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蘇醒 “三哥，它們好像很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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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蘇醒 “三哥，它們好像很喜歡我。”
老龍的聲音窮追不舍：“沒有朕, 你以為你能離開深淵麽？”
徐辰也小聲勸道：“既然無論如何它都會被關在此處，你又何必怕他事後會出去為難主人呢？何不先順著它，離開此地，離開這書內世界？”
蕭淩晏沒有回頭看那條逐漸縮小的老龍, “我不會出去的。”
蝶翼詫異地從蕭珺袖子裏鉆了出來, 飄在銀龍跟前, 言簡意賅：“你瘋了？”
銀龍金色的瞳孔涼颼颼瞥來一眼，“你管那麽多作甚？”
蕭淩晏清楚自己的本事, 更清楚老七那廢物的本事，拖一個法力全失的三哥入書不是難事，可將整個書外世界的人，乃至父皇母後這等法力深厚者都一齊拖進了書裏, 為己所控, 無異於天方夜譚。
他做不到，老七更做不到, 兩人加在一起都不成, 老七定然是求了不該求的東西, 揠苗助長地變強了千萬倍，才能做出此等瘋舉。
現在的書外世界，絕對比已完全由他掌控的書內世界更危機四伏, 更何況, 書外的青鸞們舉族暴斃，就算成功帶三哥出去，這已然神智崩潰的人，如何再能承受那殘酷現實，書內好歹還有三枚青鸞蛋做個念想。
他不想白白沖出去送命，更不想帶人去冒險。他必須先弄清楚老七背後的東西是什麽, 才能見招拆招。
徐辰灰溜溜地噢了一聲。他還道經過先前的推心置腹，他已經和人成了同盟了呢，不成想人脾氣還是一如既往地差，待他還是當賊人看。他心裏暗暗誹謗，這家夥在蛋裏怕是不僅吸收了雙倍的養分，也得了雙倍的臭脾氣吧。
“那怎麽辦呢？”他很快又忍不住問：“這深淵你我都不知出口何在，沒有你那父皇，如何出去？”
“那就不出去了。”
徐辰：？
他不懂這之前還急著要離開深淵的人怎麽突然態度大變，直接傻眼了：“不去書外也就算了，你連深淵都不打算出去？你，你是不是被你爹刺激傻了？這地方是人呆的麽？”
“之前可能不是，現在說不準。”蕭淩晏揮開不停在他眼前打轉的蝶翼，“回你主人袖子裏去，礙眼。”
“不是，我不明白。”徐辰著急道：“你樂意自尋苦吃我不攔你，可主人……”
“他好著呢。”蕭淩晏繼續朝前方的黑暗疾馳，“他若醒著，也會這麽選。”
“可……”
“你沒想過麽？怎麽偏偏那幾枚青鸞卵就藏在深淵裏，又讓你知道此事，引他過來？”蕭淩晏道，“這不是我或者老七的布置，是那些死去的青鸞在呼喚他。你既說他們是真心愛他，又豈會害他？”
說話間，蕭淩晏已飛至青色字域的邊緣，再往前，就是那片濃稠到化不開的漆黑，細看下，也是由無數文字構成的區域。
黑色字域的中心，是一個發著幽光的小點，它正是黑色的源頭，文字從小點往外散發開來，張牙舞爪充斥著角角落落，和他在靈泉底下看見的那個汙點如出一轍。
他沒有猶豫，徑直沖入汙染中。上一次的他是被迫跌入深淵的汙染中的，而這一次，他主動選擇讓過量的汙染將他的身軀重新染得漆黑。
