著說道:”以前哪敢想啊,那時候就盼著能把村裏的櫻桃賣出去,讓村民們能多賺點錢。現在這樣,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是每一個人都在為村子的發展付出。”

“對了,市裏那個旅游推廣活動,你準備得怎麽樣了?”李知萍問道,“要是這個活動能做好,咱們村的名氣肯定會更大,游客也會更多。”

“差不多準備好了。”李桑月點了點頭,“我打算拍幾期短視頻,把咱們村的風景、美食、農特產品,還有周邊幾個村子的特色都拍進去,重點展示一下咱們泰寧鄉村旅游的風貌。到時候會在各大平臺同步推送,應該能吸引不少游客過來。”

泰寧很大,她以前拍的還不足十分之一,還有很多景色沒有拍進去。

“太好了,需要村裏配合什麽,你盡管說,不管是找人幫忙,還是提供場地,我們都全力配合你。”

“行,到時候少不了麻煩您。”

長假最後一天,擁擠的游客漸漸散去,村子慢慢恢覆了平日的安靜。

胡同裏沒有了往日的喧囂,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村民們收拾東西的聲音,一切都回歸了平靜,卻又多了幾分煙火氣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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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假過後,李桑月和林茵她們就扛著設備出了門。

答應了市裏要做推廣視頻,不能光說不練。

第一站選的是隔壁的石橋村,那裏有成片的柿子林,深秋時節,紅彤彤的柿子掛滿枝頭,像一盞盞小燈籠,她們拍了村民爬樹摘柿子的畫面,拍了大娘坐在門口削柿子皮、曬柿餅的場景,還拍了一個老爺爺用蘆葦編筐的手藝。

幾個人扛著相機在山裏轉了一整天,太陽下山了才收工。

“桑月,你這條視頻要是發出去,石橋村的柿子怕是要被搶光。”

“那不是正好嘛,村民的柿子就不愁賣了。”

秦年打來電話,問她什麽時候回家。

太陽在旁邊搶過手機喊:“媽媽,太姥姥做了紅燒排骨,等你回來吃飯。”

“快了快了,已經在路上了。”

暮色從山腳漫上來,村子裏亮起零星的燈光,炊煙裊裊,狗吠聲此起彼伏。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院子裏亮著燈,一家人都在等她。

姥姥把菜又熱了一遍,李寧珺給她盛了滿滿一碗飯,太陽搬了小凳子挨著她坐,連旺財都湊過來把頭擱在她膝蓋上。

“累壞了吧?”秦年給她夾了一塊排骨。

“還行,不怎麽累,”李桑月咬了一口排骨,肉燉得酥爛,一抿就脫骨,“姥姥,你燉的排骨越來越好吃了。”

楊荷花笑得合不攏嘴,“好吃就多吃點,鍋裏還有。”

吃完飯,李桑月癱在躺椅上消食,秦年端了杯熱飲過來。

月光灑在院子裏,金桂的葉子泛著銀色的光,旺財和白雪趴在角落打盹。

“視頻拍得怎麽樣?”秦年在她旁邊坐下。

“素材夠剪兩期的,石橋村的柿子能火。”李桑月接過喝了一口,是紅棗雪梨湯。

秦年沒再說,安靜地陪她坐著。

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起,像一幅剪影。

過了好一會兒,秦年才開口:“小月,我們什麽時候去領證?”

李桑月差點被嗆到,咳了兩聲才緩過來,“你怎麽突然說這個?”

“不是突然,”秦年轉過頭月光落在她眼睛裏,亮亮的,“我想了很久了。”

李桑月低下頭,手指摩挲著杯壁,“我姥姥她們也老催。”

“那你怎麽想的?”

李桑月沈默了一會兒,擡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圓,掛在那棵老槐樹的枝頭,像一盞燈。

“那就找個日子吧。”她的聲音很輕,差點被風吹散。

秦年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溫柔,眉眼彎彎的,像是等了很久的話終於等到了。

沒有鮮花,沒有戒指,沒有單膝下跪,只有月光、老槐樹和兩只趴在腳邊打盹的狗。

但對她們兩個人來說,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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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的日子定在了臘月,不是特意挑的,就是那天兩個人都剛好有空。

李桑月翻著日歷隨手一指,“就這天吧。”

秦年看了一眼,說好。

那天天氣很好,冬日的太陽暖洋洋的,沒有風。

李桑月穿了一件紅色的羊毛大衣,是姥姥給她織的,領口繡著一朵小花。

太陽非要穿那件同款的小紅襖,母女倆站在一起,像兩團火。

民政局的人不多,沒排多久就輪到了她們。

工作人員是一位和藹的大姐,看了她們的資料,笑著說:“恭喜啊,兩位很般配。”

李桑月有點不好意思,秦年倒是很坦然,握著她的手沒有松。

拍照的時候,兩個人站在紅色的背景布前,肩並著肩。

秦年微微側頭,眼神落在李桑月的側臉上。

李桑月抿著嘴,努力做出一個端莊的表情,卻忍不住彎了眼角。

“看鏡頭,笑一笑。”攝影師喊。

哢嚓,照片定格的那一刻,李桑月的心跳得很快,像是有什麽東西終於落了地。

從民政局出來,陽光正好。

太陽一手牽一個,高興的說:“你們現在是正式的了。”

李桑月捏了捏她的鼻子,“什麽正式不正式的,媽媽不一直都是你媽媽嗎?”

