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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蕎的算計與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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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蕎的算計與真心

方州到家時,已是夜裏十一點。

安蕎還沒睡,正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忙活,申請交換生要準備個人簡歷,她在網上翻了無數模板,改了兩個多小時,卻總覺得哪裏都不夠完美。

客廳裏沒開燈,只有臥室的燈光從門縫漏出一點。

方州走過去,輕叩了兩下門板,裏面傳來安蕎的一聲“請進”。

方州的身影立在門口,“怎麽還沒睡?”

安蕎擡眼瞥見他,又掃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才驚覺竟已十一點多,忙下意識合上了簡歷頁面,淡淡道:“沒事,隨便看些東西。”

方州沒多問,只凝著她問:“吃飯了嗎?”

安蕎這才想起,從下午忙著整理申請材料,到現在滴水未進,方才只顧著趕東西,竟沒察覺饑餓,此刻被一問,肚子咕咕叫起來。

方州眼底浮起幾分無奈,走近了些:“怎麽又不吃飯?你現在已經夠瘦了。”

他記著高中時的事,那時安蕎為了好看節食減肥,硬生生把身體熬垮,走兩步路就頭暈眼花,差點暈倒在放學路上。

他知道後心疼得不行,打那以後,便總把她的吃飯問題掛在心上,不管走多遠、多忙,總要先問一句她吃沒吃。

“想吃什麽?”方州揉了揉她的頭頂,語氣軟下來,“我去煮面條,行嗎?”

安蕎楞了楞,輕輕“嗯”了一聲。

方州笑了笑,眼底的疲憊散了些:“等我,很快。”

安蕎點頭應下,看著他轉身走出臥室,才擡手將電腦裏的簡歷文檔保存好,伸了個懶腰,隨手關了機,把電腦擱在一旁的置物桌上。

她起身走出房門,一眼就望見了廚房的身影,方州正站在竈臺前,低頭攪著鍋裏的水,身上的外套還沒脫,衣料皺巴巴的,下頜線繃著,一看就是一路奔波回來,連歇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待水沸下餃,方州把兩碗煮好的面條端到客餐廳的餐桌上,朝臥室方向喊了聲:“過來吃飯。”

安蕎應聲走過來,見桌上擺著兩碗熱騰騰的餃子,碗邊還貼心擱了醋碟和蒜末,正是她慣常的吃法。

方州將碗推到她面前,又轉身關了廚房的燈,隨口道:“你先吃,我去沖個澡。”

安蕎輕輕點頭,看著他匆匆走進浴室的背影,低頭拿起了筷子。

方州洗得很快,不過十來分鐘就出來了,換了身幹凈的棉質家居服,身上飄著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他走回餐廳時,見安蕎只動了兩口,碗裏的面條還剩大半,不由皺了皺眉:“怎麽才吃這麽點?不好吃嗎?”

“很好吃。”安蕎搖搖頭,只是心裏裝著事,胃口終究淡了些。

方州沒再多問,拉過另一碗餃子坐下,陪著她慢慢吃,席間安安靜靜,只有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

安蕎放下筷子說要回房休息,剛起身,卻被方州輕聲叫住:“安蕎,等一下。”

安蕎停下轉頭,方州擦了擦手指,忽然站起身又回到了客廳,然後從自己外套口袋裏掏了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方州拿著盒子走到安蕎身邊,隨意將將小盒子遞到安蕎面前,“給你帶的禮物。”

安蕎一怔,沒有去接。

方州又前進一步,直接牽起安蕎的手,將盒子放到了安蕎的手裏,“看看喜不喜歡。”

他握著安蕎的手擡起來,然後打開盒子,盒子裏面是一個金色的項鏈,下面是一個玉墜。

安蕎楞在原地,目光凝在玉墜上。

方州見她沒反應,索性伸手將金鎖連同金鏈一起拿出來,小心翼翼遞到她面前,“來的路上順路瞅見的,你看這纏枝紋刻得細,看著就好看。鎖上嵌的這塊玉,我特意去當地的廟裏求了開光,聽說保平安,靈驗得很。原本玉就配了根紅繩,我覺著不如金鏈襯你,就繞路去金店挑了這條,看著還挺搭的。”

他說著,眉眼帶笑。

安蕎心中一顫,過往的片段猝不及防地湧上來。

她想起很多年前,方州還只是個剛出來打工的少年,學著旁人的樣子想浪漫一回,攢了好久的錢給她買了枚銀戒指,興沖沖地遞到她面前時,她卻皺著眉推開了,直言這東西華而不實,既不能戴出門撐場面,又沒有半點保值的用處,還不如送金子實在。

從那以後,方州便記住她的話。

往後不管是生日,還是過年過節,亦或是只是單純想給她買點東西,他送的從來都是金子。

有錢的時候,便挑成色好、分量足的金鐲金墜;手頭緊的時候,哪怕是一枚小小的金戒指、一對細巧的金耳釘,也定會攢夠了錢給她買來。

他從不會說什麽甜言蜜語,用最笨拙的方式,把他認為最好的、一股腦地塞給她。

此刻暖黃的燈光落在金鎖上,映出細碎的金光,沈甸甸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那是方州一路從新疆帶回來的心意。

是他繞路去金店挑的鏈子,是他特意去廟裏求的開光,是他藏了多年的、從未變過的溫柔。

安蕎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喉嚨卻像是被什麽堵住了,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可這些方州送的金子,後來都被她在最拮據的時候,悄悄拿去當了,換了錢湊學費、付房租。

