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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能相信你嗎 他知道周黎就是這種無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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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能相信你嗎 他知道周黎就是這種無畏……

洗完澡,換上營地灰撲撲的衣服,只將發梢擦得不滴水,周黎就出門了。

拐角處,葉珀斯果然在那個位置靜靜等待他,少年漠然註視著遠方,眼底像寒霧繚繞的深湖,每到這種時候,周黎很想知道他沈默時到底在想什麽。遠處就是露出的塔尖,周黎走至他身邊,隨著他目光眺望,“今天那醫生魔怔一樣說要去做彌撒,莫非就是去那個教堂?沒想到這邊有那多人信教。”

葉珀斯見他現在清爽幹凈,心裏還是覺得這樣順眼。

忍不住摸了摸他濕漉漉地腦袋,“走吧。”

葉珀斯很熟悉這片區域情況,他帶著周黎走向一處偏僻小徑,後面是沼澤泥潭,但鏈接生長了一大片林蔭,穿堂風吹過,讓周黎身心都舒服了許多,來這些日子,他還是不適應這悶熱到窒息的溫度,南洋的季風仿佛永遠氤氳著潮濕。

邊走邊挪開低矮的樹枝,周黎說,“這邊平時不是有兩個老師在看守嗎?”他認真觀察過這些巡邏老師布局。

“學生幹活的時候很松散,現在基本都磕藥去了,或許連自己叫什麽都忘了。”

聞言,周黎眼眸一亮,開始打量這片沼澤。

葉珀斯見狀則笑了,“他們沒那麽傻,現在是沼澤,到雨季就會形成的大型積水潭,暹羅鱷數量不少,活人沒有專業船只是過不去的,是條死路。”

聞言,周黎失望地揪下樹枝。

葉珀斯擡頭往上看,就著他拉下的枝葉,伸手摘下了幾個似花又似果的東西遞給他,“嘗嘗。”

剛下過雨水,青黃果實上還沾著水滴。

周黎驚喜地接過,剝開咬了一口,酸澀、微甜,意外的很好吃。

他問:“這是什麽?”

“五椏果,當地人很喜歡拿來做沙拉,營養不錯,酸甜的東西或許能讓你心情好些。”葉珀斯便多摘了些,全遞給他。

捧起一堆果實,按照往日食量,周黎本以為自己會胃口大開。

吸著酸澀的汁水,腦海中閃爍著大片血紅與粘膩的黑色,再甜美的東西周黎頓時也沒了胃口,艱難吞咽幾下,他就放回懷裏。

葉珀斯明白原因,無奈道:“在這裏生活要忍耐,周黎,你保護不了所有人。”說著他擡手擦拭周黎發梢的水珠,過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溫熱,周黎僵住,但葉珀斯動作卻如清風劃過,轉瞬即逝,克制而又若即若離。

周黎楞了楞,繼續說,“但那個女孩身體素質還不錯,只是昏迷,接下來幾天就看她能不能挺下去了。葉珀斯,就算這次被關被打,你們都覺得我蠢,我也不後悔去救她。”

沒想到葉珀斯回答得很溫柔:“我知道。”

他知道周黎就是這種無畏的好人。

伴著風吹碎葉聲,水珠偶爾滴落,倆人用偷來的時光一路悠然慢走著。

周黎還是習慣這個溫柔講話的葉珀斯,他幾次欲言又止,還是選擇說出心裏話,“葉珀斯,這裏既好又不好。”

“為什麽?”

“以前我從未想過,在這世界的某個角落,還存在這樣一處比地獄還可怕的地方,我恨我爹,恨這些惡魔一樣的家夥。但偶爾也覺得慶幸,在這裏能認識你。”

神情微詫,這番話讓他眼底溟濛濃霧像湖水般漸漸消散,葉珀斯看向周黎。

周黎卻全程沒有擡頭,只是緊捏著手裏的五椏果,繼續自顧自說,“其實我在老家沒什麽朋友,周明端那個老混蛋自己害怕,反而到處造我遙,同齡人就更沒人願意和我相處了。認識你,我挺開心的!真的。”

說罷他心驚膽戰地等葉珀斯回應,這算是種正式的友誼邀約。

不知為何,他真的很緊張。

良久,就在周黎快放棄,生怕葉珀斯覺得自己矯情傻|逼的時候。

葉珀斯突然喚他名字,有些低沈,“周黎。”

“你真是和我認識的所有人都不一樣,靈魂底色與南洋格格不入,一有機會就回中國吧。”

這話有些奇怪,周黎心想難道他還不想離開嗎?但另一個答案占據了上風,他笑出聲,“葉珀斯你是在誇我是不是?”

葉珀斯挑挑眉,沒說話。

周黎立即喜笑顏開,“你就是誇我特別,不說我也知道!”

有了答案,他幹脆直接詢問他方才怪異的原因,“所以你剛才,是生氣我今天站出來幫那個女孩子嗎?你也覺得我不該幫忙?”

“不是。”葉珀斯說得清晰,“我清楚你脾氣,楊倩月那天就想沖上去了,你公共道德包袱過重,若一直袖手旁邊反而過度自責,你不後悔就好,反正結果,誰又能知道呢。”他記性很好,費錚不過提了嘴他就記住了女生名字。

他是理解自己的。

周黎覺得葉珀斯就像洋蔥一樣,剝開一層還有一層。

他咬咬牙,擡頭極度認真說,“葉珀斯,我能相信你嗎?”

