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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魂鏡 “生我的是我娘,養我教我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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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魂鏡 “生我的是我娘,養我教我的是我……

魔界, 裂霄宮。

“佩服。”魔尊撫掌,“本座日日飲他血肉,竟都沒發現你何時已在他身上埋了新的咒根。青鸞一族的咒法,也算是被你玩透了。”

蕭淩清抿了口杯中清酒, 面無表情盯著魂鏡裏那對緩緩穿過汙點的人:蕭淩晏抱著仍昏迷不醒的蕭珺, 那三枚蛋被他仔細護在懷裏, 一步一步走得小心,完全穿過汙點時, 他停下腳步,回頭望向身後鋪天蓋地的汙染,下一瞬,這團不可名狀的黑暗物事化作一只漆黑的鸞鳥, 安靜立在他肩頭。他繼續往前, 時不時會側頭和鳥交談。

但沒有人能聽見他們說了什麽,只有斷斷續續的畫面能通過魔界這面魂鏡傳至眾人眼前。

從前書還在蕭淩清手裏時, 書中的萬事萬物, 書中人每一句話, 每一個動作,乃至所思所想,都在字裏行間中表露無遺, 可自蕭珺偷走那本書後, 這面只有畫面沒有聲音的破鏡子就成了窺探書內世界的唯一手段,這落差,不可謂不大。

蕭淩清不喜歡這種獵物脫離掌控的感覺,尤其那還是他費盡心思,好不容易折斷雙翼的鳥,眼睜睜看著它飛走, 跌入別人的巢……蕭淩清指尖用力,瓷杯發出不堪重負的輕微卡擦聲,化作齏粉散在桌案。

他看見蕭淩晏忽停住步子,低頭看向懷中,對上蕭珺緩緩睜開的朦朧雙眸,兩人又說了幾句話,他將蕭珺放下,人剛站穩,他又趁其不備飛快在對方面上親了一下,蕭珺沒躲,也沒惱,擡眸看他,眼裏幾分無奈。而後,兩人雙雙微笑起來。

蕭淩清死死盯著蕭珺那對含笑的眉眼,看見他眼角眉梢間淌出的化不開的愛意,眼底亮起的柔光。

真紮眼。

蕭淩清心道。他不該有這種神情,不該這麽溫柔,不該這麽平和,他的面孔應該是冷漠空洞,極盡苦痛的,對著他時,他的神情總這麽陰郁。

他不覺緊了緊後槽牙,若是筆還在他手裏,書還未被偷走,若是蕭淩晏依舊能為他控制,他絕不會讓他這麽好過。

他曾寫蕭淩晏酗酒,寫他對躁蟲胚上癮,躁蟲胚不斷侵蝕蕭淩晏的命弦,烈酒則讓他暴躁重欲,那些時日,是他的纂寫最得心應手時,他一度將那與他有著一模一樣面孔的孿生兄長當作自己在書中的化身,不住地折磨淩虐著那人,代行他在書外無法為之之事,隔著書頁看著蕭珺那張痛苦絕望的臉,他心頭總能升起一種扭曲的滿足欲。

可惜蕭淩晏從來不是他的化身,蕭珺也不是任他拿捏的軟柿子,那滲透入書內每個角落的汙染更是不好相與之物。他竟節節敗退至此。

魔尊饒有興致:“怎麽,他們如你所願出來了,你又不滿意?”

蕭淩清揮袖拂去案上瓷粉,手指輕勾,桌案另一角飛來新的酒盞,他提起酒壺,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酒,一言不發。

魔尊也不惱,依舊一副懶洋洋的做派,“方才那白衣女人是誰?”他審視的目光落在蕭淩清臉上,“她出現後不久,畫面停滯了一段時間,也是你的安排?”

蕭淩清斟酒的手一頓,眼中滑過一抹慍色。

魔尊瞇起眼睛:“啊。本座猜錯了。如此看來,她是個變數。”

“這個女人,可會破壞我等計劃?”上首之人問道。

“不會。”蕭淩清面上神情很快恢覆古井無波,“不過是縷藏在幻境裏茍延殘喘的幽魂而已,翻不起浪來。”

盯著魂鏡又看了一陣,魔尊微微擰起眉頭:“怎麽往那兒走了?他們看著不像要出深淵。”

四周靜了一瞬。

有人凝重道:“難不成……他們想從書裏逃出來?”