那些被她拼命壓在心底、努力想要遺忘的過往,那些在小縣城裏的日子,竟因為這枚金鏈子,猝不及防地全湧了上來。

那是她最不願觸碰的過往,而方州,就是這過往最鮮明的印記,刻著她的窘迫,她的身不由己,還有那些不堪的算計。

“怎麽了?”方州見她只發楞不說話,眼底的期待散了,伸手撓了撓頭,“你不喜歡嗎?要是不喜歡,我明天再去換,金店應該能換款式……”

安蕎終於擡眼,目光落在方州臉上。他很高,比她高出半個多頭,站在暖黃的燈光下,身影挺拔。

眼前的他,早已褪去了兩年前的青澀,眉眼間多了成熟的硬朗,頭發剪得短短的,額角那道淺淺的疤痕格外顯眼,卻為他原本還算秀氣的臉,添了幾分桀驁。

那時小縣城裏的風氣雜,隔壁就是私立衛校,她見過不少被中年男人包養的女生,走在街上,也常有開著車的陌生男人朝她搖下車窗招手。

追她的人從來不少,有家境不錯的同學,有混社會的小哥,可她偏偏選了方州。

那時選他,哪有什麽真心,不過是權衡利弊後的算計。一來是方州年輕,性子軟,對她言聽計從,從不會忤逆她的心意;

二來是他生得好,眉眼周正,更重要的是,他肯為她花錢,哪怕自己省吃儉用,打零工掙的微薄薪水,也會盡數花在她身上。

這般種種,合在一起,成了她彼時最劃算的選擇。

可此刻,望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安蕎忽然楞住了。

她竟恍惚起來,忘了自己最初認識方州、接近方州,到底是為了什麽。

是為了那點能讓她過得體面些的錢,是為了那個對她百依百順的影子,還是……在那些被算計的日子裏,也藏了些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動?

眼前這個男人,陪她走過了人生裏最窘迫、最艱難的那段路。

那段她拼了命想遺忘的日子,因他而真切存在過;那些她想從身上狠狠撇去的過往,無論怎麽努力,都像刻進了骨血,哪怕表面磨平了痕跡,也依舊藏在皮膚底下,稍一觸碰,便翻湧而出。

高中時她沒什麽交心的朋友,唯一個能說上話的女生,曾半開玩笑地問她:“你高考完,是不是就嫁給方州啦?”

那時她噗嗤一聲笑出來,只覺得荒唐:“我才多大,說嫁人也太早了。”

可那女生卻認真起來,看著她說:“方州對你這麽好,你要是辜負他,是要吞針的。”

那時候的小縣城,滿是純愛的執念,班裏流傳著各種愛得死去活來的小說,人人都覺得喜歡一個人,就該掏心掏肺、要死要活。

可安蕎只翻了兩眼就丟開了,她從小就明白,沒有愛情的婚姻固然可悲,可沒有物質基礎撐起來的愛情,不堪一擊。

那些風花雪月,填不飽肚子,也撐不起她想要的生活。

可如今,她望著方州眼裏的忐忑與溫柔,忽然想起那句“辜負真心要吞針”。

她一心想著逃離,想著抓住一切機會往上走,想實現那個“走出小縣城、活成體面樣子”的夢想,可到頭來,夢想沒實現,反倒被層層把柄攥在別人手裏,苦心籌謀的一切,只能狼狽收場。

她算計了所有,避開了所有看似“無用”的溫柔,把自己困進了進退兩難的局。

方州的好,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她心上,不疼,卻麻癢難忍,讓她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一直以來的選擇,到底是對是錯。

看著安蕎凝著自己的眼神,方州反倒楞了,那雙眸子裏翻湧著他讀不懂的情緒,讓他有些心慌。

他伸手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見她依舊失神,攥住她微涼的手,“怎麽了?到底出什麽事了?”

安蕎被他的溫度拉回神,她擡眼看他:“方州,你……喜歡我嗎?”

方州聞言一怔,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楞了幾秒才低笑出聲,“你覺得,我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安蕎也笑了,眼底卻泛著酸。

認識這麽多年,方州的好從來都落在實處,可他從來沒說過一句“我喜歡你”,甚至連一次正經的表白都沒有。

心頭的酸澀越湧越濃,她又問:“那你……不恨我嗎?我騙了你,一聲不吭就走了。”

方州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低頭看著交纏的指尖,笑了笑:“最一開始是恨的。知道你走了的那一刻,我氣得攥緊了拳頭,恨不得找到你,哪怕打你一頓也好。可我心裏清楚,真見著你,我舍不得動你一根指頭。”

“前幾個月找你的時候,恨得慌,怨你狠心,怨你連句告別都沒有。可這恨熬著熬著,就變成了思念,滿腦子都是你,想知道你在哪,吃沒吃飽,有沒有受委屈。”

“第一年的時候,想法就簡單了,就想找到你,只要知道你過得好,就算你身邊沒我,也認了。可到了第二年,那點念想又擰成了恨,像執念,也像夢魘,纏得我睡不著覺。”

他擡眼,目光沈沈地望著安蕎,一字一句,字字戳心:“我這輩子,好像沒什麽大事,所有重要的事,都和你有關。讀書是為了離你近點,打工是為了給你花錢,後來拼命掙錢,滿世界找,也只是為了找到你。安蕎,我這輩子,好像就繞著你轉了。”

說到這裏,方州的語氣裏裹著幾分自嘲,他垂著眸看安蕎,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聲音放得很低:“我知道,我這樣逼著你住在一起,挺自私的,你大概……根本不喜歡這樣。”

話還沒說完,安蕎卻猛地向前一步,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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