徐辰尖叫著昏了過去，蝶翼輕飄飄鉆進蕭珺袖中，蕭淩晏也感受到了比剝離汙染時更徹骨的痛，但他沒有半分慌張，如今的他，已不在是當年那個被汙染侵蝕後，只能痛苦掙紮，卻在泥沼裏越陷越深的無能之輩，他駕輕就熟地適應了汙染，心神卻絲毫沒有被汙染左右，依舊冷靜得過分。
“這招對我不好使了，”蕭淩晏沖著周遭的黑暗道：“我知道你們恨，但我不是你們的仇人。我們可以好好談談。”
黑暗沒有理會他，依舊在他身上瘋狂地啃咬，企圖吞噬他的力量。
他探出銀色的命弦，任由汙染覆蓋了它。命弦先是變得漆黑，與周遭融為一體，下一瞬，命弦上綻起刺目的金光。
他晃了晃金色的命弦，“說了這招傷不了我，只能給我的命弦染色。還要繼續？”
黑暗不為所動，依舊前赴後繼地撲上來。
蕭淩晏目光微沈。看來仇恨凝成的汙染是沒有理智，無法溝通的，吞噬和破壞是它的本能。這可不大妙。
他忽覺爪心一震，忙低下頭，睡夢中的蕭珺微微蹙起了眉頭，不安地掙紮著，他護得嚴實，汙染沒有侵蝕他，卻也影響了他的夢。
終於，他緩緩睜開眼，和龍碩大的金瞳對視。
“醒了？”蕭淩晏問。
蕭珺沒有開口，直勾勾望著周遭的無盡的黑暗。
母親和族人們過去不允他直視汙染，但在十年前，因舉族覆滅而渾渾噩噩的他聽見了死去族人們的呼聲，並循聲進入幽壑。
幽壑內一片漆黑。族人們的聲音在他耳畔嘶吼尖嘯，要他報仇，要他怨恨……他那時才知母親為何不讓他接觸汙染，那是延續了千年的刻骨仇恨，不是他脆弱的心神可以簡單承受的。
但他還是挺了過來，磨合了一段時日，竟學會了與混亂的汙染相處。汙染沒有他想象中那麽可怕，它的確是毫無理智，只知瘋狂吞噬的危險之物，但它似乎仍殘存了些青鸞的本能：喜歡亮晶晶的東西，熱愛族人，追求強大。拜第二條所賜，汙染沒有傷害他，除了吵了點，沒有任何殺傷力。他浸在汙染中，像是在族人們的懷抱裏，他覺得就這樣一輩子留在幽壑裏也很好，起碼這能讓他感覺族人們還在他身邊。
可好景不長，一道聖潔的光駕臨幽壑，驅散了予他溫暖的黑暗。自此，餘下的十年裏，他再未見過汙染，刺目的聖光下，他……
他沒有再回憶下去，或者說他無法再回憶下去，從幽壑出來後，他強迫自己去遺忘幽壑內的十年光景，但每每見光，那些記憶還是會控制不住地湧現。他懼怕的那些臉，那些眼睛也跟他從幽壑裏出來了，如影隨形地在他眼前晃動。他不認識其他的臉，只認得蕭淩晏的，他的臉也混在裏頭，惡意深重地盯著他。
如今只是一想起，他的胃又開始筋攣，渾身僵痛發冷。龍爪輕輕握了握，他才如夢初醒般眨了眨酸澀的眼。
眼前沒有人臉，耳畔沒有聲音。他不由有些怔楞。
看著他面上的冷汗，蕭淩晏不禁又關心了一句：“哪兒不舒服？”
蕭珺垂下眼，摟緊那三枚青鸞蛋，逐一小心檢查過，沒發現有裂縫，才安心放回懷中。拿起最後一枚蛋時，他望著蛋下方那枚流光溢彩的銀鱗，目光微凝。
“你就只關心這些蛋？”蕭淩晏沈聲抱怨，“沒發現我又變黑了嗎？”
蕭珺這才又看向他，並伸手摸了摸他黑黝黝的龍爪。
蕭淩晏頗有些受寵若驚。半年來，這還是對方第一次主動碰他。他完全不舍得動爪把人驚走，只直勾勾盯著眼前人，他的三哥，他的摯愛。老龍有句話沒說錯，書中這麽多年，比起昔年的三哥，現在的他真的憔悴消瘦了許多，再不覆那時的意氣風發，豐神俊朗。
他的心酸澀地痛了起來，他和老七的爭搶，為何要把三哥牽扯進來……三哥什麽都沒做錯，只是在他少時關心過他，給了他一個溫暖的家而已。
