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松仁 “跟你親幾千幾萬遍，都覺得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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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松仁 “跟你親幾千幾萬遍，都覺得不夠……
蕭淩晏很高興他終於想開了, 但很快他便覺苦惱，幻境裏沒有真實物件，蔬果離枝則轉瞬即逝，做不成吃食, 頂多能嘗個味兒, 卻入不了五臟廟, 自然起不了滋補之效。
蕭珺卻不在乎這個，他嘗試進食原也不是為了滋補, 他只想盡快擺脫幽壑那十年予他的陰影，族人已逝，大仇已報，過去的業已過去, 如今, 為了這三枚蛋，為了蕭淩晏, 他必須恢覆成一個正常人, 才能繼續照顧好這個家。
蕭淩晏不這麽想, 他是真心實意覺得人太消瘦，看著觸目驚心。他想他能吃點真實的食物，不求能餵得多結實, 好歹是能恢覆以往模樣。
“我得想法子弄點食材。”
“無妨, 不用你費心做什麽。這個便好。”蕭珺嘗試往嘴裏送了顆葡萄，汁水在口中迸開，轉瞬即逝，但唇齒間短暫停留過的冰冷甜膩的液體，綿軟卻略帶彈性的果肉，還是讓他不受控制地聯想起那些被強行塞入口中的源於族人屍骨上的碎肉塊, 竭力壓制，卻還是忍不住又吐了出來。
蕭淩晏蹭地站起來：“哥！”
蕭珺灌了幾杯茶，沖淡口中甜膩味道：“我沒事。再試幾次就好。”
可他越心急，那些記憶便越翻騰，他看著自己不受控制劇烈顫抖著的指尖，無力的挫敗感吞噬了他的鬥志。他永遠都要是個廢人，是個累贅了麽？
蕭淩晏看不下去，一把推開了果籃，“別逼自己了，不用這麽心急。”
“可……”
蕭淩晏搖頭打斷他，眉心皺出深深溝壑：“我想你好起來是因為你現在這模樣我看了心疼，而不是需要你又為我做什麽。我說過，只要是你在我邊上，我便心滿意足了。你不用急著幾天內就好全乎，慢慢來，從你能接受的東西開始。”
他瞥了果籃裏的葡萄一眼，心思一轉便知他為何如此大反應。看來這種汁水豐富，滋味甜膩的果子，暫時是吃不得的，得吃點幹爽的。
蕭珺有些迷茫：“我能接受的？”
“是啊。”蕭淩晏湊近，溫柔抹去他唇下血痕，“別想太多，你就是口味變了，不喜歡葡萄而已，沒別的原因……對了，試試這個。”他忽想起什麽，從儲物袋裏掏出些幹果，放在桌上，胡桃，松子，幹棗榛果，琳瑯滿目。
這些幹果是他入深淵前焙烤蜜漬過的，原是為了取仁揉成碎，摻在糕點裏豐富口感，結果事發突然一時忘了，幸好儲物袋內時間停滯，幹果還脆生生的。
他隨手撚起一枚松子，遞到蕭珺唇邊：“嘗嘗，我用糖炒過，甜甜脆脆的。”
蕭珺試探著接過松仁，微甜淳厚的味道壓過口中詭異的甜膩。松仁炒得很香，咬碎時有淡淡的乳脂氣，幹脆的顆粒在齒列間蹦跶。這種感覺很奇妙，他很久不曾覺得進食原來也挺有意思，沒那麽惡心。
蕭淩晏看著他，笑盈盈的：“好吃嗎？”
蕭珺誠實地點點頭：“很香。”
蕭淩晏翹起唇角。他就知道，鳥除了甜甜的果子，也愛吃脆香的幹果。
他又遞來幹棗，“再嘗嘗這個。曬幹去核，往裏塞了胡桃仁，外頭再裹一層乳酥，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唔……有點黏牙。”
蕭淩晏默默點頭，看來還是喜歡脆的。