上首之人看向蕭淩清:“你那孿生兄弟同樣身負命弦,若真放他出來,怕是於局勢不利。”

“無妨。”蕭淩清篤定道:“蕭淩晏在現實已是個死人,一離開書中世界,勢必魂飛魄散,且不說蕭珺舍不舍得他冒這個險,即便他們真想方設法出來了,又能怎樣。”

“不能冒險。”沈吟片刻後,上首之人看向魔尊,“還請閣下協助,徹底關閉深淵通道。”

魔尊裝沒聽到。他調整了姿勢,斜靠著椅背坐著,有一搭沒一搭撫摸著懷中美人纖細的腰身,貪婪視線卻透過魂鏡望向那道人影,想起其極盡鮮甜的血肉,冰冷漠然的神情,他忍不住舔了舔舌頭。每每取肉,蕭淩清都在旁邊盯著,多一點都碰不得,更別提其他。他堂堂魔尊,何曾如此束手束腳?還沒吃一次痛快的,他可不想就這麽關了這唯一通道。

“魔尊閣下。”上首之人加重了語氣,“關閉通道。”

魔尊掌下用力,青年被他掐得生疼,面上寫滿驚懼,斟酒的手都在發抖,他太緊張了,沒註意到腕上垂下來的衣袖。嘩啦一聲脆響,精致酒壺被衣袖帶倒,碎了一地的瓷片。

他驚恐地跪倒在地,也不管那瓷片割得他鮮血淋漓,不住地磕頭道歉。

“嘖,倒酒都不會?”魔尊順勢忽略上首之人的二度要求,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他瞥了眼青年煞白的臉,嫌惡地抽了抽唇角,“廢物。”

他掐住了青年的頸,剛要隨手扭斷,蕭淩清突然開腔:“等等。”

魔尊新奇地挑起眉頭:“怎麽?你瞧上這東西了?”

蕭淩清的指節輕叩桌沿:“雪狐?聽聞很是擅長魅惑術。”

“不錯,狐族送來求和的祭品。”魔尊眼裏是毫不掩飾的輕蔑,“模樣生得還算湊合,血肉卻是騷得狠,若不是房中之術尚可,本座也不想留他。你想要,送你也無妨。”

青年眼中霎時閃過一抹劫後餘生的慶幸,他擡首,泫然若泣望向蕭淩清:“多謝公子……”

話剛起頭,蕭淩清卻直接打斷了他:“想活命麽?”

青年連連點頭。蕭淩清指了指魂鏡中的蕭淩晏,“拿下他。我不管你用什麽手段,不準失敗。否則,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青年飛快瞟了眼魂鏡,目光在鏡中蕭淩晏身上短暫停留片刻,眸光微閃。他毫不猶豫點點頭:“好。”

魔尊轉了轉眼珠,指尖不動聲色洩出一縷漆黑煙氣,悄無聲息鉆進那青年的發間,隨他一起進入書囚之陣的陣眼,也即書中世界的入口。

不等上首之人第三遍催促,他站起身來:“本座這便去關閉通道,先走一步。”

蕭淩清盯著他走遠的背影,眸光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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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安靜些。”蕭淩晏摸了摸肩上突然開始尖叫狂暴的鳥,毫不意外地被狠啄了一口。

他唰地縮回被啄出血的手,青鸞們的恨意沒那麽容易終結,他費盡口舌的解釋與安撫,絲毫未動搖它們的憎怨。

他很能理解,他自己心裏都還有怨呢,怨它們利用蕭珺,利用他,一度將他兩折磨得神識分裂,精神混亂,又用親情綁著蕭珺為無根之域中那個新生的世界消耗,以至於虛弱得不成人樣。

但他也沒什麽立場斥責他們,畢竟書裏的他稱不上無辜,雖是被蕭淩清的筆控制,但在青鸞們眼裏,那些事樁樁件件都是他做的,前世的他的確屠戮了書中的青鸞一族,囚禁蕭珺千年之久;這一世的他也曾暴虐無情,淩虐侮辱不斷,間接或直接逼死蕭珺數回,蕭珺願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他幾句好話原諒他,接納他,這些被恨意染透的青鸞們可沒那麽好說話。

