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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許榮繁之死 原來,世界上真有比周明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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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許榮繁之死 原來,世界上真有比周明端……

聽見這話, 所有人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周黎心裏覺得荒誕, 忙問他,“怎麽會這樣……所以你當時已經跑回家了嗎”

“家?”

許榮繁眼神是空的,直直地盯著地面上某一點,繃緊的下顎線在顫抖,“不,我留了斷絕書,我已經沒有家了。”

身穿再耀眼的名牌衣服也掩蓋不住心底潰敗,許榮繁瘦得脫相,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吃了很多苦, 見到這樣的兒子,他爹媽怎麽會將他送回來?已有大概猜測的周黎簡直難以理解,許榮繁既不哭也不笑,就掐著紙張碎片呆呆坐那兒。

見這副模樣,周黎不忍心再問了。

周圍同學卻難以置信, “為什麽?難道他們會追到家裏去?”

“怎麽會這樣……”有人崩潰地捂住臉,根本不敢想象這麽恐怖的噩夢。

許榮繁卻說,“沒有, 是我媽親自打的電話,告訴他們我逃回去了。”

周黎實在忍不住了, “他們眼睛瞎嗎?沒看見你多不健康嗎?”

“沒有呢, 我爸只說我鍛煉瘦了也黑了, 終於像個男人了。”許榮繁瞳孔渙散著, 看不見任何東西,移過目光看向他,布滿空洞, “周黎,我告訴他們了,我把發生在訓練營所有虐待都告訴他們了,我爹媽半信半疑打電話問費諍,之後就篤定我撒謊,還說我在這裏和壞學生學壞了,為了不回去什麽都敢編。”

在場的人心悸不已,這簡直像陷落進恐怖片,原以為訓練營是地獄,逃回家告訴家人就解脫了。

如果連最親近的父母都不能相信,那世界上還能信任誰?

誰敢想象許榮繁搏命才逃離成功的地獄,竟是他親生父母將他推了回來。

“我跪下來求他們了,瘋狂給他們磕頭!哭著乞求他們別送我回來,可是沒用,爸爸說我是個流貓尿的孬種,媽媽說我已經讓他們失望十多年,親戚同事面前都擡不起頭,要是不改變態度這輩子都別回來。”他看著周黎咧開幹枯嘴角,“我永遠回不去了。”

許榮繁還在自顧訴說,反覆閹割傷口,能讓鎮痛持續,或許人也就不再那麽絕望了。

周黎看他哀莫大於心死,心底萬般情緒翻湧。

他不由想,如果這次他也成功逃回國,周明端也會送他回來嗎?周黎苦笑,周明端那種世界只能圍繞自己轉,聽不進任何勸告的人,恐怕也會是同樣的下場。

心理脆弱一些的同學聽完,直接代入哽咽暴哭。

許榮繁充耳不聞,沒理會制造的滿地碎紙,掀開臟兮兮的被子就鉆進去,身軀腦袋全被死死罩住,他從逃跑開始就幾乎沒敢合眼,經歷情緒大起大落,現在他真的好疲憊。

宿舍環境不整潔,是要挨打的。

最近老師們因為逃跑的事,無錯也要懲罰學生,周黎看著許榮繁縮在床上孤單無助的一團,酸澀地蹲下,幫他撕碎的習題冊一一拾起來。

平日不熟的同學們,在沈默中也選擇幫忙。

被褥裏面,許榮繁突然說,“周黎。”聲音悶悶的。

“嗯?”周黎擡頭看他。

“我還是恨你的,你讓我看見希望,又被徹底摧毀。”

“……”周黎輕啟嘴唇,又不知道說什麽,現實如此,什麽話都很無力。

許榮繁也並不想聽他回答,冷淡說,“我累了,睡了。”

筆記本所有碎屑收集完後,周黎找了個塑料袋紮起來,放在他床頭。

許榮繁這一覺到夜晚也沒動過,每個人心裏的創傷只能靠自己疏解,周黎晚上幫他帶來飯菜,也不見他清醒。

心裏實在憋悶得難受,晚風中周黎想透透氣,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葉珀斯居住的地方,現在這地方已經空了,他人此時大概被索羅斯限制在教堂裏,無法見面、情況不明。

每個人頭頂仿佛都懸掛著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災禍不知何時會墜落,周黎踢踢草堆,覺得生活真是極其操蛋。

夢裏還是那些糟糕混亂的畫面,半夢半醒的周黎睡得痛苦,清醒夢耗盡他渾身精力。

這時,一聲尖叫。

他的睫毛猛地一顫,身體先於大腦顫抖,將他從休眠中徹底驚醒!屋外天還透出魚肚白,是灰蒙蒙的調子,沒到起床早操的時間。

“死人了——!死人了——!”

女生淒厲、恐懼地重覆吶喊著,腦袋已經被嚇得宕機。

周黎心裏流動著不安恐慌,扭頭一看,許榮繁的床鋪空了,他囫圇套上衣服就循聲疾速跑去!