“還有這個……”
小半個時辰裏，他哄著人將他帶來的幹果都嘗了個遍，不吃軟的粘牙的，不愛油過大的，不喜過鹹的……看著對方接過食物，一次次認真品嘗，他心裏別提多美了，一時興起學廚，為了不就是這一刻麽？他也往自己嘴裏丟了枚松子，果然香得很，難怪這麽多幹果裏，蕭珺最偏愛這個。
“這兒，粘了粒糖。”蕭淩晏下意識伸手，撚起對方唇角的糖晶，動作間指腹不經意蹭過柔軟唇瓣，兩人霎時都頓住了。
蕭淩晏率先回神，收回手，沒事兒人一樣繼續剝果殼。
他又一次遞去松子時，蕭珺微微往後躲了躲，“不用了。你自己吃。”
蕭淩晏看了眼幾乎沒怎麽少的幹果堆，眉頭緊了緊：“這才吃多少？”
“……”
見他起身要走，蕭淩晏想也不想地攥住他的腕，“就因為我不小碰了一下你的嘴？”
“不是。我吃飽了，出去消食。”
蕭淩晏幾步繞至他身前，盯著他的眼睛：“可你耳朵紅了。”
“……屋裏熱。”
“噢，你也發燒了？”
蕭淩晏湊近了幾分，俊美到極富侵略性的面龐大喇喇懟到人前，兩人唇間僅餘咫尺，任何一人稍稍往前都能貼上。
蕭珺想往後退，但他腰後已是堅硬的桌沿。
見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蕭淩晏眸光閃了閃，忽地像沒站穩似的往前一靠，蕭珺忙躲，卻不想落下來的親吻格外輕柔，只蹭過面頰，蜻蜓點水般小心而含蓄。
蕭淩晏見好就收，偷了個吻便滿足地後退兩步。他像是回到多年前，回到尚未成年時，不敢表露心意，不敢逾矩胡來，只敢裝醉，裝摔，逮住每一個不起眼的機會，悄悄釋放難以壓抑的愛意。
“方才沒站穩，沒事吧？”他一臉無辜：“哥，有沒有撞疼你？”
蕭珺擡手，指尖輕輕拂過被親吻處。
“哥，你怎麽不說話？”
“我……我出去曬曬太陽。”蕭珺繞開他，快步出了門。
蕭淩晏笑笑，也跟了上去。蕭珺在深淵外時很是懼怕陽光，自進來後，許是覺這兒的陽光也是虛構的，不足為懼，倒是適應良好。
半下午時的陽光燦爛濃烈，又不至於太熱，烘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蕭淩晏緊挨著蕭珺，與他一道擠在水榭內的長椅上，肩挨肩，腿靠腿，亭下池水清澈，映出兩人的倒影，風過時，水面泛起層層金色的漣漪，攪碎兩道親密擠在一塊兒的模糊人影。
蕭珺不動聲色往邊上挪了挪：“你來做什麽？”
蕭淩晏端出了一路小心護在懷裏的鳥巢，三枚鳥蛋在窩裏活潑地滴溜溜打轉。
“當然也是來曬太陽的。瞧，”蕭淩晏摸摸蛋殼，“它們很喜歡太陽，我也是。你總不能趕我們走吧？”
蕭珺抿了抿唇，沒說話。
沈默片刻，他忽開口：“我與你……我們是親兄弟，都是母後的骨血。”
“我知道啊。”蕭淩晏又遞來一小捧松子仁，“再吃點吧。都給你剝好了，放久了該潮了。”
蕭珺沒接：“你知道，那你為何……”
蕭淩晏明白他在問什麽。他牽過蕭珺的手，將松子塞進他掌心：“對，我兩骨血相連，有些事情，的確天理不容，可我在書外身死，血肉已還予雙親，此時的我不過魂魄；而你在書內殞命，身死魂消，現在也只餘意志碎片，世俗予我二人之間的那重血親枷鎖，已不在了，再沒有人，沒有任何道理能束縛你我。”
他擡手，指尖再次觸碰眼前人淡色的下唇，“你是要恪守人倫推開我，還是遵從本心接納我，皆在你一念之間。”
“不。”蕭珺不住否認，“我不是，我不能……”他眉頭緊蹙，扭頭又要躲，蕭淩晏指尖微微用力，在他唇瓣上壓出一抹艷色，他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那你推開我吧。”