蕭珺收回手時，一絲銀白在黑龍爪尖綻開，接著是它整只右爪，左右龍臂，龍角龍尾，全副身軀。蕭淩晏又變回了銀色，剜肉鑿骨般的劇痛登時消失無影。
“你，你如今能操縱汙染了？”蕭淩晏眼都睜圓了幾分，難怪他當時抱著蛋非往這烏漆嘛黑處走，原來是有這依仗。他頓時覺得自己當時那著急上火，死活攔著他不讓他來那模樣丟人，人本事大著呢，哪用得著他操心。
蕭珺擡手指了指黑暗中的那個小點，“那兒，沖進去。”
“又不理我，又使喚我，拿我當坐騎用呢？”蕭淩晏嘴上小聲嘀咕著，身體卻聽話地順著他的手指沖入那個汙點。
可沒想到那汙點看似近在咫尺，卻永遠跟他兩隔著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沖了好一陣，他兩還是陷在這片仿佛亙古不變的黑暗裏頭。
蕭珺皺了皺眉，又拍拍他的龍爪，“松開。”
“不成。”蕭淩晏反握得更緊了些，“沒我護著，那些聲音和那些臉，不又得纏著你。”
蕭珺頓了頓，忽從懷裏摸出那片逆鱗，給他看：“它能擋住那些東西。”
見他是從那些蛋底下摸出這片鱗的，蕭淩晏心頭暗爽。他知道蕭珺多看重這三枚蛋，把他的鱗片同它們放在一塊兒，有多在乎，不言而喻。
這是不是可以證明，他已不生他氣，不恨他了？他由衷地感謝一個時辰前果斷挖出逆鱗的自己，早知道這麽管用，早半年前他就剜鱗了，別說一塊逆鱗，他想拿他的鱗片下飯吃他都能親自下油鍋給人炸上一盤。
他心情大好，緩緩松開爪，“小心些。”
蕭珺沒有應他，輕輕放下懷裏的蛋，朝那汙點飛去，蕭淩晏還未反應過來，他的身影便從眼前消失了。
他登時慌了神，但沒等他自亂陣腳，人便又回到他跟前，皺眉盯著他：“我能過去，為何你不行？”
蕭淩晏恍然大悟，哦，原來不是又丟下他跑了，只是去探探路而已。
蕭珺沈吟片刻，忽命令他道：“變小些。”
蕭淩晏一楞：“變小？”
“嗯。我帶你過去。”
蕭淩晏聽話地變回手臂長的小龍，團在人臂彎裏，和那三枚蛋擠在一塊兒。他僵著腦袋，不敢往那冰冷蛋殼上貼，生怕細長的龍角戳壞了蛋，蕭珺會跟他拼命。
可這幾枚圓滾滾的鳥蛋一點都不老實，不停往他身上蹭。
他想起當年三哥也帶他去看過還在蛋中的弟弟妹妹們，和龍子們一樣，身為上古神獸的青鸞幼鳥也是在卵中時便生出了意識的，能模模糊糊感應到卵外的人事物。
那些鳥蛋難以抵抗血脈中對亮晶晶美好事物的喜愛，紛紛滾到他身邊，熱情地圍著他不放，他當時哪見過這陣仗，僵硬著不敢動，生怕弄碎了蛋，只得求助地看向三哥。三哥忍俊不禁地拎著他的領子把他救了出來：“你怎麽這麽討喜。”
三哥這只是在闡述事實，他的確很討鳥蛋們喜歡，但聽在蕭淩晏耳朵裏，分明就是三哥在說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他為這麽句話暈乎乎地飄了一整天，笑掛在臉上沒下去過。
三枚蛋，遠沒有當時多，但也和當時一樣親親熱熱往他身上貼，它們沒有破殼，不曾沾染族人們的仇恨，幹凈純潔，遵循著本能喜愛他，親近他。他不再是當年那個被鳥蛋們的熱情陣仗嚇傻的毛孩子，卻依舊不敢動彈。
“三哥。它們好像很喜歡我。”他試探著喚了一句，一瞬不瞬觀察著蕭珺的神情。他其實想直接問，問他記不記得書外世界，也即那更高域中的曾經，可一說起曾經，又不得不提起老七，提起那些在猜忌中亡命的無辜青鸞……他不想他痛苦。
