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做戲 “哥，你說句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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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做戲 “哥，你說句話啊。”
蕭珺伸手摸了摸蕭淩晏的額頭, 蕭淩晏順勢握住他的手，在掌心輕蹭了蹭，“看不燒了，早跟你說過, 我沒事的。”
他貼得很近, 幾乎整個貼在人身上, 搭在對方腰間的掌有一搭沒一搭地暧昧撫摸著，“雪水裏泡壞了吧？還冷不冷？我給你暖暖。”
溫鴛笑罵：“這麽大個人了, 還纏著哥哥不放，沒個正形。”
“他喜歡我這樣。”蕭淩晏理直氣壯，深吸了一口對方身上的熟悉氣息，這才慢悠悠坐起身, 湊近望著蕭珺的眼, 呼吸潤濕了他淡色的唇瓣，“是不是？”
蕭珺微微瞇起眼睛, 盯著他, 沒有說話。
蕭淩晏心頭一緊, 被發現了嗎？
可他的目光又很平靜，看上去不像是要向他興師問罪的樣子。但他為何不說話呢？眼裏也沒有喜色，看他的目光。平靜淡漠的讓他心虛。
他又貼近了幾分, 在他面上輕啄了一下, “怎麽了，我沒事，你不高興？”
蕭珺捏住他的面皮，輕輕扯了扯，挑眉反問他：“你覺得呢？”
嘶。不對勁。看著非但不像高興，這麽陰陽怪氣的語氣, 得是很生氣了。
可他做得明明天衣無縫，到底哪裏漏了餡？蕭淩晏硬著頭皮佯裝一切正常，他施施然坐起身，攏在袖中的指尖輕輕勾了勾無形的命弦，母後於是用力咳了兩聲，板起面孔訓他，甚至伸手隔在他與蕭珺之間：“當著我面，多少收斂點。湊那麽近做什麽。”
“母後這話說的，您都為我兩主婚了，小兩口親熱點怎麽了？”蕭淩晏邊故作輕佻地說著，邊暗暗觀察蕭珺面色，見他仍似笑非笑看著他，心頭愈發惴惴。
他強笑了一聲：“哥，你說是不是？”
蕭珺還是那句話：“你說呢？”
蕭淩晏破罐破摔，掙開他的手，人又湊近了幾分，快準狠叼住了那兩片抿成一條直線的唇。
蕭珺的反應更讓他心慌了。他知這人面皮薄，重旁人眼光，極在乎人倫禮數，雖在他的糾纏下別別扭扭答應了同他好，方才也得了“母後”應允，但憑他對他的了解，這兩點絕不足以卸下他心底那重如泰山般的道德包袱，即便背地裏同他怎樣都行，如何出格的花樣多求求也就默許了，但當著母後的面如此逾矩，這家夥應該早就惱羞成怒，甚至大發雷霆的，他就喜歡這麽逗他，看人臊得滿臉通紅，又舍不得對他真下狠手的模樣，可現下，不僅不見羞憤，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當然，也沒有回應，仿佛在他唇上賣力糾纏的是一塊狗皮膏藥。
他幾乎想求他，你給點反應吧，我老實交代還不行麽？這麽皮笑肉不笑盯著人看，真的怪滲人的。但他心下糾結幾分，到底沒主動開口承認，既然對方沒戳破，那他還能再掙紮一陣，說不定是詐他的呢？
他又動了動指尖上的弦。溫鴛於是站起身，話在喉間滾了一輪，化作無聲嘆氣，她搖搖頭，一副感慨世風日下的唏噓神情：“珺兒，你個做哥哥的，怎麽由著他胡鬧？這種事……怎好當著人面做。”
蕭淩晏用虎牙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磨著懷中人抿得更緊了的下唇，“就是就是。是哥哥帶的頭，是你把我慣壞了，對不對？”
蕭珺壓根兒不接話茬，寂靜室內只聞唇瓣廝磨的輕微水聲。
“哥，你說句話啊。”蕭淩晏終於忍不住了。
蕭珺輕笑了笑，慢悠悠往後靠，手緩緩探入他衣中，順著他腰腹肌肉，若即若離地撫摸著。
蕭淩晏心一跳，不爭氣地吞了吞唾沫，這，這是要主動嗎……下一瞬，側腰處被人用力擰了一把，連帶著因期待而微微張開的唇也被惡狠狠咬了一口，蕭珺的聲音聽來堪稱咬牙切齒：“你還想演到什麽時候？”
