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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何以為家 藏匿叢林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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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何以為家 藏匿叢林的深夜

無序的連發槍響, 震得周黎心底發緊發疼,他眼眶微紅, 沒有浪費葉珀斯創造的時間,瞄準樹下仍註意力遠眺的男人,精準一跳,整個人騎在他肩上將人狠狠壓垮在地!

一個高挑身強的少年重量不是那麽好掙脫,周黎死死揪住他頭發,將他臉朝泥地按,可他手腳還在憤裏亂打,像騎在頭鬥牛背上, 周黎後背、側肋挨了好幾拳, 差點翻出去!

槍在他手裏亂開,幾次與死神擦身而過,周黎朝還能動的人大吼,“在旁邊看戲嗎?幫忙啊!”

半躺失措的趙越閔才驚醒過來,連忙尋找身邊的合適武器!慌張下他順手舉起塊石頭, 就狠狠朝男人頭上砸去!

男人滿頭鮮血,手腳一抽搐,徹底不動了……

“嗬!——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趙越閔狼狽跌坐地下, 驚慌地瘋狂後挪。

腦袋耳道嗡嗡作響,周黎捂著太陽穴站起身, 先一腳將手槍踹開, 見趙越閔言語無狀, 他摸了摸男人脖頸脈搏, 冷靜道:“閉嘴!他沒死,只是暈過去了。”

“……周黎,是你。”鄒暨濤躺在草堆裏虛弱地出聲, 臉色慘白、嘴唇烏青,已經失血過多。

周黎忙蹲下查看他傷口,大腿中槍,猩紅血液湧出來浸透了破爛的褲腿,鄒暨濤劫後餘生地低喃,“沒想到是你救我,我之前害你,你竟然還願意救我。”

“你先慶幸沒打到動脈吧,人還活著。”周黎撕掉截他褲腿,弄成條狀緊緊綁住大腿根部,做了個簡易的緊急醫療。

一聽還有救,趙越閔松了口氣,忙問他:“傷成這樣,鄒暨濤肯定走不了,我們現在怎麽辦?”

周黎還沒說話,鄒暨濤已經爆哭,他涕泗橫流得沙啞乞求,“別丟下我!求求你們,你們現在放棄我,我絕對會死在這裏的!!我不想死在這裏……我答應我媽媽的,一定會回去陪她……”

見平時酷拽、頭恨不得斜視的少年,現在哭得這樣淒慘。

周黎蹙起眉,“別嚎了,不會丟下你的。”又說,“這裏不能久留,我們趕緊走。”

趙越閔剛挨了頓毒打,走路還一瘸一拐,只好把鄒暨濤架到周黎背上,趙越閔又小心地撿起那把手槍,見大家看他,只好訕訕解釋,“起碼能做個安全保障嘛。”

周黎:“你都不會用,別走火了把自己人傷了。”

“不會不會。”趙越閔嘿嘿笑了聲,想到引開老師的那個人,問周黎,“你朋友呢?你不等他了嗎?”

回想起葉珀斯決絕背影,周黎垂下頭低聲說:"是葉珀斯,他不會離開,我們走吧。"說罷,背著鄒暨濤向東方艱難行進。

趙越閔則怔住,呢喃道,“竟然不是他想逃……”

他快步追上周黎,“那天你都看見了,那群人簡直都是些被邪教洗腦的瘋子,留在那兒遲早死路一條,他為什麽不想逃?我以為最想跑的人就是他。”

周黎倏地停下腳步,趙越閔險些撞上,周黎冷冷看他,語氣中不自覺也摻雜著怒意,“他父母雙亡,血緣親戚全部想讓他死在這裏。逃?你想讓他往哪裏跑?中國嗎?他不是中國人,甚至連國門都進不去。”

第一次見周黎這麽激憤,趙越閔聲音都小了,“餵,別生氣,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黎也知道自己發這通火很莫名其妙,他更多是對現實的無力,和對自己沒能力的生氣。如果他已經成年了有能力,或許就能幫葉珀斯辦下簽證,如果他工作賺錢了,也能讓葉珀斯在安定社會生活。

