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幽壑 “你把他弄成這模樣，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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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幽壑 “你把他弄成這模樣，該打。”
銀色字域輕而易舉地吞並了沿途一切色彩, 只留眼前這一抹青。此後無論蕭淩晏再如何在書冊上添畫，字域皆不再擴張。他無法觸碰屏障外的青色，只能看著那些纖長輕盈的文字在半空飄忽不定。
不僅如此，和多年前一樣, 入口在蕭淩晏進入深淵的瞬間便消失了, 亦無法離開此地。
蕭淩晏絲毫未慌, 他低頭看向懷中沈睡的蕭珺，雖人已不省人事, 掌心卻仍握著什麽東西，指縫間透出一抹藍紫色的光芒。
是那半片蝶翼。
“把我們引到此地，不止是為了這三枚蛋吧。”蕭淩晏淡淡開口。
深淵內寂靜無聲，無人回應。
蕭淩晏冷哼一聲, 毫不猶豫探出命弦, 貫穿蝶翼。霎時，一道人音傳入耳畔：“你才向他發過誓, 說不會傷害他珍視之物, 轉頭就背誓？呵, 果真是言而無信之徒！”
“這怎麽能是傷害？”蕭淩晏皮笑肉不笑：“不挺生龍活虎麽？”他隨意地在指頭上纏了幾圈，勒緊命弦，“你把他弄成這模樣, 該死。”
徐辰痛呼一聲, 咬牙道：“主人都瘋成那樣了，我只是想開解開解他，反正你會追過來，不會讓他出事。”
蕭淩晏氣笑了：“開解？有你這麽開解的？那世界崩塌時怎麽沒把你一起埋了？”
這話儼然是戳中徐辰心底傷處，蝶翼陡然沈默了，良久才道：“半年前, 主人趕在最後一刻送我回了此界，選擇帶著族人屍身湮滅在世界廢墟裏。我以為再見不到主人了。”它深深吸了口氣，聲音低不可聞：“多謝你，救回了他。雖你乖張狠戾，喪盡天良，但對主人，你還算念點舊情。”
“我待他如何，輪不到你評價。”蕭淩晏嗤笑，他算什麽東西，在他面前端著一副蕭珺娘家人的口吻跟他指手畫腳？
徐辰並未駁斥，只輕聲道：“我不想見主人再這麽瘋魔痛苦下去，可只要他一日心結不解，便註定不得解脫。”
蕭淩晏瞇起眼睛：“你知道那時發生了什麽？”
“我不知道。”徐辰誠實道，“我那段時日受了傷，躺了很久。我醒那天，屋外大雪傾盆，我怕主人睡著會冷，於是去主殿找他，可那麽大個宮殿，一個人都沒有，找了好久，我才看見跪坐在雪地裏，身上蓋了厚厚一層雪的主人，我從來沒見過他那麽失魂落魄的樣子，拽也拽不動，跟他說話也不理，若不是還有心跳，我真以為他已經……我強行把他帶回了屋，給他撣凈身上的雪，捂熱了身子，可他還是楞楞望著外頭，一句話不說。直到我打掃完屋外的雪，想方設法換了外頭的天氣，又回屋來看他，他才紅著眼睛看向我。”
徐辰喃喃：“那是我第一次看主人哭，他這時候就好像有點失心瘋了，把枕頭認成你，小聲喚著你的名字，一會兒說著要殺了你，將枕頭砍成碎末，一會兒又舍不得你，把枕頭拼回來摟著不放，揮刀自殘，說都是自己的錯。我用盡了辦法也沒法兒讓他正常，只能成日守著他，不讓他碰利器，後來幹脆藥昏他，讓他睡著，也比這樣成日發瘋好。這麽持續了小半年年，他有一天突然說要出門，帶我去了趟幽壑。雖然稱呼不同，但那地方和深淵其實差不多，都古怪的很，他只讓我在外頭等，自己一個人進去了。我等了很久，應該得有十多年，他才終於出來，只帶出來了一本書。”
