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相

關燈
真相

安蕎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腔,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擡眼直視著容朗,兩人目光對峙,

最後還是她洩了氣,一屁股坐回秋千上,目光呆滯地落在身前的地面。

容朗瞧著她這副頹然模樣,方才心頭的慍怒也漸漸散了,嘆了口氣道:“你最好給我一個能服眾的理由。溫哥是我的朋友,還是被這樣蒙在鼓裏。”

安蕎側眸看他,心底只剩無盡的後悔,悔不該一時心軟,答應方州跟他來這場婚宴,偏偏撞上了容朗,撞破了自己苦心編織的一切。

謊言這東西,開了頭就收不住。

說一個謊,便要拿無數個謊去圓,像吹起一只越脹越大的氣球,終有一日,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砰然炸裂。

安蕎在最初的慌亂與絕望過後,心底竟莫名升起一絲破罐破摔的解脫。

就這樣吧,破了就破了,毀滅了也罷。

被發現就發現,大不了,就換個人選。反正她不過是個沒踏出校門的大學生,年紀尚輕,就算從頭再來又如何?

大不了,換一座城市,重新開始。

容朗見安蕎始終沈默,語氣又沈了幾分,手已經摸向了手機:“不然,我現在就給溫哥打個電話?”

安蕎擡頭看他,眼眶裏面還有晶瑩的淚珠。

容朗的動作頓住,他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放下了手機,語氣松了些:“你要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或許可以告訴我。”

“告訴你?然後讓你轉頭就告到溫之行那裏,看我的笑話?”安蕎的聲音發顫,積攢的委屈翻湧,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你知不知道,你輕飄飄一句話,就能毀掉一個人?”

這突如其來的落淚,倒讓容朗有些手足無措。

他向來不擅和女性打交道,從前見慣了女生歇斯底裏的哭嚎,只覺煩躁不已,可眼前安蕎的眼淚,卻是無聲的。

順著臉頰靜靜滑落,連哽咽都壓得極輕,反倒讓他心底生出一種莫名的窒悶。

他放緩語氣:“你說,要是真有難處,你告訴我,我不打電話。”

安蕎擡手擦去眼淚,心底只剩頹然。說到底,嘴長在他身上,他若真想說,自己攔不住的。

她深吸一口氣,擡眼看向容朗:“我沒和他結婚,和他領證的,是另一個人。”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一直以來,都是他纏著我,甩都甩不掉。”

“我是真的沒辦法。”安蕎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容朗聽得眉心緊蹙:“他纏著你,你可以報警啊!甚至直接告訴溫之行,現在是法治社會,沒人能肆意逼別人做不願做的事。他都這樣了,你為什麽不告他?”

安蕎輕輕搖頭,“我跟你說過,他以前幫過我太多。我從前在小縣城生活,大學的學費、生活費,幾乎都是他一手承擔的。我在學校讀書,他就在外面拼命掙錢養我,他做這一切,從頭到尾的目的,就是想讓我嫁給他。可我不想,所以我畢業前偷偷走了,上次在商場撞見,是我上大學之後,第一次見到他。可我沒想到,還是被他找到了。”

容朗總算聽明白了前因後果,沈聲道:“所以,他就是拿從前的恩情綁著你,逼你跟著他?”

安蕎抿著唇,輕輕點了點頭,淚珠又忍不住在眼眶裏打轉。

“可這也不行。”容朗的語氣依舊硬,卻少了質問,“再大的恩情,也不能這樣逼你,這和強迫有什麽區別?你真要報警,警察肯定會幫你。”

“可我不想。”安蕎擡眼看向他,目光執拗,“他幫了我那麽多,就算我不願嫁他,也終究是欠了他的,我不想把事情做絕,不想傷害他。”

容朗沈默一瞬,又問出最關鍵的問題:“那溫知行呢?他知道這些事嗎?你既然不想嫁,當初就該把他花的錢成倍還給他,兩清就完了。”

“我提過,我跟他說過要還錢,甚至願意多給,可他根本不要。”安蕎搖頭,“我實在沒別的辦法,才想著申請交換生出國。”

這話一出,容朗才徹底明白,為何安蕎會那般急切地想要出國,原來因為這樣。

他看著眼前眼眶泛紅的女孩,沈聲追問:“所以,你想出國,說到底,全是因為他?”

安蕎垂眸,又一次輕輕點頭。

容朗望著她,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句:“我知道了。”

安蕎吸了吸鼻子,擡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淚眼朦朧地看著容朗,“你要是想告訴溫之行,那就去吧。”

“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我根本配不上他。”

容朗輕笑一聲,“你和他,或許本就該分手。像溫哥這樣的人,確實不適合你。”

話鋒一轉,他又道:“不過你早說緣由是這個,我或許還真能幫你。”

安蕎猛地擡眼看向他,眼裏滿是詫異。

容朗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我之前跟你說的條件,依然有效。你想當交換生,今年的名額早就沒了,再努力也只能等大四的,可大四的交換生名額本就少得可憐,你未必能爭到,更何況,你現在還有時間耗嗎?”

安蕎怔住,心頭咯噔一下。

就在她頹然失神時,容朗的聲音又緩緩傳來,“不過凡事都不是絕對的,想要出國留學也不是只有交換生一條路。”

安蕎擡眼,直直看向他。

容朗恢覆之前的散漫模樣,“我這人雖說平常不怎麽樣,但最喜助人為樂,尤其看不得這種仗著恩情強占良家婦女的事。我對你開的條件不變,只要你和溫哥分手,我就幫你出國,如何?”

安蕎的手指微微蜷縮,猶豫著擡眼:“只是……和他分手就可以?”