可現實,哪有那麽多如果,他們相識在最無力的年紀。

真的是永別了嗎……

打落牙齒和血吞,周黎看著荊棘叢生的前路,艱難道,“我們繼續走吧,再耽誤下去,被你打暈的人都要醒了。”

“好,我去前面開路。”

趙越閔跑到他身前,攔開多餘樹枝雜草。

腐敗潮濕的枝葉,被踩得碎裂作響,周黎踏得一步比一步重,本來路就難走,現在身上多了個負重,更是異常艱難。可他不能停下來,不說後面還有追兵,他手心就能摸到溫熱濕黏,粗糲褲片下,鄒暨濤血肉仿佛在突突地跳動。

氛圍太過安靜,趙越閔總覺得要說些什麽,才不至於讓逃亡之路那麽難熬,他咽咽口水,“我看見許榮繁也跑出去了,你和他平時關系不錯,你應該想知道。”

周黎聲音很沈,“往哪邊跑的?”

“主幹道,應該是大部隊沿著鎮子居民區跑,當時太混亂,我沒註意。”

“我在禁閉室聽到好多槍聲。”周黎欲言又止。

“他沒中槍,我確定。他應該是前面跑的,後面逃的人掀翻了路障,見實在攔不住了,拉碴才拔的槍。”

“打死人了嗎?”

“不知道,我沒敢看。”趙越閔聲音低啞下來,但他想讓周黎舒服點,忙說,“你別太擔心,那邊逃了很多人,訓練營不一定抓得完。我是經歷過傳紙條以後,不敢相信本地人了,才拉著阿濤往山哢哢裏跑,但沒想到他們這麽快就追過來。”

……

時間在流逝。

聽著周黎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鄒暨濤趴在背上,不只身上疼痛,心理還有恐懼。明明實在熱帶森林裏,卻覺得氣溫越來越冷,幸虧周黎的背脊是暖的,他瑟縮著汲取溫度,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默默自顧自道,“周黎,上次發生的事真的很對不起,我就是個傻|逼。”

周黎只顧吭哧趕路,不想回他。

“我之所以會答應,是猜瓦威脅我不把你騙過去,就要放血玩我屁|股。”鄒暨濤眼眶通紅,眼淚無聲滑落,肩膀極輕地在顫抖,“周黎,對不起,我就是個自私的混蛋。大家都淪落到這種地步,你還成天莽撞的幫著幫那,我說你是個裝貨,其實心裏還是嫉妒你的,是恨自己沒有你那麽勇敢凜然,顯得自己像個陰溝裏的老鼠。”

趙越閔垂下頭,心臟仿佛被堵塞住,布滿密密麻麻的酸澀。

“來到這裏我每天提心吊膽,真的很害怕,還遇到猜瓦那種變態。我媽媽根本不曉得我被我爸送到這種鬼地方,如果我死了,她怎麽辦?沒有我在家裏,我爸會打死她的!我不想死、不想死……我要活著。”

鄒暨濤的話,觸發了周黎記憶深處的痛,他腳步停滯,碎裂的玻璃杯、滾燙的菜油、鮮血淋漓得全部匯聚成張女人慘白的臉。

趙越閔覺得語言蒼白無力,心裏也不好受,只能低聲勸說,“周黎,他的歉意是真心的。”

周黎眼底閃過疑惑和糾結,“我……”

趙越閔卻突然喊,“阿濤狀態不對。”

話還沒說完,鄒暨濤就無支撐地往後一倒,軟塌塌地從周黎身上跌落下去。

周黎慌忙跪地下查看他狀況,剛才是失血過多,現在完全就是狀況糟糕,連呼吸都微弱了下去,只怕血壓也很低。

趙越閔捂住嘴,壓下喉嚨裏的哽咽,“他、他死了嗎?”