蕭淩晏痛得齜牙咧嘴，這人心思忒壞，專挑這種皮薄的地方動手，擰他咬他也就罷了，末了還恨恨罵他：“你居然敢織母後的幻象騙我？膽真肥啊。”
好麽，難怪氣成這樣，全露餡了。蕭珺終於發洩完松手時，蕭淩晏的唇還在火辣辣的痛，他下意識舔了舔，一股淡淡血味兒，居然是被咬破了皮，再低頭看腰上，明顯青了一塊，這得是用了多大勁？
他眉頭一緊，正要抱怨，蕭珺冷笑：“不過青了一塊而已，可從沒見你對我手下留情過。”
蕭淩晏：“……”想了想回回事後對方的滿身狼藉，他明智地選擇沒有回嘴。
“何時發現的？”他輕咳一聲，散去幻象，問得那叫一個底氣不足。
蕭珺垂下眼，指尖靈力波動，又輕輕拂去了他腰上那抹青紫，“若是真的母後，不會允許你與我有這種關系，她也不會……”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不會原諒我把你變成這樣。”
他說得平淡，蕭淩晏卻聽得心口一窒，蕭珺總覺他兩間的情見不得人，是否認這段情本身，還是在否認他自己？
他急忙辯解：“不，我是……”
“你是什麽？”許是越想越氣，蕭珺用力甩開蕭淩晏伸來牽他的手，語氣愈發尖刻，“看我被你騙，看我因你操縱母後說出的幾句違心之言高興，是不是很得意？我喜歡你，再苦再痛也是我自找的，不用誰可憐，不用誰認可！你以為操縱她，說幾句好聽話，我就能，就能……”
他大喘了幾口氣，接不上話，似乎是過於激動，蒼白的臉被氣血沖得微微發紅，眼中泛著光，分不清是晃動的淚液，還是灼燒的怒火。
蕭淩晏沒想到他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得默默聽著，沒有插嘴，見他被氣哽了喉嚨，忍不住上手給他順順，沒碰幾下，又被一把甩開。
蕭珺站起身，語氣也是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淡：“燒剛退就別亂動了，躺回去。”
“你去哪兒？”見人一言不發地往外走，蕭淩晏無法，只得蠻力拽人回來，耐著性子同他解釋：“我只是想讓你高興。你把我丟上岸後我其實就醒了的，身上也已不痛了，我看見你往水裏沈，忙下水去撈你，可你那時似乎認不出我，我怎麽晃你你都沒反應，直勾勾看著水面，一直在哭，在喚母親，在問為什麽。”
蕭珺微怔，他在說什麽？
蕭淩晏嘆氣，目光覆雜，“你當然記不得，你那時瞳孔都散了，對外界毫無回應，除了流淚，同死人無異。你昏昏沈沈了好久，三個月，沒想到吧？在你眼裏，是不是連三刻鐘都沒有？可對我而言，比三千年都長。三個月，近百個日夜，你一直在哭，沒了淚，便開始流血，怎麽都止不住，怎麽都喊不醒。你說，我哪舍得就那樣看著呢？”
蕭珺楞楞聽著他絮絮，他居然完全沒有這段記憶。
蕭淩晏不禁自後方輕輕擁住了他：“我一開始以為你又做噩夢了，每天湊在你耳邊說話，告訴你我在這兒，我好想你，你睜眼看看我，可你從不理我，只不停念著娘。三個月裏，我試了好多辦法，找好多人看過，可都沒用，他們甚至看不見你，我和本源只能用命弦控制他們的眼，讓他們瞧見你，幫我想辦法。閻君說解鈴還須系鈴人，不解你的心結，你醒不來的。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可我不知你說的是哪個母親，也不知你問的‘為什麽’又是何意，但我不想再見你流淚，我想你高興，想你快樂。於是我帶你回宮，去見母後，可母後已經……”
他聲音哽咽了一下，“我不知她為何想不開，但她的魂魄一直在宮裏，執念牽著她，叫她走不了：她一直在等我們回來。見到我們，她好高興，可你總不醒，她又擔心得成宿成宿不安寧，寸步不離在榻邊守著你，時常是久久看著你，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碰不著你，便讓我用命弦多纏幾圈，凡人魂魄脆弱，命弦纏多了，要痛得吱哇亂叫，但她就是想抱抱你，告訴你娘在這兒，讓你別再哭了。是，她老人家是古板，是見不得你我兄弟膩歪到一張床上去，可她愛你的，牽掛你，心疼你，雖為我們的情生氣，但她從來沒怪過你，她知道一直都是我強迫，是我逼你的，是我一次又一次毀了你，是我把你引上歧途。我知我的感情是傷人的東西，只會讓你痛苦；我也知我身上沾滿了你的血，根本不配擁有你，可我……”