容朗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當然,還有第二條,做我的女朋友。”

安蕎頓時皺緊了眉,滿眼不解。

容朗明明已經看清了她的一切。她的謊言,她的卑劣,她那點藏在心底的小心思與算計,可他為什麽還要提出這樣的要求?為什麽還要讓她做他的女朋友?

安蕎沈默片刻,擡眼看向他:“你這樣的人,應該從不缺女朋友。”

容朗挑眉,語氣坦蕩:“不好意思,我從沒談過戀愛。”

安蕎當即投去不信的目光。

容朗也懶得過多解釋,只淡淡道:“我說的是真的。畢竟從來沒人能讓我有談戀愛的沖動,你是第一個。”

安蕎在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她定了定神,又認真補充道:“當你女朋友可以,但你不能強迫我做任何事,凡是我不喜歡的,都不許逼我。”

“這個可以。”容朗爽快應下,挑眉道,“我最不喜歡的,就是強迫別人做事。”

安蕎依舊狐疑地打量著他。

容朗被她看得無奈,笑著摸了摸鼻子:“你或許,對我還有些偏見。”

“不是我對你有偏見,是你平日裏的表現,本就如此。”

容朗收斂了笑意,“就算有關系能拿到名額,也有時間限制。我給你三天,你最好在三天內給我答覆。”

話音剛落,他的視線忽然越過安蕎,看向她身後的方向。

宴會廳的側門被輕輕推開,方州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安蕎,腳步徑直朝這邊走來,目光掃過容朗時,微微頓了頓。

“方州來了。”容朗率先開口,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安蕎心頭一緊,立刻站起身轉頭,正對上方州的目光。方州走到她面前,目光先落在她身上,又淡淡掃過對面的容朗,沒說話,只定定看著安蕎。

他一眼就瞥見安蕎微紅的眼眶,當即擡手,輕輕貼在她的臉頰上,聲音放得輕柔:“怎麽了?哭了嗎?”

“沒有。”安蕎立刻搖頭,避開他的目光,“只是剛才有小蟲子進眼睛裏了。”

方州沒再多問,只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溫和:“裏面的宴席差不多散了,我們可以走了。”

安蕎點點頭,手被他攥著,再沒看身後的容朗一眼,跟著方州的腳步,朝門口的方向走去。

而容朗就在原地,望著安蕎被方州牽著的背影,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模樣,神色晦暗不明。

“你認識他?”方州牽著安蕎的手走到酒店門口,擡手攔車的間隙,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安蕎還陷在容朗的話裏沒回過神,聞言楞了兩秒才應聲,輕輕點了點頭:“是我舍友的朋友,不算太熟,但也認識。”她只挑了最淺的關系說。

方州嗯了一聲,淡淡道:“我兄弟和他認識。”

“哦。”安蕎低低應著,心裏莫名生出幾分感慨。

海城看著大,兜兜轉轉竟又這麽小,本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偏偏能繞出千絲萬縷的聯系。

“你剛才沒怎麽動筷子,吃飽了嗎?”方州替她拉開車門,待她坐好後問道,“要不要順路買點東西回去?”

晚風拂過臉頰,吹起安蕎鬢邊的碎發,襯得她眉眼間的恍惚多了些柔和。

她其實沒什麽胃口,卻還是點了頭:“買點水果吧。”

方州應下,兩人打車直接去了小區樓下的超市。一路上安蕎都心不在焉,進了超市也只是漫無目的地走,方州看在眼裏,卻沒多問,只默默跟在她身邊,時不時輕聲問她要不要拿些別的零食、水果。

安蕎的心思全被容朗的提議纏裹著,此刻也算豁出去了。

容朗握著她的秘密,方州更是知曉她的全部過往,她對著眼前這兩個男人,皆是藏著心思,幾分保留幾分付出,像走在懸空的鋼絲上,步步謹慎,生怕哪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覆。

她甚至忍不住想,自己明明沒做過什麽十惡不赦的事,不過是想要過得好一點,怎麽就走到了這般進退兩難的境地?

回到家,安蕎只吃了點水果,喝了杯酸奶,便徑直回了房間,反手扣上了房門。

方州站在她的房門外,聽著裏面安安靜靜,沒有半點動靜。

過了半晌,方州輕叩了下安蕎的房門,低聲道:“我明天要出趟門,大概後天回來。”

安蕎隔著門板應了聲。

“你自己在家好好的,想吃什麽想買什麽就去,缺什麽就跟我說。”方州又叮囑了一句。

他走得比預想中更急,淩晨三點便收拾妥當出了門。臨走前,他又站在安蕎的房門前,靜默地立了許久,像在感受門內的呼吸聲,又像在回味什麽,最後才輕嘆了口氣,轉身下樓。

樓下,東子早已開著車等在路邊,見方州提著包走來,立刻把嘴裏的煙摁滅在地上,拉開車門。

待方州坐進後座,東子拉上車窗,打趣道:“咋這麽墨跡?幹啥呢?”

方州沒應聲,只將頭倚在靠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裏。

他明明終於見到了安蕎,終於和她在一起,甚至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可心底的距離感,卻比從前在小縣城時還要遠。

那時的安蕎,會每周給他打電話,兩人隔三差五便約著吃飯,兩三天就視頻一次,她雖偶爾耍小脾氣、鬧小性子,可那時她是鮮活的,快樂的。

可現在呢?他們離得這樣近,近到一擡眼就能看見彼此,心卻像隔了層厚厚的霧,怎麽也靠不近。

曾是他盼了無數個日夜的生活,真的擁有了,卻只剩滿心的空落。

方州閉緊雙眼,眉心微蹙,周身的氣壓低得厲害。

趙東見他這副模樣,也識趣地沒再追問,發動車子,匯入了淩晨空蕩的街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