他聲音低沈：“只要你今日推開我，我往後絕不會再冒犯你，我會永遠離你三尺遠，不會想方設法偷偷親你，不會像這麽威脅你。”
蕭珺的手抵在他胸膛上，眉頭緊鎖，神情覆雜，蕭淩晏卻沒有感覺到推拒的力道。
“嗯？到底是要推還是不推開？”蕭淩晏又一次湊近了他，蕭珺楞楞望著他，慢慢往後挪，蕭淩晏不慌不忙地追上去，“你在糾結什麽？若不喜歡，大可直接推開我，甩我一巴掌，讓我滾遠點，但你沒動，那你是喜歡我？喜歡我，為何又要躲我？你我之間，該做的不該做的，早都做過了，其中也不乏你主動，你忘了嗎？你主動親我，主動解了自己的衣裳，又主動坐在我腿上……”
蕭珺揚聲打斷他：“閉嘴，那都是書裏的胡謅，是那書，那書把我寫成那樣！”
“可現在沒有人在動筆。”蕭淩晏的指尖悄然滑入蕭珺抵在他胸口的左手指縫間，輕輕扣緊，“我再問你一遍，到底要不要推開我？不推我可親你了？這回可是來真的。”
他逼得越來越近，最後將人堵在亭柱和他的胸膛之間，兩人的呼吸間都帶著松子的香氣，雙唇相接時，蕭淩晏嘗到了對方唇上的甜香味兒。
他心頭漫起狂喜。他沒有推開他。
他毫不猶豫地環住他的腰身，加深了親吻，親吻持續了很久，蕭珺起初還僵硬著不知如何是好，但這副身軀比他自己更熟悉怎麽應對親密之舉。它嫻熟地擡臂，環上了蕭淩晏的頸，將自己熱情地送了上去。
直到蕭淩晏膝頭的蛋愈發不安分，他才戀戀不舍地松開懷中人。炙熱酥麻的親吻弄得兩人都有些頭暈目眩，面紅耳赤，蕭淩晏滿足地呼出一口熱氣，說話間帶著松子仁的香甜，他抵著蕭珺的額頭，小聲喟嘆：“哥，我真的好喜歡你。跟你親幾千幾萬遍，都覺得不夠。”
“……”他的目光灼熱得讓人羞恥，蕭珺別開視線，抿了抿因長時間的親吻而有些麻癢的唇，再開口時，聲音已有些啞：“說什麽混賬話。”
“我混賬？”蕭淩晏笑得不見眼，牽過蕭珺的手，側頭吻在他腕間，“你胳膊還掛我肩上呢。你也混賬？”
蕭珺大窘，如夢初醒般唰的抽回手。蕭淩晏也不攔他，隨手將鳥巢塞他懷裏，將人整個抱了起來，“拿穩了。回家，我們繼續。”
“繼續……你要繼續什麽！”蕭珺面色一白，如臨大敵般掙紮了起來。
“繼續孵蛋啊。”蕭淩晏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哥，你又想哪兒去了？”
蕭珺：“……”
看著他紅白交加的臉，蕭淩晏忍俊不禁，吧唧一口響亮親在他臉上，“放心，你不想要的事，我不強迫你的，就親親你而已，什麽都不做。”
他瞬移回了那間屋子裏，剛一腳帶上門，轉身便將人壓在門上，熱情地又吻了上去。
蕭珺手忙腳亂：“等等，巢，巢要翻了……”
蕭淩晏動作一頓，跟著低頭看去，那三枚蛋更不安分了，滾動著往幹草縫隙裏鉆，定睛一瞧，好麽，原來剝好的松子仁都掉鳥巢裏了。難怪這三個小東西方才那麽鬧騰，感情是嗅到香氣，饞得想鉆出來嘗嘗鮮。
“無妨，讓它們搶去，蛋上我施了保護，碎不了的。”他施法將鳥巢挪到桌上，飛快安撫了幾句便又埋頭續上方才的吻。
他很快不滿足於就這麽站著幹親，齊齊跌進床榻時，兩人的呼吸已淩亂得混在一處，分不清誰是誰。
“怎麽到床上來了？”蕭淩晏舔了舔身下人被親得微腫的唇，“是不是你把我帶過來的？”
蕭珺被他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驚到了，“……起開。”
“那你推開我嘛。”蕭淩晏笑嘻嘻的，“我被你親得腿都軟了，沒力氣自己站起來。”