“不。”蕭珺沈默了這樣久，聞言終於再度開口，他的手掌落在腰間蕭淩晏的手臂上，他知道蕭淩晏這回沒再對他說謊。他騙人做戲的技術太拙劣，從來瞞不過他的眼睛。但他寧願他是騙他的，那樣他的眼眶就不用酸脹得像快燒起來一樣。
背對著他，蕭淩晏看不見他的神情，只聽見他的聲音啞了幾分，帶著明顯的顫，“我願意的。你和母後的愛，是我得到過的，最好的東西。”
他的聲音很輕，分量卻很沈重，蕭淩晏情不自禁地將人抱得更緊，狠狠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你沒在哄我吧？跟我待久了，也學會甜言蜜語說情話了？”
蕭珺：“……”臉上吧唧一聲的動靜響亮得驚人，滑稽又尷尬，瞬間攪碎了他心頭浮動著的酸澀與感動。
見他面色青一陣紅一陣，再不見悲色，蕭淩晏又討嫌似的湊上來問：“那你以後還會睡著睡著突然哭著喊娘，鬧得我不得安生麽？”
“……”
“不說我就當你不會了哦？”蕭淩晏又摟著他親了一口，“真好，我還擔心以後咱親熱的時候你會突然發作呢，榻上喚娘還是太過分了點。”
蕭珺終忍無可忍，“滾遠點。”
蕭淩晏笑嘻嘻俯身來尋他的唇，“你都說了，我可是你最好的弟弟，給點甜頭不過分吧？”
得人默許，他愈發肆無忌憚，唇齒間的兩片薄薄軟肉被含得發燙，溫度一路燒到他心裏，烤得他心臟砰砰直跳，雖親過無數回，但還是覺得怎麽都親不夠，每回都似初次般叫他雀躍心動，他都說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喜歡他。他傾身把人壓在床頭，探出舌尖，輕車熟路地要往人嘴裏去，蕭珺卻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偏頭避開，一把掐住他不安分的嘴，“不對。”
蕭淩晏眨了眨眼：“哪不對？”
“那我怎麽是在水下醒來的？”蕭珺面色不善，“照你這意思，是把我撈上去，陸上躺了三個月，然後又丟回了水裏？”
蕭淩晏聞言卻是一聲苦笑 ，“你是不是從不知道，自己有夢游的毛病？”
蕭珺斬釘截鐵：“不可能。”他的睡相明明很好很安靜。
蕭淩晏無奈：“你前世難道從沒好奇過，怎麽身下床榻總是換？”
“那還不是你……”
“我再怎麽縱欲，也不至於一晚上弄塌一張榻。”蕭淩晏嘆氣：“那些壞的床榻，都是你夢游時劈壞的。”
蕭珺這毛病從上一世便有，心情郁結時發作，同床共枕這麽多年，他兩誰都沒真睡過一個好覺，前半夜是他折騰他，後半夜便反過來了，輕則夢囈踹人，重則是沖著取人性命去的。雖人常被弄得下不了榻，起不來身，但只要哪一夜身子爽利了，那當天夜裏必會夢裏下床游蕩一圈，或是站在床頭“看”他，或舉著不知哪兒摸來的斧頭往被褥上劈。
他那時哪會像現在這麽哄著順著他，被鬧醒了，當即就是氣急敗壞一頓收拾，把人摁在身下狠狠教訓，回回都這麽從夢裏生生弄醒他，叫他渾身動彈不得才堪堪罷休。
這一世夢游的頻次倒是少了許多，許是因為前十幾年他兩關系都很親熱，沒什麽太叫他痛苦的事情，他夢中至多說些夢話，夢游很少見了，因而昨夜他一時疏忽，便沒守住他，居然叫他潰作碎片從床縫裏溜了出去。天可見憐，他就那麽一小會兒沒摟著人睡，稍活動了一下被枕麻了的胳膊，再探回被窩時，枕邊空蕩蕩的，餘溫還在，人卻不翼而飛。
他當時就徹底清醒了，忙馭使命弦四處尋人，毫不誇張，整個世界都翻了一通，誰成想居然這人居然又夢游回了不凍海，甚至準確掉進同一個冰洞裏。
不凍海下至黃泉，近乎無底深淵，他是世界本源，整個世界圍著他轉，自是不怕，但蕭珺連魂魄都不是，僅僅一團意志碎片而已，誰知道在黃泉走一遭會如何？他不敢賭，忙再次入海尋人。