他看見蕭珺的睫毛顫了顫，可那也可能是穿過汙點時的猛烈罡風吹瞇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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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龍的聲音窮追不舍：“沒有朕, 你以為你能離開深淵麽？”
徐辰也小聲勸道：“既然無論如何它都會被關在此處，你又何必怕他事後會出去為難主人呢？何不先順著它，離開此地，離開這書內世界？”
蕭淩晏沒有回頭看那條逐漸縮小的老龍, “我不會出去的。”
蝶翼詫異地從蕭珺袖子裏鉆了出來, 飄在銀龍跟前, 言簡意賅：“你瘋了？”
銀龍金色的瞳孔涼颼颼瞥來一眼，“你管那麽多作甚？”
蕭淩晏清楚自己的本事, 更清楚老七那廢物的本事，拖一個法力全失的三哥入書不是難事，可將整個書外世界的人，乃至父皇母後這等法力深厚者都一齊拖進了書裏, 為己所控, 無異於天方夜譚。
他做不到，老七更做不到, 兩人加在一起都不成, 老七定然是求了不該求的東西, 揠苗助長地變強了千萬倍，才能做出此等瘋舉。
現在的書外世界，絕對比已完全由他掌控的書內世界更危機四伏, 更何況, 書外的青鸞們舉族暴斃，就算成功帶三哥出去，這已然神智崩潰的人，如何再能承受那殘酷現實，書內好歹還有三枚青鸞蛋做個念想。
他不想白白沖出去送命，更不想帶人去冒險。他必須先弄清楚老七背後的東西是什麽, 才能見招拆招。
徐辰灰溜溜地噢了一聲。他還道經過先前的推心置腹，他已經和人成了同盟了呢，不成想人脾氣還是一如既往地差，待他還是當賊人看。他心裏暗暗誹謗，這家夥在蛋裏怕是不僅吸收了雙倍的養分，也得了雙倍的臭脾氣吧。
“那怎麽辦呢？”他很快又忍不住問：“這深淵你我都不知出口何在，沒有你那父皇，如何出去？”
“那就不出去了。”
徐辰：？
他不懂這之前還急著要離開深淵的人怎麽突然態度大變，直接傻眼了：“不去書外也就算了，你連深淵都不打算出去？你，你是不是被你爹刺激傻了？這地方是人呆的麽？”
“之前可能不是，現在說不準。”蕭淩晏揮開不停在他眼前打轉的蝶翼，“回你主人袖子裏去，礙眼。”
“不是，我不明白。”徐辰著急道：“你樂意自尋苦吃我不攔你，可主人……”
“他好著呢。”蕭淩晏繼續朝前方的黑暗疾馳，“他若醒著，也會這麽選。”
“可……”
“你沒想過麽？怎麽偏偏那幾枚青鸞卵就藏在深淵裏，又讓你知道此事，引他過來？”蕭淩晏道，“這不是我或者老七的布置，是那些死去的青鸞在呼喚他。你既說他們是真心愛他，又豈會害他？”
說話間，蕭淩晏已飛至青色字域的邊緣，再往前，就是那片濃稠到化不開的漆黑，細看下，也是由無數文字構成的區域。
黑色字域的中心，是一個發著幽光的小點，它正是黑色的源頭，文字從小點往外散發開來，張牙舞爪充斥著角角落落，和他在靈泉底下看見的那個汙點如出一轍。
他沒有猶豫，徑直沖入汙染中。上一次的他是被迫跌入深淵的汙染中的，而這一次，他主動選擇讓過量的汙染將他的身軀重新染得漆黑。
徐辰尖叫著昏了過去，蝶翼輕飄飄鉆進蕭珺袖中，蕭淩晏也感受到了比剝離汙染時更徹骨的痛，但他沒有半分慌張，如今的他，已不在是當年那個被汙染侵蝕後，只能痛苦掙紮，卻在泥沼裏越陷越深的無能之輩，他駕輕就熟地適應了汙染，心神卻絲毫沒有被汙染左右，依舊冷靜得過分。