“……”蕭珺試著推了兩把，沒推動，蕭淩晏分明是不想起來，故意使力往下壓。他惱怒盯著眼前這張真誠無辜的臉：“你小時候臉皮可薄，怎的現在……你到底怎麽長歪的？”
“哥這就嫌我了嗎？”蕭淩晏眸色深深，“臉皮不厚一點，我怎麽等得到你回應我的那一天。”
他垂首，鼻尖輕輕蹭過對方纖長的頸，“我們第一次那般荒唐後，你生我的氣，再也不見我，再也不搭理我，我知我做錯，我想和你道歉，可直到我身死，飄在皇宮上空等了你七天七夜，等得我快魂飛魄散，才等到來找那老東西尋仇的你。你滿身的血，我看得揪心，我飛上去想和你說話，但你看不見我，直接穿過了我的魂魄。我那時好怕，怕你會死在埋伏裏，更怕你死後，連魂魄也不理我。”
蕭珺面上怒氣漸消，眼裏多了幾抹心疼，“你到底怎麽死的？”他輕聲道，“我走前，妖界分明已無你敵手。”
“蕭淩清給我下了毒。”蕭淩晏隨口撒了謊。他不想蕭珺知道他是為給青鸞一族覆仇才中了埋伏，被那老龍耍陰招封了靈力，最後在與蕭淩清的打鬥間爆體而亡，否則，以蕭珺的性格，定要又覺得是自己的錯。
蕭珺摸了摸他的臉，低聲喃喃：“那我也給你報了仇了。”
蕭淩晏沒忍心告訴他，蕭淩清並沒死，還在外頭興風作浪，他情願蕭珺以為他逃出前放的那場大火真的燒死了蕭淩清。
他於是笑了笑：“是啊，多虧了你，我們才能有此時此刻呢。等你養好了病，我們就去書外，去更高域，帶上那三枚蛋一塊兒，再收養些無家可歸的小孩，我們的族地會越來越大，越來越熱鬧。我沒法兒把族人還你……但我想給你一個家，和你當年待我那樣。”
蕭珺定定看著他。半晌，他忽伸手，猛地將他的臉按進懷裏，顫聲道：“有你在，我已經有家了。”
蕭淩晏聽見他聲中的哭腔，他擁緊身下削薄的身軀，迷戀而珍重地重覆著永不厭煩的親吻，從面頰，至頸側，甚至於每一個指尖。
他很高興，前所未有的幸福：“我終於等到了。”
“嗯？”蕭珺的眼睛被淚意熏得微紅。
“等到了你重新愛我，願意回應我的這一天。”
蕭珺驀地一頓，有東西頂著他的腿。
他極不自然地躲了躲，“這是，什麽？”
“我又病了，高燒不退。”蕭淩晏臉也紅了，“哥，你是要我出去泡冰水，自己退燒，還是……還是幫我瞧瞧？”
他的眼神很是可憐，像真病入膏肓，求他施救似的。蕭珺沒舍得趕他出去泡冰水，但也沒那個心力給他“看病”，他狼狽挪開視線：“你自己解決吧。”
蕭淩晏看著咫尺間微紅的耳尖，眸光暗了暗，“讓我看著你的臉，自己解決，哥，你這算獎勵，還是懲罰？”
“……我出去，這屋子讓給你。”蕭珺掙紮著要從他懷裏掙脫，蕭淩晏卻按住了他，扳過他的臉，“哥，別走。你看著我，看著我。”
“我喜歡你，我愛你……”蕭淩晏的呼吸越來越重，眼裏翻騰著深重的情欲，抵在蕭珺肩頭的臉熱得驚人，炙熱的吐息徹底熏紅了他的耳朵，熱意很快又從耳畔瘋狂蔓延出去，蕭珺覺得整個人像是要燒起來。
“哥，你怎麽不敢看我？”蕭淩晏啄吻著身下人滾燙的面頰，一路上至瘋狂顫抖著的睫毛，“為何閉著眼？為何臉這麽紅，這麽燙？我可沒有碰你，你的呼吸，怎麽比我還亂？”
蕭珺擡高聲量，可任誰都聽得出他色厲內荏：“夠了。你該好了吧。”
“你不看我，我好不了。”蕭淩晏舔了舔唇角，“睜眼，看看我好不好？”
蕭珺被他半逼半哄著睜開了眼，對上蕭淩晏被情欲染得迷離而深情的眼睛。霎時，他腦中嗡的一聲，驀地一片空白，像是終於被燒壞了。
