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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琴簫 “你只盯著那琴,都不看我。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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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琴簫 “你只盯著那琴,都不看我。我不……

他記得蕭珺頗精音律, 尤擅琴與蕭,前世他常會變回本體,縮小作游蛇體型,趁他席地撫琴時悄悄穿過他的袖擺, 鉆進他懷裏, 爪子追著他在琴上揉撚撥動的指尖, 也在琴弦上亂撥,把好好的曲子攪得支離破碎, 若是見他吹簫,便悄悄擡起尾,在蕭底孔洞處使壞,叫它時不時地出不了聲。

起初人還能忍, 一連錯了幾個音後便會發怒, 琴一推,蕭一放, 沈浸音律時的冷清出塵蕩然無存, 只餘怒氣沖沖拽著他的角把從懷裏拽出來時的暴躁:“你是不是想挨揍?”

蕭淩晏從來不怕, 他心知那人應是挺喜歡他人形的容貌,每每惹他不快了,便化作人形, 將對方壓倒在地, 湊近盯著他的眼,故作可憐地委屈控訴:“揍便揍吧,我好無聊,你只盯著那琴,都不看我。我不好看麽?”

“……”這一招屢試不爽,那人總是同他對視片刻, 便狼狽躲閃視線,手仍拽著他的角,要他從他身上起來,卻沒用幾分力,半推半就地任他低頭在他頸間亂蹭,嘴上雖仍會不甘心地罵他幾句,被他舔幾下唇瓣便又耳尖通紅地沒了動靜。

他那時有些似懂非懂,為何這麽舔他時身下人的心跳會突然那麽快,整個人都在升溫,薄薄的唇變得艷紅,而他自己更甚,氣血亂湧,熱脹得厲害。

他心如擂鼓,緊摟著對方,半真半假抱怨著難受,指尖探入他指縫,摩挲著他的掌心,要他同上回那樣幫他。

“你,你……成何體統!”他總會惱羞成怒,掙紮著要抽回手,卻沒想到自己微曲著腿遮遮掩掩的反應早已被人收入眼底,只要輕輕觸摸:“你不也同我一樣?”他便輕易地潰不成軍,攥著他的手臂,咬著唇難耐地輕顫,急促濕漉的哼聲鋪天蓋地的舔吻擠壓得微不可聞。

他喜歡他這副模樣,覺得如何都看不夠,覺這樣遠遠不夠,想要繼續,想逼出更多,卻又不知如何繼續,只能本能地貼近他,蹭他,好在這種時候再求他幫忙,他便再不會假正經著推拒,臉恥得艷紅,動作卻笨拙認真,實在手腕酸得不行才會咬著牙抱怨他煩人。

躁動平息後,他便饜足了一般,懶洋洋倚在人懷裏聽琴,或是枕著他的腿,伴著簫聲入眠,琴聲孤清淒凈,簫聲空遠寂寥,他那時聽著卻從不覺苦,僅是看著人在樂器上擺弄的修長手指,勾著對方垂落的長發輕嗅,都覺甜蜜。

可後來他便再沒聽過他的琴聲或是簫聲,曾在琴弦蕭孔上游弋的纖長十指遍布為族人雕刻靈牌時落下的斑斑傷痕,會隨著樂聲輕顫的羽睫上墜著的只餘淚滴。蕭淩晏看不慣,搜羅來六界中最好的琴,最好的蕭,那人久無光亮的眼曾亮了一瞬,卻又迅速暗了上去,並不願用。他來了脾氣,拽著他的手往琴上擱,舉著蕭遞到他唇邊,卻得了前所未有的憤怒抗拒,琴弦盡崩,蕭管斷裂,一如那些曾令他心頭甜絲絲的過往。

大抵是真的再不想碰,即便投胎轉世來了這一生,前塵盡忘,那雙手也只握劍執筆,再不撫琴弄蕭,他早該知的,那人從來都是這般極端之人,表面看著冷靜,骨子裏比誰都瘋魔,愛恨皆決絕,是被霜雪裹著的炙炭,遲早玉石俱焚。