“這招對我不好使了，”蕭淩晏沖著周遭的黑暗道：“我知道你們恨，但我不是你們的仇人。我們可以好好談談。”
黑暗沒有理會他，依舊在他身上瘋狂地啃咬，企圖吞噬他的力量。
他探出銀色的命弦，任由汙染覆蓋了它。命弦先是變得漆黑，與周遭融為一體，下一瞬，命弦上綻起刺目的金光。
他晃了晃金色的命弦，“說了這招傷不了我，只能給我的命弦染色。還要繼續？”
黑暗不為所動，依舊前赴後繼地撲上來。
蕭淩晏目光微沈。看來仇恨凝成的汙染是沒有理智，無法溝通的，吞噬和破壞是它的本能。這可不大妙。
他忽覺爪心一震，忙低下頭，睡夢中的蕭珺微微蹙起了眉頭，不安地掙紮著，他護得嚴實，汙染沒有侵蝕他，卻也影響了他的夢。
終於，他緩緩睜開眼，和龍碩大的金瞳對視。
“醒了？”蕭淩晏問。
蕭珺沒有開口，直勾勾望著周遭的無盡的黑暗。
母親和族人們過去不允他直視汙染，但在十年前，因舉族覆滅而渾渾噩噩的他聽見了死去族人們的呼聲，並循聲進入幽壑。
幽壑內一片漆黑。族人們的聲音在他耳畔嘶吼尖嘯，要他報仇，要他怨恨……他那時才知母親為何不讓他接觸汙染，那是延續了千年的刻骨仇恨，不是他脆弱的心神可以簡單承受的。
但他還是挺了過來，磨合了一段時日，竟學會了與混亂的汙染相處。汙染沒有他想象中那麽可怕，它的確是毫無理智，只知瘋狂吞噬的危險之物，但它似乎仍殘存了些青鸞的本能：喜歡亮晶晶的東西，熱愛族人，追求強大。拜第二條所賜，汙染沒有傷害他，除了吵了點，沒有任何殺傷力。他浸在汙染中，像是在族人們的懷抱裏，他覺得就這樣一輩子留在幽壑裏也很好，起碼這能讓他感覺族人們還在他身邊。
可好景不長，一道聖潔的光駕臨幽壑，驅散了予他溫暖的黑暗。自此，餘下的十年裏，他再未見過汙染，刺目的聖光下，他……
他沒有再回憶下去，或者說他無法再回憶下去，從幽壑出來後，他強迫自己去遺忘幽壑內的十年光景，但每每見光，那些記憶還是會控制不住地湧現。他懼怕的那些臉，那些眼睛也跟他從幽壑裏出來了，如影隨形地在他眼前晃動。他不認識其他的臉，只認得蕭淩晏的，他的臉也混在裏頭，惡意深重地盯著他。
如今只是一想起，他的胃又開始筋攣，渾身僵痛發冷。龍爪輕輕握了握，他才如夢初醒般眨了眨酸澀的眼。
眼前沒有人臉，耳畔沒有聲音。他不由有些怔楞。
看著他面上的冷汗，蕭淩晏不禁又關心了一句：“哪兒不舒服？”
蕭珺垂下眼，摟緊那三枚青鸞蛋，逐一小心檢查過，沒發現有裂縫，才安心放回懷中。拿起最後一枚蛋時，他望著蛋下方那枚流光溢彩的銀鱗，目光微凝。
“你就只關心這些蛋？”蕭淩晏沈聲抱怨，“沒發現我又變黑了嗎？”
蕭珺這才又看向他，並伸手摸了摸他黑黝黝的龍爪。
蕭淩晏頗有些受寵若驚。半年來，這還是對方第一次主動碰他。他完全不舍得動爪把人驚走，只直勾勾盯著眼前人，他的三哥，他的摯愛。老龍有句話沒說錯，書中這麽多年，比起昔年的三哥，現在的他真的憔悴消瘦了許多，再不覆那時的意氣風發，豐神俊朗。
他的心酸澀地痛了起來，他和老七的爭搶，為何要把三哥牽扯進來……三哥什麽都沒做錯，只是在他少時關心過他，給了他一個溫暖的家而已。
蕭珺收回手時，一絲銀白在黑龍爪尖綻開，接著是它整只右爪，左右龍臂，龍角龍尾，全副身軀。蕭淩晏又變回了銀色，剜肉鑿骨般的劇痛登時消失無影。