已苦等了三個月，他原沒抱希望他能醒，但人在冰水裏浸久了，僵滯的目光居然真緩緩靈動起來，沒再流淚，只楞楞望著他。他很激動，忙要將他帶上岸，可不知為何，蕭珺見他靠近便躲，若強行上手拽，登時又碎成一塊塊的，仿佛不想他碰似的。
軟的硬的都試過，那團碎片仍是在水底亂晃，他心裏不是滋味，又怕他在不凍海裏泡久了會出事，只得托閻君同他做了一場戲。
這人可真是，獨獨避著他，見來的是旁人，便沒再掙紮，由著人帶上了岸，他想上前關心他，卻怕他見他又跑了，只得用命弦織出母後的形貌迎接，一開始沒想那麽多，結果越演越起勁，用力過猛，叫人看出了端倪。
“我想不明白你為何又會夢游，明明這些時日我都很順著你，不該有讓你難過失意的事才對……”蕭淩晏說著說著，忽皺起了眉，扣著他的肩疾聲問：“是不是另一半的你受了委屈？”
蕭珺搖搖頭：“沒有。”
蕭淩晏細細觀察她，他說得自然，面色風輕雲淡，被他盯久了，目光開始游移，錯開他灼灼視線，“這麽盯著我做什麽？”
“說實話。”蕭淩晏沈了語氣。
“我……不知道。”蕭珺目光中透出些迷茫，“都是些零碎的記憶，醒後就忘了大半，只記得……弟弟們扯著我的衣袖，要我陪他們玩。”
蕭淩晏登時警鈴大作，前世的蕭珺是族中長子，底下有許多族弟，旁系嫡系的都有，一串串的小毛孩子，成日嘰嘰喳喳地纏著人不放，有段時間他每次回洞府時身上都沾著那些鳥崽的羽毛，彼時還是小龍的他氣歪了鼻子，撒潑打滾了好一陣，才勉強得人許諾，說放在心尖上的就他一個，但誰知道背地裏到底有幾個好弟弟。
他頓時也顧不得琢磨旁的了，聲音都高了幾分：“你說過只認我一個的。趕緊回來，你知我等你等得有多苦？”
蕭珺無奈：“那也得另一半的我聽見才行。”
蕭淩晏埋首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行啊，那我讓你這一半快活得飄飄欲仙，不信他不眼饞。三個月，我這三個月日子怎麽過的，你知道麽？你就躺我邊上，我卻碰不得你，換是和尚都經不住要破了色戒，我可是守住了，成日盡心伺候你，你倒好，背著我同別的弟弟打得火熱。不行，你得讓我要回來。”
蕭珺攥住他往衣中摸去的手，“等等。”
“怎麽？”蕭淩晏故作生氣：“嫌我不如你其他弟弟討喜？”
蕭珺支起身，盯著他：“……還有呢？你還瞞了我什麽？”
蕭淩晏不明所以：“哪能啊，我都交代完了。”
蕭珺又掛上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如你所言，我的記憶停在三個月前，但那時我的傳送地明明是北疆，卻莫名其妙墜入了不凍海，是你在搗亂，是不是？你就那麽不想去，費這麽大勁做戲騙我，我一路背著你走，在那麽深的雪裏找路，摸不著北，你就趴我背上不出聲，裝睡了一路，最後見我一腳踩空，人快淹死了，才不慌不忙醒過來？”
蕭淩晏直呼冤枉：“我若醒著，哪舍得……”他忽頓住，他是舍不得，本源可就不一定了。蕭珺昏迷這三個月，那東西老實得過分，如今看，未免不是心虛。
他氣勢洶洶地潛入意識層面，本源早有預料似的，對他劈頭蓋臉的質問供認不諱：“不錯，是我。我改了目的地，暗中封了他的靈力，又令不凍海大雪紛飛，寒凍三尺，他背著我的時候，我也的確一直醒著。”
蕭淩晏面色發青：“你就非要折磨他？”
本源輕松躲開他的淩厲攻擊，冷哼一聲：“他肩上都是骨頭，硌得慌，你道我想他背？”
“我看你享受得很。”蕭淩晏後槽牙緊得泛起了血氣，一字一頓：“你多重心裏沒點數嗎？就那麽心安理得地讓他背著你這麽個累贅在那麽厚的雪裏走，你到底有多恨他？非要他痛，非要他難受？他究竟哪裏對不起你？你非要這麽對他？”