蕭淩晏幽幽問：“他可給你看過這書？”
“沒有。”徐辰搖搖頭，“主人似乎很恨那本書，用盡法子想毀掉它，但無論是燒是撕，它總能一眨眼就變回原樣。”
蕭淩晏了然，是同一本，果然是蕭珺先找到，後經由那枚蛋轉交給他。
“那他可曾說過是如何尋到它的？”
“也不曾。”徐辰嘆了口氣：“我也問過，但他一回憶那時的事情便很痛苦，止不住地發抖嘔血，狀態奇差，我便不敢再問。”
蕭淩晏眼神暗了暗，微微頷首：“你繼續說。”
徐辰嘆氣：“從幽壑出來後，他更混亂了，變得很怕聲音，甚至怕我的視線、怕太陽光，他將屋子封得密不透光，不許我靠近。但我隔著墻還是能聽見他在不停摔東西，歇斯底裏叫著‘閉嘴，別看我！’這類的話。我不知他在沖誰喊，就擔心這樣下去會出事，只好強行破門進去，勉強控制住他，讓他繼續沈睡。”
徐辰頓了頓，語氣裏忽添了幾分覆雜的怨懟：“我不知你後來是不是來尋過他，有一日他突然驚醒，說他看見了你，你變得和從前不一樣，通身銀白，遠遠隔著虛空，給他遞來力量，說要救他，救他的世界，要他好好活著。他說他那時應該殺了你，為死去的族人們覆仇的，但他說這話時眼淚沒停過，眼裏分明是舍不得。”
“他又開始成日念叨你，說他恨你怨你，又愛你想你，這麽持續了幾天，他忽然不說話了，前所未有的沈默。我小心著問他怎麽了，他沒看我，很平常地說了句：‘沒有汙染了。他放下了。’他的表情和語氣都很像個正常人，我於是很替他高興，以為一切都要好起來了。”
“他的確平靜了幾日，晨起讀書習字，接著去族人墳前坐一下午，很安靜，沒再沖人發過瘋。有一天，他突然喚我過去，說他有些累，想歇歇，不想再堅持維系著那個只有我和他兩個活人的世界，說要和我一起回去，回你的世界。我說好，主人去哪兒我去哪兒，主人朝我笑著點點頭，然後戳了一下我的眉心。反應過來時，我已經在璃宮杵著了，外頭大雨傾盆，我沒想到他只送了我回來。”
蕭淩晏低聲道：“他回來過。和那場雨一起回來的。”
徐辰苦笑：“你知他為什麽會回來麽？因為深淵在這兒，那個世界崩塌後的碎片和他的意識才會回來。雖處無根之域，世界卻是有根系的，在這兒被稱作深淵，在那兒被稱作幽壑，根系盤虬交錯，但有一個共同的源頭。”
“更高域。”
徐辰微怔：“你怎會知道……更高域？”
“我還想問你。”
“也不覆雜，”徐辰道：“我想救回主人，想弄清楚他到底遭了什麽劫難，於是回來後翻遍了還能找到的青鸞族內典籍。雖原稿大半都被帶去了那個世界，盡數湮滅了，但當年那只鬼物從青鸞族地廢墟盜走骨簫時順帶卷走了不少典籍，實在帶不走的也拓了下來，囤在地底下，倒是方便了我。”
“鬼物？”蕭淩晏一時沒想起那是誰，好半晌才道：“它也同你們一起走了？”
徐辰冷笑：“它敢把主意打到主人頭上，早被夫人抹去了。”
“它不是自稱不死不滅？”蕭淩晏摸了摸下巴，“那群鳥也是，當年殺得形魂俱滅都沒弄死他們，如今倒是真死透了？”
