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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大喜 “大喜的日子,豈容你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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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大喜 “大喜的日子,豈容你胡鬧!”

猶豫半晌, 他忽自毯下探出雙臂,輕輕托起埋在他肩窩中忿忿啃咬著的人的臉。

蕭淩晏整張臉浸在昏暗燭光中,眉骨下被投落幽深的影,他的眼藏在這兩團陰影裏, 瞧不清眸中情緒, 整個人陰氣森森, 卻又散發著被拋棄了似的幽怨,像是氣狠了, 又似乎愁壞了。

他氣沖沖質問:“怎麽,又要說什……唔……”

尖酸的陰陽怪氣被突然貼上來的唇牢牢堵回口中,蕭淩晏錯愕看著咫尺間的這對眼,還是那麽清淩淩的, 不見迷離, 也不藏算計,既不是再度神志不清, 又不像盤算著什麽花樣, 可除此這兩個緣由之外, 這個字字句句念著恨他的人,被他摸一下臉都皺眉躲閃的人,為何還會吻他?

蕭珺眉頭淺擰, 神情說不上來厭惡, 也談不上喜歡,微垂的眼並不回應他的註視,耷拉在眼下的長睫投下深色的影,探入他口中的舌輕輕撬開他微張的齒列,在他舌尖留下絲縷的癢。

蕭淩晏短暫怔楞後便奪回主導,將這幾個時辰前才同他雨雲過的人又從薄毯中剝了出來。

可就在這一瞬, 有什麽冰冷的東西被對方的舌推入他喉間,霎時,他的胸口泛起莫名涼意,凍得他魂靈深處都寒得發顫。

寒意轉瞬即逝,旋即便有一股暖流緩緩淌出,溫柔地包裹了他的心。他頭頂的長角徐徐消失,身下龍尾也變回人腿,熟悉卻久違的蓬勃生命力源源不斷地自心口湧出,仿佛離開他許久的東西終於歸位,填補空白。

捧在他面上的掌緩緩游移至他的後頸、背脊,像他兒時哄他入睡那般,輕柔撫拍著他:“睡吧……忘了這一切,忘了我,只記得我的叮囑。回家去吧。”

蕭珺胸口一重,蕭淩晏終沒抵過沈重得似灌了鉛一般的眼皮,趴在他身上睡著了,一如數日前還他前半顆龍珠那般。如今龍珠完整,他應是會睡更久。

他靜靜端詳懷中人熟睡的臉,自成年後他的容顏便未曾變過,和前世初化形時的龍一模一樣,睡相安靜平和,瞧不出半分醒著時的狠戾惡劣……他情不自禁探出指尖,緩慢撫過身上人棱角分明的英俊面龐。他兩之間,還能有如此安寧片刻,還真是難得。

他再度擡眸,望向窗外月輪。再過三日便是蕭淩晏的二十一歲生辰,他夢中曾預言他會在二十一歲這年因咒暴斃,如今能壓制咒痛的龍珠已還了他,施咒的母親也已妥協離開,預言可還會成真?若預言還是成了真,按這個世界的本質,他可還會再有來世?

……罷了,他已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再有顧慮,業已無能為力。更何況同他孽緣將終,他是生是死……與他無幹了。他緩緩松開掌中緊扣著的碎片,不再抵抗意識的消散。

雖不知對蕭淩晏的預言日後是否會成真,對他自己的,卻似乎已然實現:月圓之夜,再過三日便是蕭淩晏的生辰,除此之外平淡無奇,他會在這個夜裏安靜散去,離開時無人阻撓打擾,去後無人祭奠叨嘮,真正地,徹底地解脫。

回顧此生,他對自己並無什麽好評價,自以為是,疲懶懦弱,記仇自私,不比懷中這個自大暴躁,剛愎自用又執拗沖動的人好,但他不想改,改也太遲,他實在太累,不願再在愛恨之間糾結疲憊,不願再嘗人間辛酸苦辣,不願再清醒。

他合上眼,任由冬日寒夜的死寂嚴冷吞沒他最後一絲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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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淩晏用力皺了皺眉,耳畔的聲音吵得驚人,劈裏啪啦的,叫人肝火直冒。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竟是喜紅色的帳子,外頭爆竹聲響個不停,正是吵醒他的元兇,他摁了摁脹痛的太陽穴,有些困惑地從榻上坐了起來。

身上濃郁的酒氣叫他眉頭皺得更緊,他喝酒了麽?何時喝的,怎麽一點印象沒有?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如何睡著,又怎麽回宮的……回宮?為何他會這麽想?難道他近日出過宮?

頭痛欲裂。他昏昏沈沈下了榻,不知躲在哪個角落裏偷懶的小太監見狀忙一骨碌湊到他跟前,嬉笑著邊為他更衣邊絮絮叨叨:“殿下可算醒了,奴還愁您昨夜喝得爛醉,今日怕是得睡到日上三竿,要怎麽喚醒您呢,今日是殿下大喜日子,若誤了時辰,皇後娘娘可要拿奴問罪的。”

“大……喜?”蕭淩晏本能地排斥這兩個字,他這輩子都不會娶妻的,能同他糾纏的只有……只有……只有誰來著?