他的視野中只餘這對像能把人溺斃的暗金眼瞳，狂亂而沖動的熱意開始不受控制地在他身軀中奔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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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淩晏很高興他終於想開了, 但很快他便覺苦惱，幻境裏沒有真實物件，蔬果離枝則轉瞬即逝，做不成吃食, 頂多能嘗個味兒, 卻入不了五臟廟, 自然起不了滋補之效。
蕭珺卻不在乎這個，他嘗試進食原也不是為了滋補, 他只想盡快擺脫幽壑那十年予他的陰影，族人已逝，大仇已報，過去的業已過去, 如今, 為了這三枚蛋，為了蕭淩晏, 他必須恢覆成一個正常人, 才能繼續照顧好這個家。
蕭淩晏不這麽想, 他是真心實意覺得人太消瘦，看著觸目驚心。他想他能吃點真實的食物，不求能餵得多結實, 好歹是能恢覆以往模樣。
“我得想法子弄點食材。”
“無妨, 不用你費心做什麽。這個便好。”蕭珺嘗試往嘴裏送了顆葡萄，汁水在口中迸開，轉瞬即逝，但唇齒間短暫停留過的冰冷甜膩的液體，綿軟卻略帶彈性的果肉，還是讓他不受控制地聯想起那些被強行塞入口中的源於族人屍骨上的碎肉塊, 竭力壓制，卻還是忍不住又吐了出來。
蕭淩晏蹭地站起來：“哥！”
蕭珺灌了幾杯茶，沖淡口中甜膩味道：“我沒事。再試幾次就好。”
可他越心急，那些記憶便越翻騰，他看著自己不受控制劇烈顫抖著的指尖，無力的挫敗感吞噬了他的鬥志。他永遠都要是個廢人，是個累贅了麽？
蕭淩晏看不下去，一把推開了果籃，“別逼自己了，不用這麽心急。”
“可……”
蕭淩晏搖頭打斷他，眉心皺出深深溝壑：“我想你好起來是因為你現在這模樣我看了心疼，而不是需要你又為我做什麽。我說過，只要是你在我邊上，我便心滿意足了。你不用急著幾天內就好全乎，慢慢來，從你能接受的東西開始。”
他瞥了果籃裏的葡萄一眼，心思一轉便知他為何如此大反應。看來這種汁水豐富，滋味甜膩的果子，暫時是吃不得的，得吃點幹爽的。
蕭珺有些迷茫：“我能接受的？”
“是啊。”蕭淩晏湊近，溫柔抹去他唇下血痕，“別想太多，你就是口味變了，不喜歡葡萄而已，沒別的原因……對了，試試這個。”他忽想起什麽，從儲物袋裏掏出些幹果，放在桌上，胡桃，松子，幹棗榛果，琳瑯滿目。
這些幹果是他入深淵前焙烤蜜漬過的，原是為了取仁揉成碎，摻在糕點裏豐富口感，結果事發突然一時忘了，幸好儲物袋內時間停滯，幹果還脆生生的。
他隨手撚起一枚松子，遞到蕭珺唇邊：“嘗嘗，我用糖炒過，甜甜脆脆的。”
蕭珺試探著接過松仁，微甜淳厚的味道壓過口中詭異的甜膩。松仁炒得很香，咬碎時有淡淡的乳脂氣，幹脆的顆粒在齒列間蹦跶。這種感覺很奇妙，他很久不曾覺得進食原來也挺有意思，沒那麽惡心。
蕭淩晏看著他，笑盈盈的：“好吃嗎？”
蕭珺誠實地點點頭：“很香。”
蕭淩晏翹起唇角。他就知道，鳥除了甜甜的果子，也愛吃脆香的幹果。
他又遞來幹棗，“再嘗嘗這個。曬幹去核，往裏塞了胡桃仁，外頭再裹一層乳酥，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唔……有點黏牙。”
蕭淩晏默默點頭，看來還是喜歡脆的。
“還有這個……”
小半個時辰裏，他哄著人將他帶來的幹果都嘗了個遍，不吃軟的粘牙的，不愛油過大的，不喜過鹹的……看著對方接過食物，一次次認真品嘗，他心裏別提多美了，一時興起學廚，為了不就是這一刻麽？他也往自己嘴裏丟了枚松子，果然香得很，難怪這麽多幹果裏，蕭珺最偏愛這個。