徐辰聞言不禁恨聲道：“你這話當著我的面說也就罷了，我只是蒙主人垂憐，豢養在身邊的寵類，與青鸞們並無血緣，但你口裏的‘那些鳥’，皆是主人的血脈族親，你有沒有想過，他聽了你這話，心頭會是何感受？他會瘋成如今這樣，有一半是你種的因！”
蕭淩晏眸光如刀：“可笑，從頭到尾，那群東西做過什麽好事？迫害算計我，逼他獻身奪取本源，他的痛苦，它們就脫不了幹系？你一口一個主人喚得親熱，它們逼他，利用他時，怎麽沒見你跳出來攔？”
徐辰一噎，一時答不上來。他習慣了聽話，聽主人的話，聽夫人的話，從沒想過忤逆權威，隨心做點什麽。如今豁出去一回，引主人進入深淵，是他為數不多的自主抉擇。
他說：“先不論誰對誰錯，我只想主人能快樂。我知主人有過兩世，但我認識主人太晚，只參與了他這一世，他最幸福平靜的時光……是少年時和你一起的日子，他很在乎你，很喜歡你，雖因滅族之仇，不得不恨你，”蝶翼柔柔地閃著微光，“可這世上，只有你能讓他快樂。我看不慣你，但為了主人，我願意幫你。”
蕭淩晏：“幫我什麽？”
徐辰沈聲回道：“幫你找到證據，證明不是你屠殺了青鸞一族。這樣主人便不會再糾結於恨你還是愛你。”
蕭淩晏看著屏障外的青色字眼，忽笑：“你還沒回答我，那些青鸞，到底是不是真死透了？”
“……”徐辰：“我也不知。”
他的語氣中帶了絲困惑：“旁人也就罷了，夫人神通廣大，如何也會如此輕易殞命？更何況，青鸞一族來自更高域外，受神明庇佑，不該……”
“來自更高域外？果然。”蕭淩晏呵了一聲，命弦纏著蝴蝶，他不擔心它會說謊，一切果如他猜想的那樣，“又是假死拋下他，讓他痛苦個幾百年後再沒事人一樣躥出來哄著他去送命，這種喪盡天良的招數用了一次，居然還能用第二次？”
“不。”徐辰嚴辭反駁：“夫人對主人，雖愛的方式不當，但絕非虛情假意。他的族人，也皆是真心愛敬他的。當年那般，實乃無奈之舉，只有憑借你的力量才能沖破此界控制，換得全族自由，而主人……他是唯一能承載你力量的人。”徐辰的語氣裏帶了些不忍，“若對他實話實說，以他的性格，一來斷不會同意委身於人換取力量；二來，也絕不舍得這麽算計你。”
蕭淩晏嘲諷：“所以，這第二次假死，又是盯上了我的力量，想要故技重施？”
徐辰有些無奈：“我也不知道。但有個法子能驗證。”
蕭淩晏晃了晃袖中青鸞蛋：“靠這個？”
“不錯。”徐辰道：“青鸞乃群居鳥族，生而有靈，若族內已無成年鳥能撫養破殼而出的雛鳥，或者族群內人數量太少，無法提供成長所需的庇護，青鸞蛋便會主動冬眠，無法被外力破壞或者孵化。”
“換言之，這些個蛋，能孵出來，便意味著人都活著，反之……”
“對。”徐辰的聲音不覺放輕了幾分。“就算最後真孵不出，好歹也能給主人一個念想。”
蕭淩晏嗯了一聲。孵不出來自是最好，既不用提防著那群鳥真的都還活著，又在暗中盤算什麽；也不用擔心孵出來的小鳥崽會分去蕭珺全副心神。
“我們該出去了。”見他點頭，徐辰舒了口氣，“主人自進來這地方後便很難受，此地久待不得。勞煩你了。”
蕭淩晏：“……你不知怎麽出去？”
徐辰傻了：“你不知道？我以為你知道！”
“……”
蕭淩晏簡直無話可說，“你沒個萬全之策，怎麽敢引他進來？你想他死在這兒？”
“不，我……”徐辰語無倫次，“他，他，主人順利從幽壑出來過，你也從深淵出來過，沒道理會……”