“你，你如今能操縱汙染了？”蕭淩晏眼都睜圓了幾分，難怪他當時抱著蛋非往這烏漆嘛黑處走，原來是有這依仗。他頓時覺得自己當時那著急上火，死活攔著他不讓他來那模樣丟人，人本事大著呢，哪用得著他操心。
蕭珺擡手指了指黑暗中的那個小點，“那兒，沖進去。”
“又不理我，又使喚我，拿我當坐騎用呢？”蕭淩晏嘴上小聲嘀咕著，身體卻聽話地順著他的手指沖入那個汙點。
可沒想到那汙點看似近在咫尺，卻永遠跟他兩隔著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沖了好一陣，他兩還是陷在這片仿佛亙古不變的黑暗裏頭。
蕭珺皺了皺眉，又拍拍他的龍爪，“松開。”
“不成。”蕭淩晏反握得更緊了些，“沒我護著，那些聲音和那些臉，不又得纏著你。”
蕭珺頓了頓，忽從懷裏摸出那片逆鱗，給他看：“它能擋住那些東西。”
見他是從那些蛋底下摸出這片鱗的，蕭淩晏心頭暗爽。他知道蕭珺多看重這三枚蛋，把他的鱗片同它們放在一塊兒，有多在乎，不言而喻。
這是不是可以證明，他已不生他氣，不恨他了？他由衷地感謝一個時辰前果斷挖出逆鱗的自己，早知道這麽管用，早半年前他就剜鱗了，別說一塊逆鱗，他想拿他的鱗片下飯吃他都能親自下油鍋給人炸上一盤。
他心情大好，緩緩松開爪，“小心些。”
蕭珺沒有應他，輕輕放下懷裏的蛋，朝那汙點飛去，蕭淩晏還未反應過來，他的身影便從眼前消失了。
他登時慌了神，但沒等他自亂陣腳，人便又回到他跟前，皺眉盯著他：“我能過去，為何你不行？”
蕭淩晏恍然大悟，哦，原來不是又丟下他跑了，只是去探探路而已。
蕭珺沈吟片刻，忽命令他道：“變小些。”
蕭淩晏一楞：“變小？”
“嗯。我帶你過去。”
蕭淩晏聽話地變回手臂長的小龍，團在人臂彎裏，和那三枚蛋擠在一塊兒。他僵著腦袋，不敢往那冰冷蛋殼上貼，生怕細長的龍角戳壞了蛋，蕭珺會跟他拼命。
可這幾枚圓滾滾的鳥蛋一點都不老實，不停往他身上蹭。
他想起當年三哥也帶他去看過還在蛋中的弟弟妹妹們，和龍子們一樣，身為上古神獸的青鸞幼鳥也是在卵中時便生出了意識的，能模模糊糊感應到卵外的人事物。
那些鳥蛋難以抵抗血脈中對亮晶晶美好事物的喜愛，紛紛滾到他身邊，熱情地圍著他不放，他當時哪見過這陣仗，僵硬著不敢動，生怕弄碎了蛋，只得求助地看向三哥。三哥忍俊不禁地拎著他的領子把他救了出來：“你怎麽這麽討喜。”
三哥這只是在闡述事實，他的確很討鳥蛋們喜歡，但聽在蕭淩晏耳朵裏，分明就是三哥在說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他為這麽句話暈乎乎地飄了一整天，笑掛在臉上沒下去過。
三枚蛋，遠沒有當時多，但也和當時一樣親親熱熱往他身上貼，它們沒有破殼，不曾沾染族人們的仇恨，幹凈純潔，遵循著本能喜愛他，親近他。他不再是當年那個被鳥蛋們的熱情陣仗嚇傻的毛孩子，卻依舊不敢動彈。
“三哥。它們好像很喜歡我。”他試探著喚了一句，一瞬不瞬觀察著蕭珺的神情。他其實想直接問，問他記不記得書外世界，也即那更高域中的曾經，可一說起曾經，又不得不提起老七，提起那些在猜忌中亡命的無辜青鸞……他不想他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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