“抱歉,它們被怨氣影響太深了。”蕭珺將鳥從他肩頭抱了下來,小心安撫,望向他的目光略含歉意。他剛醒,聲音聽著還有些虛弱氣短,保護欲卻已表露無遺,一面擋著鳥的喙,不讓它啄他,一面又護著鳥的身子,不讓他報覆。

蕭淩晏有時實在不懂他怎麽能這麽不記仇,對他造成再大的傷害,說開了,認錯了,他也就原諒了,一點兒不記恨,照樣把人放心尖上惦記。但他又慶幸他是個這麽溫柔長情的性子,否則要等到他回應,估計不止熬半年。

他無聲嘆了口氣,轉而擔憂地看著他難看的面色,問他:“胸口還在疼吧?我背著你走。”

蕭珺搖搖頭:“不疼。”

蕭淩晏一眼就看穿他在逞強,唇都痛得發白了,走一段就要緩一陣,還說沒事。但他死活不讓他抱,也不讓他背,說自己有手有腳,走得好好的,讓人抱著背著多不像話。

他知道,他是不好意思當著同族們的面和他過於親密。拗不過他,他只好替他捧著三枚青鸞蛋,由著他在深淵裏探路,尋找那通向更高域,通向書外世界的出口。

他跟在蕭珺身邊,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深淵裏的角角落落,到處都沒瞧見那抹銀白的巨大身影。

蕭淩晏瞇起眼睛。老東西莫不是瞧見仇人上門,藏起來了?

他在書外已然身死,貿然出去,躲不過個魂飛魄散的下場,除非有一具身體能承載他的魂魄,帶他出去。這具身體需是活的,需和他血脈相連,蕭淩晏毫無道德感地決定“借用”他那便宜老爹的肉身,可那老不死的現在明顯是在躲著他兩……

他眸光驀地一亮,死死盯著遠處墨色字團中一閃而過的銀光。

找到你了。

他探出被幾根與汙染交流時被染得漆黑的命弦,悄無聲息靠了過去。

老龍還想躲,但四面八方而來的命弦已攔住了他的去路。他只得回頭,冷冷盯著蕭淩晏的方向。

蕭淩晏遙遙沖他勾了勾唇,沒有給他半點廢話機會,命弦直直穿透老龍的軀殼,纏住那垂垂老矣的魂魄。

老龍不甘地反抗,可他這被青鸞族無盡的怨恨折磨得孱弱無力的身軀如何能敵得過他獻祭無數無辜女子性命後盼來的返祖銀龍。

死亡迫近,他憤怒尖嘯:“朕生你養你,你竟如此大逆不道!”

蕭淩晏的譏諷順著命弦紮入他的魂魄:“生我的是我娘,養我教我的是我哥,你算什麽東西。”

“你以為殺了朕,你就能出得去了麽!”

“誰說我要殺你?”蕭淩晏唇邊勾起更惡劣的弧度:“我只是想奪舍你而已。”

一切發生得極快,瞬息功夫,老龍軀殼內的魂魄便徹底散了去,軀殼易了主。蕭淩晏做得隱蔽,兩人的爭執也僅僅發生在意識層面,落在外人眼裏,那條老龍不過是渾身抖了抖,而後躲進了更深的黑暗中;而他則始終都跟在蕭珺身側慢悠悠走著,仿佛與那老龍毫無幹系。

蕭珺似有所覺,偏頭看了蕭淩晏一眼,蕭淩晏若無其事地彎了彎眼睛:“怎麽了哥,累了嗎?”

“……不。”蕭珺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什麽都沒問。

蕭淩晏樂得如此,一面亦步亦趨跟著他,一面暗暗消化起奪舍時從老龍魂魄裏吸收來的記憶與血脈力量。他要那些書外的看客以為他還是那個被困在書裏,離了書就會死的魂魄,有些事,“死了”才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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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寶寶們,這段時間實在太忙了,更新超不穩定感謝每一個還在看文的寶寶們,努力收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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