瞧見有樹枝,周黎撿拾起來綁在他大腿上固定住,做成簡易夾板,又將他受傷的腿用背包墊高,減緩血液流速。

做完這一切,周黎已經滿臉冷汗,他看向趙越閔有些頹,“不能再背著他走了,不然還沒走出林子,血就流幹了。”

聞言,趙越閔急得差點跳起來,“那怎麽辦!”

周黎有些洩氣,癱坐地下喘粗氣,“我也不知道。”

漆黑包裹的樹林,就像有無數雙隱匿深處看不見的眼睛,不管是毒蛇蟲螞,還是不知何時就會立刻出現的追兵。

趙越閔焦急憂心地原地亂走,他渾身無力,低頭看著陷入昏迷的同伴,咬住嘴唇、欲言又止,心裏那個自私的想法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而周黎坐地下翻找背包,看葉珀斯給他留下了什麽能用的東西。

除了水和壓縮餅幹、地圖等常規物品,他竟然翻找出了一些抗生素藥品針水,他驚喜地拿出來,正是美羅培南,可以用於重癥和槍傷感染。

看到葉珀斯如此細致周到,周黎心裏很酸澀,這次分離逃回國,或許這輩子都沒機會再見了,他忍不住低聲喃喃,“你,真的是……”

同時,趙越閔也眼尖看到了物資,驚道:“你竟然有這麽多好東西?望遠鏡、繩子這種東西是怎麽搞到的?”

周黎搖頭,“不知道,葉珀斯的。”

趙越閔咂舌,語氣古怪,“看來他做了很久準備,到頭來東西卻全部給了你。之前一直覺得你們怪怪的挺惡心,沒想到在生死關頭,他對你是真愛,我算是改觀了。”

這邊周黎已經撕開針筒,抽出美羅培南就註射進鄒暨濤身體裏,聞言,仰頭冷冷瞪他,趙越閔忙擺手,“算我胡說,有猜瓦在營裏惡心人,不止我一個人有這種想法好吧。”

“……”

“太好了!有這些東西我們兩個一定能回家,但阿濤他活下來的幾率大嗎?”

“不知道,看天意,血止住別感染就還有救。”

忍了忍,趙越閔還是將話說出口,“周黎,我們還在逃命。那些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找上來,腳步不能停啊……”

“你想說什麽?”周黎從背包裏扔出瓶水給他,目光尖銳看他。

他捏著水瓶,說得很委婉,“我的意思是,我們已經盡力了。就算阿濤醒了也走不了路,剛出虎口,我們也要多想想自己。”

周黎揉揉太陽穴疲憊道,“我知道,人還在喘氣兒,但現在放他在這裏就是死路一條。”趙越閔眼眶紅了,捏住拳頭,“你這樣說,如果鄒暨濤死了不就是我的責任嗎!”

趙越閔莫名應激,周黎也腦袋刺疼,“我沒這麽說,想走,你隨時可以先跑,我不想哄女孩似的現在還要費神照顧你的情緒。”

“陌生地方一個人我怎麽跑?你還有地圖,我就不走!”

周黎冷道,“趙越閔,我不想跟你吵架。”

趙越閔像是哭了,低頭抹抹眼淚,哽咽著問,“那現在怎麽辦?我不想做個壞人。”

面對這種情緒脆弱的人,周黎深深感受無奈,嘆口氣,“已經跑挺遠了,今夜訓練營的人應該重點在抓藏在鎮裏的學生,離天亮沒幾個小時了,大家都很累了,不如先把他藏起來,暫時休息吧。如果鄒暨濤沒挺過去,我們就天亮就走。”

趙越閔暫時同意了這個提議,兩人將鄒暨濤挪到草堆隱蔽處,用草枝將他遮蓋起來。

趙越閔起身拍拍手,皺起眉說,“睡樹邊的話,那群人來了我們都沒地方躲。”

周黎看看周遭環境,又仰頭註視高高樹冠,“有辦法了。”

“啊?”

周黎舉起繩子對他說,“你看過《饑餓游戲》嗎?”

趙越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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