“夠了。”蕭淩晏冷聲打斷他：“我來想辦法，你看好你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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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字域輕而易舉地吞並了沿途一切色彩, 只留眼前這一抹青。此後無論蕭淩晏再如何在書冊上添畫，字域皆不再擴張。他無法觸碰屏障外的青色，只能看著那些纖長輕盈的文字在半空飄忽不定。
不僅如此，和多年前一樣, 入口在蕭淩晏進入深淵的瞬間便消失了, 亦無法離開此地。
蕭淩晏絲毫未慌, 他低頭看向懷中沈睡的蕭珺，雖人已不省人事, 掌心卻仍握著什麽東西，指縫間透出一抹藍紫色的光芒。
是那半片蝶翼。
“把我們引到此地，不止是為了這三枚蛋吧。”蕭淩晏淡淡開口。
深淵內寂靜無聲，無人回應。
蕭淩晏冷哼一聲, 毫不猶豫探出命弦, 貫穿蝶翼。霎時，一道人音傳入耳畔：“你才向他發過誓, 說不會傷害他珍視之物, 轉頭就背誓？呵, 果真是言而無信之徒！”
“這怎麽能是傷害？”蕭淩晏皮笑肉不笑：“不挺生龍活虎麽？”他隨意地在指頭上纏了幾圈，勒緊命弦，“你把他弄成這模樣, 該死。”
徐辰痛呼一聲, 咬牙道：“主人都瘋成那樣了，我只是想開解開解他，反正你會追過來，不會讓他出事。”
蕭淩晏氣笑了：“開解？有你這麽開解的？那世界崩塌時怎麽沒把你一起埋了？”
這話儼然是戳中徐辰心底傷處，蝶翼陡然沈默了，良久才道：“半年前, 主人趕在最後一刻送我回了此界，選擇帶著族人屍身湮滅在世界廢墟裏。我以為再見不到主人了。”它深深吸了口氣，聲音低不可聞：“多謝你，救回了他。雖你乖張狠戾，喪盡天良，但對主人，你還算念點舊情。”
“我待他如何，輪不到你評價。”蕭淩晏嗤笑，他算什麽東西，在他面前端著一副蕭珺娘家人的口吻跟他指手畫腳？
徐辰並未駁斥，只輕聲道：“我不想見主人再這麽瘋魔痛苦下去，可只要他一日心結不解，便註定不得解脫。”
蕭淩晏瞇起眼睛：“你知道那時發生了什麽？”
“我不知道。”徐辰誠實道，“我那段時日受了傷，躺了很久。我醒那天，屋外大雪傾盆，我怕主人睡著會冷，於是去主殿找他，可那麽大個宮殿，一個人都沒有，找了好久，我才看見跪坐在雪地裏，身上蓋了厚厚一層雪的主人，我從來沒見過他那麽失魂落魄的樣子，拽也拽不動，跟他說話也不理，若不是還有心跳，我真以為他已經……我強行把他帶回了屋，給他撣凈身上的雪，捂熱了身子，可他還是楞楞望著外頭，一句話不說。直到我打掃完屋外的雪，想方設法換了外頭的天氣，又回屋來看他，他才紅著眼睛看向我。”
徐辰喃喃：“那是我第一次看主人哭，他這時候就好像有點失心瘋了，把枕頭認成你，小聲喚著你的名字，一會兒說著要殺了你，將枕頭砍成碎末，一會兒又舍不得你，把枕頭拼回來摟著不放，揮刀自殘，說都是自己的錯。我用盡了辦法也沒法兒讓他正常，只能成日守著他，不讓他碰利器，後來幹脆藥昏他，讓他睡著，也比這樣成日發瘋好。這麽持續了小半年年，他有一天突然說要出門，帶我去了趟幽壑。雖然稱呼不同，但那地方和深淵其實差不多，都古怪的很，他只讓我在外頭等，自己一個人進去了。我等了很久，應該得有十多年，他才終於出來，只帶出來了一本書。”