“這兒，粘了粒糖。”蕭淩晏下意識伸手，撚起對方唇角的糖晶，動作間指腹不經意蹭過柔軟唇瓣，兩人霎時都頓住了。
蕭淩晏率先回神，收回手，沒事兒人一樣繼續剝果殼。
他又一次遞去松子時，蕭珺微微往後躲了躲，“不用了。你自己吃。”
蕭淩晏看了眼幾乎沒怎麽少的幹果堆，眉頭緊了緊：“這才吃多少？”
“……”
見他起身要走，蕭淩晏想也不想地攥住他的腕，“就因為我不小碰了一下你的嘴？”
“不是。我吃飽了，出去消食。”
蕭淩晏幾步繞至他身前，盯著他的眼睛：“可你耳朵紅了。”
“……屋裏熱。”
“噢，你也發燒了？”
蕭淩晏湊近了幾分，俊美到極富侵略性的面龐大喇喇懟到人前，兩人唇間僅餘咫尺，任何一人稍稍往前都能貼上。
蕭珺想往後退，但他腰後已是堅硬的桌沿。
見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蕭淩晏眸光閃了閃，忽地像沒站穩似的往前一靠，蕭珺忙躲，卻不想落下來的親吻格外輕柔，只蹭過面頰，蜻蜓點水般小心而含蓄。
蕭淩晏見好就收，偷了個吻便滿足地後退兩步。他像是回到多年前，回到尚未成年時，不敢表露心意，不敢逾矩胡來，只敢裝醉，裝摔，逮住每一個不起眼的機會，悄悄釋放難以壓抑的愛意。
“方才沒站穩，沒事吧？”他一臉無辜：“哥，有沒有撞疼你？”
蕭珺擡手，指尖輕輕拂過被親吻處。
“哥，你怎麽不說話？”
“我……我出去曬曬太陽。”蕭珺繞開他，快步出了門。
蕭淩晏笑笑，也跟了上去。蕭珺在深淵外時很是懼怕陽光，自進來後，許是覺這兒的陽光也是虛構的，不足為懼，倒是適應良好。
半下午時的陽光燦爛濃烈，又不至於太熱，烘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蕭淩晏緊挨著蕭珺，與他一道擠在水榭內的長椅上，肩挨肩，腿靠腿，亭下池水清澈，映出兩人的倒影，風過時，水面泛起層層金色的漣漪，攪碎兩道親密擠在一塊兒的模糊人影。
蕭珺不動聲色往邊上挪了挪：“你來做什麽？”
蕭淩晏端出了一路小心護在懷裏的鳥巢，三枚鳥蛋在窩裏活潑地滴溜溜打轉。
“當然也是來曬太陽的。瞧，”蕭淩晏摸摸蛋殼，“它們很喜歡太陽，我也是。你總不能趕我們走吧？”
蕭珺抿了抿唇，沒說話。
沈默片刻，他忽開口：“我與你……我們是親兄弟，都是母後的骨血。”
“我知道啊。”蕭淩晏又遞來一小捧松子仁，“再吃點吧。都給你剝好了，放久了該潮了。”
蕭珺沒接：“你知道，那你為何……”
蕭淩晏明白他在問什麽。他牽過蕭珺的手，將松子塞進他掌心：“對，我兩骨血相連，有些事情，的確天理不容，可我在書外身死，血肉已還予雙親，此時的我不過魂魄；而你在書內殞命，身死魂消，現在也只餘意志碎片，世俗予我二人之間的那重血親枷鎖，已不在了，再沒有人，沒有任何道理能束縛你我。”
他擡手，指尖再次觸碰眼前人淡色的下唇，“你是要恪守人倫推開我，還是遵從本心接納我，皆在你一念之間。”
“不。”蕭珺不住否認，“我不是，我不能……”他眉頭緊蹙，扭頭又要躲，蕭淩晏指尖微微用力，在他唇瓣上壓出一抹艷色，他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那你推開我吧。”
他聲音低沈：“只要你今日推開我，我往後絕不會再冒犯你，我會永遠離你三尺遠，不會想方設法偷偷親你，不會像這麽威脅你。”