本源也陰了臉：“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同他親熱，是誰的功勞？若非我當初那麽拘著他，你現在只能抱著自己的胳膊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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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珺伸手摸了摸蕭淩晏的額頭, 蕭淩晏順勢握住他的手，在掌心輕蹭了蹭，“看不燒了，早跟你說過, 我沒事的。”
他貼得很近, 幾乎整個貼在人身上, 搭在對方腰間的掌有一搭沒一搭地暧昧撫摸著，“雪水裏泡壞了吧？還冷不冷？我給你暖暖。”
溫鴛笑罵：“這麽大個人了, 還纏著哥哥不放，沒個正形。”
“他喜歡我這樣。”蕭淩晏理直氣壯，深吸了一口對方身上的熟悉氣息，這才慢悠悠坐起身, 湊近望著蕭珺的眼, 呼吸潤濕了他淡色的唇瓣，“是不是？”
蕭珺微微瞇起眼睛, 盯著他, 沒有說話。
蕭淩晏心頭一緊, 被發現了嗎？
可他的目光又很平靜，看上去不像是要向他興師問罪的樣子。但他為何不說話呢？眼裏也沒有喜色，看他的目光。平靜淡漠的讓他心虛。
他又貼近了幾分, 在他面上輕啄了一下, “怎麽了，我沒事，你不高興？”
蕭珺捏住他的面皮，輕輕扯了扯，挑眉反問他：“你覺得呢？”
嘶。不對勁。看著非但不像高興，這麽陰陽怪氣的語氣, 得是很生氣了。
可他做得明明天衣無縫，到底哪裏漏了餡？蕭淩晏硬著頭皮佯裝一切正常，他施施然坐起身，攏在袖中的指尖輕輕勾了勾無形的命弦，母後於是用力咳了兩聲，板起面孔訓他，甚至伸手隔在他與蕭珺之間：“當著我面，多少收斂點。湊那麽近做什麽。”
“母後這話說的，您都為我兩主婚了，小兩口親熱點怎麽了？”蕭淩晏邊故作輕佻地說著，邊暗暗觀察蕭珺面色，見他仍似笑非笑看著他，心頭愈發惴惴。
他強笑了一聲：“哥，你說是不是？”
蕭珺還是那句話：“你說呢？”
蕭淩晏破罐破摔，掙開他的手，人又湊近了幾分，快準狠叼住了那兩片抿成一條直線的唇。
蕭珺的反應更讓他心慌了。他知這人面皮薄，重旁人眼光，極在乎人倫禮數，雖在他的糾纏下別別扭扭答應了同他好，方才也得了“母後”應允，但憑他對他的了解，這兩點絕不足以卸下他心底那重如泰山般的道德包袱，即便背地裏同他怎樣都行，如何出格的花樣多求求也就默許了，但當著母後的面如此逾矩，這家夥應該早就惱羞成怒，甚至大發雷霆的，他就喜歡這麽逗他，看人臊得滿臉通紅，又舍不得對他真下狠手的模樣，可現下，不僅不見羞憤，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當然，也沒有回應，仿佛在他唇上賣力糾纏的是一塊狗皮膏藥。
他幾乎想求他，你給點反應吧，我老實交代還不行麽？這麽皮笑肉不笑盯著人看，真的怪滲人的。但他心下糾結幾分，到底沒主動開口承認，既然對方沒戳破，那他還能再掙紮一陣，說不定是詐他的呢？
他又動了動指尖上的弦。溫鴛於是站起身，話在喉間滾了一輪，化作無聲嘆氣，她搖搖頭，一副感慨世風日下的唏噓神情：“珺兒，你個做哥哥的，怎麽由著他胡鬧？這種事……怎好當著人面做。”
蕭淩晏用虎牙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磨著懷中人抿得更緊了的下唇，“就是就是。是哥哥帶的頭，是你把我慣壞了，對不對？”
蕭珺壓根兒不接話茬，寂靜室內只聞唇瓣廝磨的輕微水聲。
“哥，你說句話啊。”蕭淩晏終於忍不住了。
蕭珺輕笑了笑，慢悠悠往後靠，手緩緩探入他衣中，順著他腰腹肌肉，若即若離地撫摸著。
蕭淩晏心一跳，不爭氣地吞了吞唾沫，這，這是要主動嗎……下一瞬，側腰處被人用力擰了一把，連帶著因期待而微微張開的唇也被惡狠狠咬了一口，蕭珺的聲音聽來堪稱咬牙切齒：“你還想演到什麽時候？”
蕭淩晏痛得齜牙咧嘴，這人心思忒壞，專挑這種皮薄的地方動手，擰他咬他也就罷了，末了還恨恨罵他：“你居然敢織母後的幻象騙我？膽真肥啊。”