山谷寂靜,入耳的只有偶爾拂過的風,他不知秦協所言的簫聲是怎樣的,若他能聽見,他定能辨出是不是那人在吹奏。

秦協數度欲言又止,他是個話多的,受不了一路死寂,卻又不知該同他說什麽,他知此時的蕭淩晏定什麽都聽不進去,他全副心神都給了他那所謂三哥,唯有同那人有關的話題方能牽動其心弦。

可他與蕭珺幾無交集,蕭珺在位三年裏頭絕大多時間都稱病罷朝,若有要事,也只招少數臣子議事,他唯一被招入宮議事的那回,那人也是在屏風後,沒說幾句便咳得劇烈,旋即再無聲響,太監匆匆將他們送了出去,接著便是與他們擦身而過湧入殿中的太醫。

身旁的同僚言辭難掩憂慮,說陛下狀態每況愈下,一日內清醒的時間都少,聽太監說,常提著筆便伏案昏迷過去,這可如何是好?

他卻對這麽個病殃殃的偽君並無忠心,一心只惦念被幽禁北疆的六殿下,心道這人會如此病重,定是奪了本屬於殿下的皇位,遭來反噬。

可人楞是這麽病歪歪地拖了三年都沒死,秦家暗中派去的人馬也在北疆尋覓了足足三年,才尋回六殿下。

一切本已如他預想,偽君退位,新帝登基,他秦家可盡忠盡職,一展宏圖,可誰能想到他的新帝對那短命的病秧子會執著的這份上?

他終忍不住問:“他人就在宮裏,咱們何必在這荒郊野嶺亂逛呢?”

蕭淩晏不語,握緊袖中那樽石雕。他想要的,豈會是一具軀殼。

秦協摸了摸鼻子,行吧,是他自討沒趣了。

沈默一陣,他苦思冥想,又搜羅出個話題:“殿下可還記得當年,我初入東宮伴讀……”

他比殿下大了半歲,算起來其實同齡,六歲入宮,九歲後開始做殿下的伴讀,隨伺身側,殿下自幼性格孤僻沈悶,不主動開腔,也不怎麽理人,他一開始是頗為忐忑的,第一日陪讀時更是坐立難安,下學後,他壯著膽子想同殿下說些話,拉近關系,殿下卻徑直離了尚書房,往坤寧宮去。

他不大能想得通,都是還沒抽條的豆丁兒身高,邁著兩條短腿,殿下怎麽就能走得那麽快,一溜煙便甩他老遠,只給他留了個背影,他慌裏慌張跑著追上去,結果便是入院時被地上隆起的樹根狠狠絆了一下,整個人猛地朝地面砸去。

他下意識閉眼,預料中的劇痛卻並未如期而至,有人及時扯住他的後領,將他拽了起來。

“三哥,讓他摔。”他聽出來這是殿下的聲音,帶著叫他陌生的親昵。他楞楞擡頭,瞧見殿下摟著誰的腰,臉埋在對方懷裏輕蹭,“他一整天都在聒噪,煩人。”

他腦中空白一片,半是被殿下毫不猶豫的嫌棄戳了心窩,半是因眼前這陌生少年出奇俊麗的臉。少年比他二人年長幾歲,已有半副大人模樣,清雅出塵,他斷定自己不曾見過此人,可聽殿下又喚他三哥,他於是立馬便猜到這或許便是那個神秘的的三殿下。

他不禁訕訕,只聽說此人為闔宮上下厭憎避忌,卻沒人同他說過殿下同這三殿下關系如此親近,他方才為了同殿下搭話,還絞盡腦汁說了人不少壞話呢……難怪殿下不理他。

“別跑這麽急,小心腳下。”三殿下松開他的後領,指了指他足前地面,他這才發現地上有只蝴蝶正在撲騰,若他方才摔實了,定會壓壞它。蝴蝶展翅起飛,落在那人伸出的指頭上,被殿下隱晦地狠狠剜了一眼。他莫名感覺殿下可能不僅是想看他摔跤,更是想讓他壓死這只蝶。