蕭淩晏幽幽問：“他可給你看過這書？”
“沒有。”徐辰搖搖頭，“主人似乎很恨那本書，用盡法子想毀掉它，但無論是燒是撕，它總能一眨眼就變回原樣。”
蕭淩晏了然，是同一本，果然是蕭珺先找到，後經由那枚蛋轉交給他。
“那他可曾說過是如何尋到它的？”
“也不曾。”徐辰嘆了口氣：“我也問過，但他一回憶那時的事情便很痛苦，止不住地發抖嘔血，狀態奇差，我便不敢再問。”
蕭淩晏眼神暗了暗，微微頷首：“你繼續說。”
徐辰嘆氣：“從幽壑出來後，他更混亂了，變得很怕聲音，甚至怕我的視線、怕太陽光，他將屋子封得密不透光，不許我靠近。但我隔著墻還是能聽見他在不停摔東西，歇斯底裏叫著‘閉嘴，別看我！’這類的話。我不知他在沖誰喊，就擔心這樣下去會出事，只好強行破門進去，勉強控制住他，讓他繼續沈睡。”
徐辰頓了頓，語氣裏忽添了幾分覆雜的怨懟：“我不知你後來是不是來尋過他，有一日他突然驚醒，說他看見了你，你變得和從前不一樣，通身銀白，遠遠隔著虛空，給他遞來力量，說要救他，救他的世界，要他好好活著。他說他那時應該殺了你，為死去的族人們覆仇的，但他說這話時眼淚沒停過，眼裏分明是舍不得。”
“他又開始成日念叨你，說他恨你怨你，又愛你想你，這麽持續了幾天，他忽然不說話了，前所未有的沈默。我小心著問他怎麽了，他沒看我，很平常地說了句：‘沒有汙染了。他放下了。’他的表情和語氣都很像個正常人，我於是很替他高興，以為一切都要好起來了。”
“他的確平靜了幾日，晨起讀書習字，接著去族人墳前坐一下午，很安靜，沒再沖人發過瘋。有一天，他突然喚我過去，說他有些累，想歇歇，不想再堅持維系著那個只有我和他兩個活人的世界，說要和我一起回去，回你的世界。我說好，主人去哪兒我去哪兒，主人朝我笑著點點頭，然後戳了一下我的眉心。反應過來時，我已經在璃宮杵著了，外頭大雨傾盆，我沒想到他只送了我回來。”
蕭淩晏低聲道：“他回來過。和那場雨一起回來的。”
徐辰苦笑：“你知他為什麽會回來麽？因為深淵在這兒，那個世界崩塌後的碎片和他的意識才會回來。雖處無根之域，世界卻是有根系的，在這兒被稱作深淵，在那兒被稱作幽壑，根系盤虬交錯，但有一個共同的源頭。”
“更高域。”
徐辰微怔：“你怎會知道……更高域？”
“我還想問你。”
“也不覆雜，”徐辰道：“我想救回主人，想弄清楚他到底遭了什麽劫難，於是回來後翻遍了還能找到的青鸞族內典籍。雖原稿大半都被帶去了那個世界，盡數湮滅了，但當年那只鬼物從青鸞族地廢墟盜走骨簫時順帶卷走了不少典籍，實在帶不走的也拓了下來，囤在地底下，倒是方便了我。”
“鬼物？”蕭淩晏一時沒想起那是誰，好半晌才道：“它也同你們一起走了？”
徐辰冷笑：“它敢把主意打到主人頭上，早被夫人抹去了。”
“它不是自稱不死不滅？”蕭淩晏摸了摸下巴，“那群鳥也是，當年殺得形魂俱滅都沒弄死他們，如今倒是真死透了？”
徐辰聞言不禁恨聲道：“你這話當著我的面說也就罷了，我只是蒙主人垂憐，豢養在身邊的寵類，與青鸞們並無血緣，但你口裏的‘那些鳥’，皆是主人的血脈族親，你有沒有想過，他聽了你這話，心頭會是何感受？他會瘋成如今這樣，有一半是你種的因！”