蕭珺的手抵在他胸膛上，眉頭緊鎖，神情覆雜，蕭淩晏卻沒有感覺到推拒的力道。
“嗯？到底是要推還是不推開？”蕭淩晏又一次湊近了他，蕭珺楞楞望著他，慢慢往後挪，蕭淩晏不慌不忙地追上去，“你在糾結什麽？若不喜歡，大可直接推開我，甩我一巴掌，讓我滾遠點，但你沒動，那你是喜歡我？喜歡我，為何又要躲我？你我之間，該做的不該做的，早都做過了，其中也不乏你主動，你忘了嗎？你主動親我，主動解了自己的衣裳，又主動坐在我腿上……”
蕭珺揚聲打斷他：“閉嘴，那都是書裏的胡謅，是那書，那書把我寫成那樣！”
“可現在沒有人在動筆。”蕭淩晏的指尖悄然滑入蕭珺抵在他胸口的左手指縫間，輕輕扣緊，“我再問你一遍，到底要不要推開我？不推我可親你了？這回可是來真的。”
他逼得越來越近，最後將人堵在亭柱和他的胸膛之間，兩人的呼吸間都帶著松子的香氣，雙唇相接時，蕭淩晏嘗到了對方唇上的甜香味兒。
他心頭漫起狂喜。他沒有推開他。
他毫不猶豫地環住他的腰身，加深了親吻，親吻持續了很久，蕭珺起初還僵硬著不知如何是好，但這副身軀比他自己更熟悉怎麽應對親密之舉。它嫻熟地擡臂，環上了蕭淩晏的頸，將自己熱情地送了上去。
直到蕭淩晏膝頭的蛋愈發不安分，他才戀戀不舍地松開懷中人。炙熱酥麻的親吻弄得兩人都有些頭暈目眩，面紅耳赤，蕭淩晏滿足地呼出一口熱氣，說話間帶著松子仁的香甜，他抵著蕭珺的額頭，小聲喟嘆：“哥，我真的好喜歡你。跟你親幾千幾萬遍，都覺得不夠。”
“……”他的目光灼熱得讓人羞恥，蕭珺別開視線，抿了抿因長時間的親吻而有些麻癢的唇，再開口時，聲音已有些啞：“說什麽混賬話。”
“我混賬？”蕭淩晏笑得不見眼，牽過蕭珺的手，側頭吻在他腕間，“你胳膊還掛我肩上呢。你也混賬？”
蕭珺大窘，如夢初醒般唰的抽回手。蕭淩晏也不攔他，隨手將鳥巢塞他懷裏，將人整個抱了起來，“拿穩了。回家，我們繼續。”
“繼續……你要繼續什麽！”蕭珺面色一白，如臨大敵般掙紮了起來。
“繼續孵蛋啊。”蕭淩晏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哥，你又想哪兒去了？”
蕭珺：“……”
看著他紅白交加的臉，蕭淩晏忍俊不禁，吧唧一口響亮親在他臉上，“放心，你不想要的事，我不強迫你的，就親親你而已，什麽都不做。”
他瞬移回了那間屋子裏，剛一腳帶上門，轉身便將人壓在門上，熱情地又吻了上去。
蕭珺手忙腳亂：“等等，巢，巢要翻了……”
蕭淩晏動作一頓，跟著低頭看去，那三枚蛋更不安分了，滾動著往幹草縫隙裏鉆，定睛一瞧，好麽，原來剝好的松子仁都掉鳥巢裏了。難怪這三個小東西方才那麽鬧騰，感情是嗅到香氣，饞得想鉆出來嘗嘗鮮。
“無妨，讓它們搶去，蛋上我施了保護，碎不了的。”他施法將鳥巢挪到桌上，飛快安撫了幾句便又埋頭續上方才的吻。
他很快不滿足於就這麽站著幹親，齊齊跌進床榻時，兩人的呼吸已淩亂得混在一處，分不清誰是誰。
“怎麽到床上來了？”蕭淩晏舔了舔身下人被親得微腫的唇，“是不是你把我帶過來的？”
蕭珺被他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驚到了，“……起開。”
“那你推開我嘛。”蕭淩晏笑嘻嘻的，“我被你親得腿都軟了，沒力氣自己站起來。”
“……”蕭珺試著推了兩把，沒推動，蕭淩晏分明是不想起來，故意使力往下壓。他惱怒盯著眼前這張真誠無辜的臉：“你小時候臉皮可薄，怎的現在……你到底怎麽長歪的？”