殿下似乎不喜歡任何東西占據他這位三哥的註意力,但那日卻並未趕他走,反而要他留下來,邀他一齊看三殿下耍劍。

他逐漸沈迷在那淩厲優雅的一招一式中,殿下卻突然拍了他的肩,目光陰沈盯著他,用只他聽得見的聲音道:“如今你親眼瞧見了,他是這世上最好最強的人,我不許你再詆毀他半句。好了,現在不準盯著他看。”

“……”他這時才終於恍然,感情留他是為了炫耀,是想讓他看看,他的三哥有多厲害,和宮裏頭那些不入流傳言裏的,有多不一樣,他定是想讓所有人都同他一樣喜歡他,卻又別扭地不想任何人物事對他的喜歡超過他的,甚至多看一眼都會叫他抓狂。

他那時便隱約覺得這對兄弟關系不大正常,日後怕是會有禍端,但姑母宮裏的點心實在太好吃了,他很快便將這拋諸腦後,繼續勤勤懇懇做他的小伴讀。

同殿下混熟了後,便發覺他也沒看上去那麽不好相處,投其所好說些他三哥的好話,便能多得幾句回應,甚至給他心情說美了,還會大發慈悲賞他些物件兒。

平心而論,他其實並不厭憎這位三殿下,畢竟見都沒見過幾面,問題在於殿下,只要不是同那人有關的事,殿下通常都表現得過人成熟冷靜,才略非凡,相反的,一旦扯上了那人,便幼稚死倔,心神也變得脆弱,硬是要一條道走到黑,撞了南墻也不回頭,那人是殿下唯一的軟肋,恐怕誰都能從這兒捅他一刀。他由是不得不心生忌憚。

他說著說著,便又想勸殿下莫再執迷不悟,天下何處無芳草?即便不喜歡女人,乖順貌美的男人也多得是,何必一棵樹上吊死。可殿下全不理會他的註視,目光直直望著斷崖之下幽深無際的黑暗:“就是這處?”

他嘆了口氣,點點頭:“是。”

話音剛落,人便沒了影蹤,留他一人在斷崖邊迎風無語。

唉,果然如此。他不懂一個人怎能對另一個人在乎成這樣,這一切原也和他沒關系,可……

背後忽陰風陣陣,他猛地回頭:“誰!”

他愕然瞪大眼,眼前人影在月光下顯得極其輕薄殘破,似乎風一吹便會散,但他身上捆著些細細的銀絲,又將這道已然碎裂的影勉勉強強縫了起來。正是殿下要尋的那人……不,他已算不得人,這副模樣,應是鬼魅,或是魂靈之類的物事。

他未來得及開口,對方便強勢地先發制人:“為何帶他回來?”

秦協沈了面色:“你明知他為你而來,為何偏偏此時才現身?”他心頭升起的憤怒蓋過對這形如鬼魅之人的恐懼:“他那麽在意你,你就這麽輕慢他,戲弄他?”

他沒料到對方聞言竟是搖頭發笑,“你笑什麽?這很可笑?”

“你既然關心他,便該幫他徹底忘了我。”蕭珺漸漸收斂臉上神色,恢覆面無表情:“而不是愚蠢地帶他踏入這個陷阱。”

秦協微怔:“陷阱?”

“我的魂魄本該散去,但底下那東西用此物強行將我束縛於此,”蕭珺指尖勾起身上銀絲,輕聲道:“又故意讓你看見我,再放你出去同他遇上,目的便是以我為餌引他過來。他此時狀態,不是那東西的對手。”

秦協心一沈,對方將那銀絲遞給他:“若想救他,便替我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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