第一個發現慘劇的女生臉早褪成慘白,嚇得跌坐在地,只擠出半截破碎的氣音。

“那……那裏……”

在共用洗手臺前,還是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周黎緩緩停下腳步,眼裏平靜碎得一幹二凈,他滿滿地錯愕,嘴唇動了動,想開口,喉嚨卻像堵了一團棉花,半個字都吐不出來,“許榮繁……”

正值青春的少年,半夜用一根皮帶,綁住洗手臺上方,活生生把自己吊死了。

他嘴巴微微張開、面部腫脹發紺,周黎楞了幾秒,才上前將皮帶解開,摸到身體瞬間周黎心也涼了半截,已經發僵了,一個人就這樣徹底消失了。

死亡,好簡單。

自殺現場,同學越圍越多,大家震驚淒愴地註視著,沒人吵鬧,肅穆而沈默。

不只是哀傷一條生命的逝去,更在黯然傷感自己未知的結局。

周黎將許榮繁屍體放平在地下,伸手想闔起眼睛讓他安息,可突出混濁的眼珠無論如何都閉不上,周黎跪坐在旁,最終僵硬地脫下外套,緩緩蓋到他的臉上。

“讓開,都讓開。”

人群被推開,費諍帶著人匆匆趕到,猜瓦對屍體比較有經驗,率先上去掀開衣服檢查。

場面混亂得讓費諍頭疼,他問:“確定死了嗎?把向雷珹叫來。”

猜瓦扔下衣服,站起來嫌棄地擰水洗手,“不用叫醫生了,已經死透了。”

費諍深吸一口氣,這些天處理女記者的事已經焦頭爛額,他煩躁大吼:“一天天給我找事做,那邊沒處理完,這邊又出事。你們管理宿舍的老師是廢物嗎?晚上都不查房的嗎!”

宿舍管理這一塊是由拉碴負責,他躬身小跑出來,懊惱說:“這小子應該是後半夜跑出去上吊的,一點動靜都沒有,防不勝防啊老大。”

費諍目光陰狠地瞪他,斥責道:“蠢貨,如果再連點小事都管不好,還留你下來做什麽!不如送去北邊坡當肥料?”

拉碴垂下頭,緊張得直冒冷汗,轉著眼珠慌忙認錯,“是我的錯!絕對會管理好這群小子,不讓他們再出一點差錯!”

猜瓦站出來替拉碴說話,“老大,就是個無權無勢的問題學生,還黑在這兒呢,爹媽剛送回來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再找,不如先照老辦法料理了在說。”

費諍咬緊後槽牙,“這次送回來我才知道,他爹是山湖商會的。”他覺得這群南洋人就是沒腦子的豬,依勢作威作福,瞞著他幹了多少臟事,禍是他們闖的,反倒讓他來擦屁|股!

誰成想猜瓦並不懼怕,有恃無恐,“南洋大大小小做生意的中國人那麽多,就算有些商會有本事,但我們背後還有索羅斯先生啊。”

不提索羅斯還好,聽到費諍就青筋暴起,額頭突突跳,怒道:“你頭上塞的是豬腦子嗎?!我們是做綁票殺人的生意嗎?說了無數次不要隨意開槍,你真覺得那麽容易,自己去隔壁找索羅斯說啊!”

“我……”

猜瓦此人最重視面子,被當眾訓斥,他滿心怨恨又不好發作,只能轉身對學生們發洩,“還在這湊什麽熱鬧!也想在這吊脖子嗎?還不快都給我滾回去!!”

學生們只能作鳥獸散。

人群散去,跪坐地上的周黎格外顯眼,費諍瞇起眼:“怎麽每次出事都有你?”

周黎重心不穩地爬起來,嘴角極輕地扯了扯,眼底半分笑也無,“我也不想看見這些的,不是麽?”說完他不管幾人發怒與否,轉身離開。

餘光中,周黎瞥見費諍等人又商討爭執幾句,拉碴和另一人就準備把許榮繁屍體擡走。

周黎眼眸沈得像結冰潭水,原來你們也不好過。

現在,我要想眼看著你們這些魔鬼,到底會怎麽死。

回到宿舍,他坐床邊僵直著,對面就是許榮繁空蕩蕩床鋪,被子亂糟糟皺成一團,之前猜瓦常用軍紀要求他們,周黎卻總折不好豆腐塊,許榮繁從不說卻總在偷偷幫他整理。

還記得在車上第一次見面時,一個白白凈凈、靦腆害羞的男生,前後不到四個月,直至去世,人已經瘦得像個塑封的人偶。

世間百態。

原來,世界上真有比周明端還要糟糕百倍的父母。

床鋪再不遠處,是趙越閔、鄒暨濤幾人的位置,原本宿舍裏最熱鬧的地方,現在也清冷下來。

他不懂趙越閔安全逃回家了沒,而鄒暨濤……周黎胸口劇烈起伏下,他緊緊閉上雙眼,被輩子都忘不了那種沖擊了,這些時日他但凡睡著,那冒著硝煙血臉一定會在腦海飄蕩,血漿咫尺的溫熱,依舊在臉頰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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