“哥這就嫌我了嗎？”蕭淩晏眸色深深，“臉皮不厚一點，我怎麽等得到你回應我的那一天。”
他垂首，鼻尖輕輕蹭過對方纖長的頸，“我們第一次那般荒唐後，你生我的氣，再也不見我，再也不搭理我，我知我做錯，我想和你道歉，可直到我身死，飄在皇宮上空等了你七天七夜，等得我快魂飛魄散，才等到來找那老東西尋仇的你。你滿身的血，我看得揪心，我飛上去想和你說話，但你看不見我，直接穿過了我的魂魄。我那時好怕，怕你會死在埋伏裏，更怕你死後，連魂魄也不理我。”
蕭珺面上怒氣漸消，眼裏多了幾抹心疼，“你到底怎麽死的？”他輕聲道，“我走前，妖界分明已無你敵手。”
“蕭淩清給我下了毒。”蕭淩晏隨口撒了謊。他不想蕭珺知道他是為給青鸞一族覆仇才中了埋伏，被那老龍耍陰招封了靈力，最後在與蕭淩清的打鬥間爆體而亡，否則，以蕭珺的性格，定要又覺得是自己的錯。
蕭珺摸了摸他的臉，低聲喃喃：“那我也給你報了仇了。”
蕭淩晏沒忍心告訴他，蕭淩清並沒死，還在外頭興風作浪，他情願蕭珺以為他逃出前放的那場大火真的燒死了蕭淩清。
他於是笑了笑：“是啊，多虧了你，我們才能有此時此刻呢。等你養好了病，我們就去書外，去更高域，帶上那三枚蛋一塊兒，再收養些無家可歸的小孩，我們的族地會越來越大，越來越熱鬧。我沒法兒把族人還你……但我想給你一個家，和你當年待我那樣。”
蕭珺定定看著他。半晌，他忽伸手，猛地將他的臉按進懷裏，顫聲道：“有你在，我已經有家了。”
蕭淩晏聽見他聲中的哭腔，他擁緊身下削薄的身軀，迷戀而珍重地重覆著永不厭煩的親吻，從面頰，至頸側，甚至於每一個指尖。
他很高興，前所未有的幸福：“我終於等到了。”
“嗯？”蕭珺的眼睛被淚意熏得微紅。
“等到了你重新愛我，願意回應我的這一天。”
蕭珺驀地一頓，有東西頂著他的腿。
他極不自然地躲了躲，“這是，什麽？”
“我又病了，高燒不退。”蕭淩晏臉也紅了，“哥，你是要我出去泡冰水，自己退燒，還是……還是幫我瞧瞧？”
他的眼神很是可憐，像真病入膏肓，求他施救似的。蕭珺沒舍得趕他出去泡冰水，但也沒那個心力給他“看病”，他狼狽挪開視線：“你自己解決吧。”
蕭淩晏看著咫尺間微紅的耳尖，眸光暗了暗，“讓我看著你的臉，自己解決，哥，你這算獎勵，還是懲罰？”
“……我出去，這屋子讓給你。”蕭珺掙紮著要從他懷裏掙脫，蕭淩晏卻按住了他，扳過他的臉，“哥，別走。你看著我，看著我。”
“我喜歡你，我愛你……”蕭淩晏的呼吸越來越重，眼裏翻騰著深重的情欲，抵在蕭珺肩頭的臉熱得驚人，炙熱的吐息徹底熏紅了他的耳朵，熱意很快又從耳畔瘋狂蔓延出去，蕭珺覺得整個人像是要燒起來。
“哥，你怎麽不敢看我？”蕭淩晏啄吻著身下人滾燙的面頰，一路上至瘋狂顫抖著的睫毛，“為何閉著眼？為何臉這麽紅，這麽燙？我可沒有碰你，你的呼吸，怎麽比我還亂？”
蕭珺擡高聲量，可任誰都聽得出他色厲內荏：“夠了。你該好了吧。”
“你不看我，我好不了。”蕭淩晏舔了舔唇角，“睜眼，看看我好不好？”
蕭珺被他半逼半哄著睜開了眼，對上蕭淩晏被情欲染得迷離而深情的眼睛。霎時，他腦中嗡的一聲，驀地一片空白，像是終於被燒壞了。
他的視野中只餘這對像能把人溺斃的暗金眼瞳，狂亂而沖動的熱意開始不受控制地在他身軀中奔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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