“不一樣,”太陽認真地說,“現在是法律上的,我們老師說過,太姥姥也說過。”

秦年被她的用詞逗笑了,“太陽說得對,現在是法律上的了。”

李桑月看著一大一小兩張相似的臉,也笑了。

陽光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路邊的梧桐樹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她卻覺得這是她見過最美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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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三,小年。

羊頭埠的年味已經很濃了,家家戶戶都開始炸年貨、蒸年糕、掃房子,胡同裏飄著油炸丸子的香味,孩子們在巷子裏跑來跑去,兜裏揣著摔炮,時不時扔一個,劈啪作響。

家裏今年的年貨比往年都豐盛,姥姥炸了三大盆丸子,有肉丸、豆腐丸、蘿蔔丸,金燦燦的堆在盆裏,冒著熱氣,還蒸了兩大鍋棗花饅頭,個個開花,紅彤彤的棗子嵌在雪白的面團裏,看著就喜慶。

秦年端著一碗漿糊出來,李桑月把漿糊刷在春聯背面,踮起腳貼上去,壓了壓邊角。

現在都有那種撕開就能貼上去的春聯,但她家一直都是找人寫,然後再用漿糊貼的。

“福倒了。”

“福到啦!”太陽在後面拍手。

李桑月笑著摸摸她的腦袋瓜,“對,福氣到咱們家了。”

姥姥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炸年糕走過來,塞了一塊到她嘴裏,“嘗嘗,甜不甜?”

年糕炸得外酥裏糯,咬一口,紅糖餡兒流出來。

“甜,特別甜。”嘴裏這塊還沒咽下去,她又拿了一塊,給秦年和太陽也拿了。

“甜就好,甜甜蜜蜜的。”姥姥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大年三十,年夜飯都做好了,佳佳和小姑姥還是來她家過年。

小姑姥現在能拄著拐杖慢慢走了,臉上的氣色比去年好了很多,佳佳在她旁邊照顧著,又是夾菜又是盛湯,一刻不閑。

“小姑姥,您嘗嘗這個紅燒魚,我媽做的。”李桑月給張春桃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

張春桃笑著接過來,“好,好,你們也都吃,別光顧著我。”

佳佳端起杯子,“來來來,新的一年,祝二姐姐新婚快樂!祝咱們的公司越做越大,祝咱們的村子越來越紅火!”

大家舉杯,杯子碰在一起,叮叮當當響成一片。

太陽也舉著她的果汁杯,踮著腳尖夠過來,“我也要碰杯我也要碰杯。”

大家笑著把杯子放低,跟她碰了一下。

“祝我兩個媽媽永遠在一起!”太陽大聲說。

桌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李桑月耳朵紅了,低頭扒飯,秦年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年夜飯吃到很晚,李桑月拉著秦年到門口放煙花。

她點燃引線,退後幾步,煙花竄上夜空,綻開一朵金紅色的花,然後又是一朵,又一朵,把整個村子都照亮了。

太陽站在她們中間,仰著頭,嘴巴張得圓圓的,煙花的光映在她臉上,亮晶晶的。

秦年摟著李桑月的肩膀,李桑月靠在她身上。

“新年快樂。”秦年在她耳邊說。

“新年快樂。”李桑月笑著回她。

煙火散盡,夜空中還留著淡淡的煙霧。

太陽舉著一根仙女棒跑來跑去,畫出一圈圈金色的光弧。

李桑月看著這一切,突然想起幾年前的那個夏天,那時候她一個人帶著太陽,為了把村裏的櫻桃賣出去急得滿嘴燎泡,誰能想到,幾年後的今天,她有了自己的公司,考上了大學,身邊有了一大家子人,還有了一個可以相伴一生的人。

她靠在秦年肩上,輕聲說:“秦女士。“

這個稱呼她挺喜歡的,就一直這樣叫。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出現在我生命裏。”盡管她們之間有誤會,但那都過去了。

秦年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是自己更應該說謝謝。

風吹過來,帶著煙花的硝煙味和年夜飯的餘香。

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新的一年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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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完結了!啊!終於!放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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