他的頭更痛了,似乎不只是宿醉斷片,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從他身體裏被生生剝走了。

“你這混小子,大喜的日子,怎麽磨磨蹭蹭的?那頭都扮上了,你才起呢?”未見人影,母後的聲音便已穿過門廊飛進屋內,她瞧著是喜出望外,眉梢高高揚起,欣喜的要挺到天上似的,嘴裏雖是抱怨,眼裏卻只有笑意,“若是叫人等急了,新婚當夜便給趕出房,看你父皇同兄弟們怎麽笑話你。”

兄弟?他心驀地一緊,有什麽東西飛快從心頭掠過,蕩起又酸又澀的漣漪。

“母後,”他脫口而出:“三哥呢?”

溫鴛笑罵:“平日不見你同他有多親,怎麽這種時候獨獨問起他了?”

“他在哪兒!”

溫鴛一楞,被他陡然拔高的聲嚇了一跳,“他還能去哪兒?自是在朝宮……等……站住!你去哪兒?”眼看人莫名拔腿就走,她急壞了:“楞著作甚,還不快攔下他!”

可他速度實在太快,一陣風似的從眾人身側刮了過去,眨眼間便不見蹤影。

蕭淩晏幾乎是沖去了朝宮,他不知自己為何這麽急,為何那般想見那所謂“三哥”,為何心臟揪得這麽厲害。他到底忘了些什麽?那道占據了他大半心神,卻又模糊不清的影究竟是誰?

砰的一聲巨響,朝宮殿門被他一掌推開,殿中眾人齊刷刷擡眼看他,面上滿是驚愕。

他的目光掃過眼前一張張人臉,心中煩躁愈積愈盛,不是他,不是他……都不是!

那人到底是誰,到底在哪兒!

“殿下,您怎麽……”

他一把揪起小心湊上前的宮人的領,“三哥在哪兒?叫他出來見我。”

“啊?”一道人影遲疑著從案前站起,有些迷茫地指了指自己,“我?”

蕭淩晏臉一黑,怎麽會是蕭淩誕?“你排行第四,何時成了我三哥?”

蕭淩誕:“?”

他扭頭望望同樣一臉霧水的大哥二哥,四弟,更迷茫了。他從生來起便是老三,何時在他前頭插了一號人?他與這位儲君五弟關系雖算不得親,好歹也是血親兄弟,沒可能把他同誰記混了吧?

“五弟莫不是……大喜日子太高興,喝過勁了?同我等耍酒瘋呢?”他尷尬地立了片刻,開始僵笑著打圓場,可蕭淩晏根本不領情,丟下手中宮人,轉而走向他同一眾兄弟,目光陰鷙,虎視眈眈:“你們把他藏在哪兒?交出來。”

蕭淩誕頂著身側兄弟們有意無意的打量,哭喪著臉,實在百口莫辯:看我作甚啊?沒聽他要找的三哥不是我?

兄弟們擠眉弄眼:反正現在就你一個老三,不是你也得是你,總之我們可惹不起。

蕭淩誕面色更苦了:我就惹得起了麽!我感覺他會吃了我!

他瞪著步步緊逼的蕭淩晏,心頭恐懼油然生出,他素知這人生下來就和尋常人不一樣,越長大越古怪,從相貌到氣度,皆不似凡人,冒著森森鬼氣,他說他覺這人會吃了他絕非誇張,他看他的眼神……不,他看人的眼神,同看一棵草,一盤菜,並無分別。

天可見憐!他只是循例來赴儲君婚宴,可不想小命丟這兒!古來只聽說兄弟因爭權奪財而手足相殘的,從來沒聽過因喊錯了序次就要兵刃相向的啊!

他鐵青著臉,狼狽後退,脊背撞上門口來人。

“胡鬧!”一聲中氣十足的訓斥自他背後炸響,打破屋內凝重氛圍。

蕭淩晏一頓,回頭看去,來人氣度不凡,不怒自威,頜下蓄著長須,年逾不惑,瞧著卻依舊英俊逼人,同蕭淩晏幾分相像,站一起便瞧得出是父子。

蕭淩晏忽楞住。自醒來後便一直縈繞心頭的詭異感攀至頂峰,他脹痛昏沈的大腦後知後覺,父皇同他這些兄弟,不是已經……為何還能活著站在這兒,同他談了這麽多句的天?

“你這性子真是得好好矯矯,任性妄為,無法無天!”蕭岳怒拍了桌案,“還不回去把喜服換上,誤了時辰,難道要眾人幹等可不是誰都同他那麽好脾氣,處處慣著你。”

“他”蕭淩晏心口登時發緊,忙上前一步,“父皇,他是誰”

蕭岳氣笑了:“是你一意孤行,非要娶個男人,如今倒問朕他是誰”

蕭淩晏再度甩下人群,拔腿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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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的第二更,雖然已經是明天了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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