蕭淩晏眸光如刀：“可笑，從頭到尾，那群東西做過什麽好事？迫害算計我，逼他獻身奪取本源，他的痛苦，它們就脫不了幹系？你一口一個主人喚得親熱，它們逼他，利用他時，怎麽沒見你跳出來攔？”
徐辰一噎，一時答不上來。他習慣了聽話，聽主人的話，聽夫人的話，從沒想過忤逆權威，隨心做點什麽。如今豁出去一回，引主人進入深淵，是他為數不多的自主抉擇。
他說：“先不論誰對誰錯，我只想主人能快樂。我知主人有過兩世，但我認識主人太晚，只參與了他這一世，他最幸福平靜的時光……是少年時和你一起的日子，他很在乎你，很喜歡你，雖因滅族之仇，不得不恨你，”蝶翼柔柔地閃著微光，“可這世上，只有你能讓他快樂。我看不慣你，但為了主人，我願意幫你。”
蕭淩晏：“幫我什麽？”
徐辰沈聲回道：“幫你找到證據，證明不是你屠殺了青鸞一族。這樣主人便不會再糾結於恨你還是愛你。”
蕭淩晏看著屏障外的青色字眼，忽笑：“你還沒回答我，那些青鸞，到底是不是真死透了？”
“……”徐辰：“我也不知。”
他的語氣中帶了絲困惑：“旁人也就罷了，夫人神通廣大，如何也會如此輕易殞命？更何況，青鸞一族來自更高域外，受神明庇佑，不該……”
“來自更高域外？果然。”蕭淩晏呵了一聲，命弦纏著蝴蝶，他不擔心它會說謊，一切果如他猜想的那樣，“又是假死拋下他，讓他痛苦個幾百年後再沒事人一樣躥出來哄著他去送命，這種喪盡天良的招數用了一次，居然還能用第二次？”
“不。”徐辰嚴辭反駁：“夫人對主人，雖愛的方式不當，但絕非虛情假意。他的族人，也皆是真心愛敬他的。當年那般，實乃無奈之舉，只有憑借你的力量才能沖破此界控制，換得全族自由，而主人……他是唯一能承載你力量的人。”徐辰的語氣裏帶了些不忍，“若對他實話實說，以他的性格，一來斷不會同意委身於人換取力量；二來，也絕不舍得這麽算計你。”
蕭淩晏嘲諷：“所以，這第二次假死，又是盯上了我的力量，想要故技重施？”
徐辰有些無奈：“我也不知道。但有個法子能驗證。”
蕭淩晏晃了晃袖中青鸞蛋：“靠這個？”
“不錯。”徐辰道：“青鸞乃群居鳥族，生而有靈，若族內已無成年鳥能撫養破殼而出的雛鳥，或者族群內人數量太少，無法提供成長所需的庇護，青鸞蛋便會主動冬眠，無法被外力破壞或者孵化。”
“換言之，這些個蛋，能孵出來，便意味著人都活著，反之……”
“對。”徐辰的聲音不覺放輕了幾分。“就算最後真孵不出，好歹也能給主人一個念想。”
蕭淩晏嗯了一聲。孵不出來自是最好，既不用提防著那群鳥真的都還活著，又在暗中盤算什麽；也不用擔心孵出來的小鳥崽會分去蕭珺全副心神。
“我們該出去了。”見他點頭，徐辰舒了口氣，“主人自進來這地方後便很難受，此地久待不得。勞煩你了。”
蕭淩晏：“……你不知怎麽出去？”
徐辰傻了：“你不知道？我以為你知道！”
“……”
蕭淩晏簡直無話可說，“你沒個萬全之策，怎麽敢引他進來？你想他死在這兒？”
“不，我……”徐辰語無倫次，“他，他，主人順利從幽壑出來過，你也從深淵出來過，沒道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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