好麽，難怪氣成這樣，全露餡了。蕭珺終於發洩完松手時，蕭淩晏的唇還在火辣辣的痛，他下意識舔了舔，一股淡淡血味兒，居然是被咬破了皮，再低頭看腰上，明顯青了一塊，這得是用了多大勁？
他眉頭一緊，正要抱怨，蕭珺冷笑：“不過青了一塊而已，可從沒見你對我手下留情過。”
蕭淩晏：“……”想了想回回事後對方的滿身狼藉，他明智地選擇沒有回嘴。
“何時發現的？”他輕咳一聲，散去幻象，問得那叫一個底氣不足。
蕭珺垂下眼，指尖靈力波動，又輕輕拂去了他腰上那抹青紫，“若是真的母後，不會允許你與我有這種關系，她也不會……”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不會原諒我把你變成這樣。”
他說得平淡，蕭淩晏卻聽得心口一窒，蕭珺總覺他兩間的情見不得人，是否認這段情本身，還是在否認他自己？
他急忙辯解：“不，我是……”
“你是什麽？”許是越想越氣，蕭珺用力甩開蕭淩晏伸來牽他的手，語氣愈發尖刻，“看我被你騙，看我因你操縱母後說出的幾句違心之言高興，是不是很得意？我喜歡你，再苦再痛也是我自找的，不用誰可憐，不用誰認可！你以為操縱她，說幾句好聽話，我就能，就能……”
他大喘了幾口氣，接不上話，似乎是過於激動，蒼白的臉被氣血沖得微微發紅，眼中泛著光，分不清是晃動的淚液，還是灼燒的怒火。
蕭淩晏沒想到他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得默默聽著，沒有插嘴，見他被氣哽了喉嚨，忍不住上手給他順順，沒碰幾下，又被一把甩開。
蕭珺站起身，語氣也是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淡：“燒剛退就別亂動了，躺回去。”
“你去哪兒？”見人一言不發地往外走，蕭淩晏無法，只得蠻力拽人回來，耐著性子同他解釋：“我只是想讓你高興。你把我丟上岸後我其實就醒了的，身上也已不痛了，我看見你往水裏沈，忙下水去撈你，可你那時似乎認不出我，我怎麽晃你你都沒反應，直勾勾看著水面，一直在哭，在喚母親，在問為什麽。”
蕭珺微怔，他在說什麽？
蕭淩晏嘆氣，目光覆雜，“你當然記不得，你那時瞳孔都散了，對外界毫無回應，除了流淚，同死人無異。你昏昏沈沈了好久，三個月，沒想到吧？在你眼裏，是不是連三刻鐘都沒有？可對我而言，比三千年都長。三個月，近百個日夜，你一直在哭，沒了淚，便開始流血，怎麽都止不住，怎麽都喊不醒。你說，我哪舍得就那樣看著呢？”
蕭珺楞楞聽著他絮絮，他居然完全沒有這段記憶。
蕭淩晏不禁自後方輕輕擁住了他：“我一開始以為你又做噩夢了，每天湊在你耳邊說話，告訴你我在這兒，我好想你，你睜眼看看我，可你從不理我，只不停念著娘。三個月裏，我試了好多辦法，找好多人看過，可都沒用，他們甚至看不見你，我和本源只能用命弦控制他們的眼，讓他們瞧見你，幫我想辦法。閻君說解鈴還須系鈴人，不解你的心結，你醒不來的。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可我不知你說的是哪個母親，也不知你問的‘為什麽’又是何意，但我不想再見你流淚，我想你高興，想你快樂。於是我帶你回宮，去見母後，可母後已經……”
他聲音哽咽了一下，“我不知她為何想不開，但她的魂魄一直在宮裏，執念牽著她，叫她走不了：她一直在等我們回來。見到我們，她好高興，可你總不醒，她又擔心得成宿成宿不安寧，寸步不離在榻邊守著你，時常是久久看著你，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碰不著你，便讓我用命弦多纏幾圈，凡人魂魄脆弱，命弦纏多了，要痛得吱哇亂叫，但她就是想抱抱你，告訴你娘在這兒，讓你別再哭了。是，她老人家是古板，是見不得你我兄弟膩歪到一張床上去，可她愛你的，牽掛你，心疼你，雖為我們的情生氣，但她從來沒怪過你，她知道一直都是我強迫，是我逼你的，是我一次又一次毀了你，是我把你引上歧途。我知我的感情是傷人的東西，只會讓你痛苦；我也知我身上沾滿了你的血，根本不配擁有你，可我……”