兩人對視著,葉珀斯那雙眼似眾星拱月的翡翠,卻剝離了情緒,回答道:“在這裏不要相信任何人。”

敢說出這話,周黎對葉珀斯心裏是有底的,周黎立馬換了個說法。

“我要逃出去,葉珀斯,你會幫我嗎?”

葉珀斯嘆口氣,說:“好。”

……

自從幫了那個暈倒的女生,大家有意無意地都會註意他,卻都又不太敢與他說話。

只有那個棕色皮膚的男生,叫趙越閔,期間偷摸找他說過幾次話。周黎記得這個男生,在楊倩月剛進來那天,也一臉憤恨,要不是朋友拉著差點沖出去打架了。但平日趙越閔在訓練營裏人緣又很不錯,甚至還能和幾個老師開上幾句玩笑,換一些零食、香煙之類的好東西。

但結合他私下與自己說的這些話。

周黎覺得趙越閔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他有自己打算的。

既然都想逃,那大家就一起逃。

要鬧,就一起鬧!最好鬧得大些!把這裏的所有骯臟事兒全部抖出去!

想清楚這層,他便打算有意多接近一些同伴,試探他們的態度。在這個訓練營裏,部分學生被懲罰壓迫到絕望,為了少挨打,充當老師的眼線。

也禁止拉幫結派,他不能太招搖。

邊想著,周黎將米飯戳得稀爛,根本不往嘴裏送。

葉珀斯見狀說,“吃飽了?”

他撂下勺子,“都是這種粘粘糊糊的東西,天天吃,實在難以下咽。”

“費錚是個吝嗇鬼,他只能保證所有人能吃飽幹活。我發現,在南洋這邊,對你們中國人最恨的還是你們自己人。”

“傻|逼哪裏都有,只能說敗類在國內混不下全跑了,才顯得尤其多,我都懷疑那幾個中國人在國內是不是有案底才跑出來。”說著,周黎註意到身邊的許榮繁吃飯的手在發顫,“你抖什麽?”

許榮繁一把掐住自己手腕,聲弱道:“我也不知道,控制不住。”

短短幾星期,許榮繁比剛進來的時候瘦了太多,空蕩蕩的灰大褂襯得他像個骷髏架子,他從小只認真讀書,完全承受不了黑作坊和體能鍛煉的強度。

周黎只好勸他,“想著回家,起碼身體別垮,雖然難吃但盡量多吃點,那些女生身體看起來都比你好。”說完發現葉珀斯正戲謔地朝他笑,周黎認命地嘆氣,飯只能往嘴裏送。

他發現那個叫楊倩月的女生,找了把推子,把參差不齊的頭發直接剃成了光頭,和剛進來那個時尚漂亮的女孩子簡直判若兩人,她性格冷僻暴躁,吃了虧永遠在伺機討回來,是老師們重點關註對象。

來訓練營幾天了,都獨來獨往,也沒有其他女生敢去和她相處,一是有些怕她,二是擔心走近了,惹禍上身。

其實周黎是很佩服她桀驁個性的,他想,或許有機會能找她聊聊。

這種人,是絕不會放棄逃跑的。

葉珀斯心領神會,“她啊……你想找她談談?”

“她不像是會服輸的人,起碼接觸看看。”

葉珀斯還未說什麽,周黎袖口就被許榮繁抓住,他神情緊張,但也鼓起了莫大勇氣,“她成天在打架,一直被老師盯著,別……不要去!周黎,求你……不要到處找麻煩啊!再這樣下去會害了我們的!”

同一期進來,許榮繁既依賴他,又因為他太愛出頭而害怕他,許榮繁甚至連葉珀斯都很懼怕,但訓練營裏也就周黎肯時常幫他,所以平時還能坐在一塊兒吃飯,他話一直很少。

周黎與葉珀斯莫名對視,葉珀斯無聲一笑,便舉起勺子繼續吃飯了。

計劃逃跑的事,周黎早就決定隱瞞他,一是許榮繁是靠著幾個月後父母來接他的執念,在苦苦支撐,二是他膽小、心態不好,若提前告訴他,只怕會讓人恐嚇幾句會露出馬腳。

見周黎只是拍拍他,什麽都沒說,許榮繁倏然撤回手,端起盤子,決絕起身離開了。

還沒見過許榮繁那麽冷淡的態度,周黎有些愕然。

葉珀斯看他:“朋友,嗯?”

周黎蹙眉,不讚同他的陰陽怪氣,“他只是太害怕,神經快崩潰了,不是一個壞人。”

“周黎。”

“嗯?”

“你是不是把所有人都想得那麽好?”

“別說得我像個濫好人一樣!”周黎不喜歡這句話,“人跟人是不同的。他從小體能弱又生活富足,只會讀書,突然跌落到這種地獄一樣的環境裏,每天做黑工、幾個小時的體能操練,每天睡眠不足五個小時,還沒崩潰已經不錯了。”

葉珀斯眸光愈發欣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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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椿司的營養液

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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