“不。”蕭珺沈默了這樣久，聞言終於再度開口，他的手掌落在腰間蕭淩晏的手臂上，他知道蕭淩晏這回沒再對他說謊。他騙人做戲的技術太拙劣，從來瞞不過他的眼睛。但他寧願他是騙他的，那樣他的眼眶就不用酸脹得像快燒起來一樣。
背對著他，蕭淩晏看不見他的神情，只聽見他的聲音啞了幾分，帶著明顯的顫，“我願意的。你和母後的愛，是我得到過的，最好的東西。”
他的聲音很輕，分量卻很沈重，蕭淩晏情不自禁地將人抱得更緊，狠狠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你沒在哄我吧？跟我待久了，也學會甜言蜜語說情話了？”
蕭珺：“……”臉上吧唧一聲的動靜響亮得驚人，滑稽又尷尬，瞬間攪碎了他心頭浮動著的酸澀與感動。
見他面色青一陣紅一陣，再不見悲色，蕭淩晏又討嫌似的湊上來問：“那你以後還會睡著睡著突然哭著喊娘，鬧得我不得安生麽？”
“……”
“不說我就當你不會了哦？”蕭淩晏又摟著他親了一口，“真好，我還擔心以後咱親熱的時候你會突然發作呢，榻上喚娘還是太過分了點。”
蕭珺終忍無可忍，“滾遠點。”
蕭淩晏笑嘻嘻俯身來尋他的唇，“你都說了，我可是你最好的弟弟，給點甜頭不過分吧？”
得人默許，他愈發肆無忌憚，唇齒間的兩片薄薄軟肉被含得發燙，溫度一路燒到他心裏，烤得他心臟砰砰直跳，雖親過無數回，但還是覺得怎麽都親不夠，每回都似初次般叫他雀躍心動，他都說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喜歡他。他傾身把人壓在床頭，探出舌尖，輕車熟路地要往人嘴裏去，蕭珺卻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偏頭避開，一把掐住他不安分的嘴，“不對。”
蕭淩晏眨了眨眼：“哪不對？”
“那我怎麽是在水下醒來的？”蕭珺面色不善，“照你這意思，是把我撈上去，陸上躺了三個月，然後又丟回了水裏？”
蕭淩晏聞言卻是一聲苦笑 ，“你是不是從不知道，自己有夢游的毛病？”
蕭珺斬釘截鐵：“不可能。”他的睡相明明很好很安靜。
蕭淩晏無奈：“你前世難道從沒好奇過，怎麽身下床榻總是換？”
“那還不是你……”
“我再怎麽縱欲，也不至於一晚上弄塌一張榻。”蕭淩晏嘆氣：“那些壞的床榻，都是你夢游時劈壞的。”
蕭珺這毛病從上一世便有，心情郁結時發作，同床共枕這麽多年，他兩誰都沒真睡過一個好覺，前半夜是他折騰他，後半夜便反過來了，輕則夢囈踹人，重則是沖著取人性命去的。雖人常被弄得下不了榻，起不來身，但只要哪一夜身子爽利了，那當天夜裏必會夢裏下床游蕩一圈，或是站在床頭“看”他，或舉著不知哪兒摸來的斧頭往被褥上劈。
他那時哪會像現在這麽哄著順著他，被鬧醒了，當即就是氣急敗壞一頓收拾，把人摁在身下狠狠教訓，回回都這麽從夢裏生生弄醒他，叫他渾身動彈不得才堪堪罷休。
這一世夢游的頻次倒是少了許多，許是因為前十幾年他兩關系都很親熱，沒什麽太叫他痛苦的事情，他夢中至多說些夢話，夢游很少見了，因而昨夜他一時疏忽，便沒守住他，居然叫他潰作碎片從床縫裏溜了出去。天可見憐，他就那麽一小會兒沒摟著人睡，稍活動了一下被枕麻了的胳膊，再探回被窩時，枕邊空蕩蕩的，餘溫還在，人卻不翼而飛。
他當時就徹底清醒了，忙馭使命弦四處尋人，毫不誇張，整個世界都翻了一通，誰成想居然這人居然又夢游回了不凍海，甚至準確掉進同一個冰洞裏。
不凍海下至黃泉，近乎無底深淵，他是世界本源，整個世界圍著他轉，自是不怕，但蕭珺連魂魄都不是，僅僅一團意志碎片而已，誰知道在黃泉走一遭會如何？他不敢賭，忙再次入海尋人。
已苦等了三個月，他原沒抱希望他能醒，但人在冰水裏浸久了，僵滯的目光居然真緩緩靈動起來，沒再流淚，只楞楞望著他。他很激動，忙要將他帶上岸，可不知為何，蕭珺見他靠近便躲，若強行上手拽，登時又碎成一塊塊的，仿佛不想他碰似的。
軟的硬的都試過，那團碎片仍是在水底亂晃，他心裏不是滋味，又怕他在不凍海裏泡久了會出事，只得托閻君同他做了一場戲。
這人可真是，獨獨避著他，見來的是旁人，便沒再掙紮，由著人帶上了岸，他想上前關心他，卻怕他見他又跑了，只得用命弦織出母後的形貌迎接，一開始沒想那麽多，結果越演越起勁，用力過猛，叫人看出了端倪。
“我想不明白你為何又會夢游，明明這些時日我都很順著你，不該有讓你難過失意的事才對……”蕭淩晏說著說著，忽皺起了眉，扣著他的肩疾聲問：“是不是另一半的你受了委屈？”
蕭珺搖搖頭：“沒有。”
蕭淩晏細細觀察她，他說得自然，面色風輕雲淡，被他盯久了，目光開始游移，錯開他灼灼視線，“這麽盯著我做什麽？”
“說實話。”蕭淩晏沈了語氣。
“我……不知道。”蕭珺目光中透出些迷茫，“都是些零碎的記憶，醒後就忘了大半，只記得……弟弟們扯著我的衣袖，要我陪他們玩。”
蕭淩晏登時警鈴大作，前世的蕭珺是族中長子，底下有許多族弟，旁系嫡系的都有，一串串的小毛孩子，成日嘰嘰喳喳地纏著人不放，有段時間他每次回洞府時身上都沾著那些鳥崽的羽毛，彼時還是小龍的他氣歪了鼻子，撒潑打滾了好一陣，才勉強得人許諾，說放在心尖上的就他一個，但誰知道背地裏到底有幾個好弟弟。
他頓時也顧不得琢磨旁的了，聲音都高了幾分：“你說過只認我一個的。趕緊回來，你知我等你等得有多苦？”
蕭珺無奈：“那也得另一半的我聽見才行。”
蕭淩晏埋首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行啊，那我讓你這一半快活得飄飄欲仙，不信他不眼饞。三個月，我這三個月日子怎麽過的，你知道麽？你就躺我邊上，我卻碰不得你，換是和尚都經不住要破了色戒，我可是守住了，成日盡心伺候你，你倒好，背著我同別的弟弟打得火熱。不行，你得讓我要回來。”
蕭珺攥住他往衣中摸去的手，“等等。”
“怎麽？”蕭淩晏故作生氣：“嫌我不如你其他弟弟討喜？”
蕭珺支起身，盯著他：“……還有呢？你還瞞了我什麽？”
蕭淩晏不明所以：“哪能啊，我都交代完了。”
蕭珺又掛上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如你所言，我的記憶停在三個月前，但那時我的傳送地明明是北疆，卻莫名其妙墜入了不凍海，是你在搗亂，是不是？你就那麽不想去，費這麽大勁做戲騙我，我一路背著你走，在那麽深的雪裏找路，摸不著北，你就趴我背上不出聲，裝睡了一路，最後見我一腳踩空，人快淹死了，才不慌不忙醒過來？”
蕭淩晏直呼冤枉：“我若醒著，哪舍得……”他忽頓住，他是舍不得，本源可就不一定了。蕭珺昏迷這三個月，那東西老實得過分，如今看，未免不是心虛。
他氣勢洶洶地潛入意識層面，本源早有預料似的，對他劈頭蓋臉的質問供認不諱：“不錯，是我。我改了目的地，暗中封了他的靈力，又令不凍海大雪紛飛，寒凍三尺，他背著我的時候，我也的確一直醒著。”
蕭淩晏面色發青：“你就非要折磨他？”
本源輕松躲開他的淩厲攻擊，冷哼一聲：“他肩上都是骨頭，硌得慌，你道我想他背？”
“我看你享受得很。”蕭淩晏後槽牙緊得泛起了血氣，一字一頓：“你多重心裏沒點數嗎？就那麽心安理得地讓他背著你這麽個累贅在那麽厚的雪裏走，你到底有多恨他？非要他痛，非要他難受？他究竟哪裏對不起你？你非要這麽對他？”
本源也陰了臉：“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同他親熱，是誰的功勞？若非我當初那麽拘著他，你現在只能抱著自己的胳膊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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