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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靈堂 “若真有在天之靈,見我這般淩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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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靈堂 “若真有在天之靈,見我這般淩辱……

蕭淩晏在鏡中瞧見許多人, 父皇,母後……數不清的熟臉,密密麻麻掛滿地掛在高不見頂,深不見底的巨塔之上。他這才知, 為何一直尋不見父皇等人的屍身。

他死死盯著眼前人, 這等手筆儼然不是他一人能為, “其他人呢?都給我滾出來。”

無人應聲。四周依舊一片死寂。

蕭珺身形忽動,舉劍襲來, 蕭淩晏冷哼一聲,揮袖抹去劈來的劍光。

他為人煉制身軀時留了個心眼,封住經脈,叫其用不了術法, 與凡人無異, 雖攻擊淩厲,威力卻不夠看的。甑地一聲脆響, 對方手中那柄細長的劍便被他周身蕩開的氣斷成兩截, 劍尖倒飛出去, 斜斜插入地裏,留在他掌中的另半截劍則被蕭淩晏連著手腕一起截住。

“不自量力。明知用不了術法,還敢用劍指著我?”他一把奪下蕭珺手中斷劍, 震成鐵屑。蕭珺被奪了武器, 也不見神情波動,又化拳為掌,竟是要同他近身纏鬥。蕭淩晏當即施法定住他,搡到一邊:“待會兒再來收拾你。”

他剛轉身,一道淩厲青光忽自他袖飛出,閃電般朝他身後射去, 他瞳孔一縮,竟是萬溪山處撿到的青鸞鳥羽!為煉制情蠱,他一直留著它,為便隨身攜帶,早施法縮小成尋常凡鳥的羽毛大小,可此時它竟是在迅速擺脫了他約束,以極快的速度膨大。

青鸞同龍一樣乃上古妖族,形體龐然,他龍形時僅占了他半個掌爪的羽毛此時已有半個人大小,稍稍擺動便掀起狂風,叫人睜不開眼。

眼看它朝著蕭珺飛去,蕭淩晏眼疾手快,反手攥住鳥羽末端,但它竟學守宮“斷尾”求生,只留了羽根在蕭淩晏掌中,紛紛揚揚的青色羽毛伴著狂風飛舞,迅速吞沒被他定在原處的人影。

短短瞬息,青羽化作千絲萬縷的光沒入那具軀殼之中,蕭淩晏被刺目得光閃得瞇起眼睛,可就是這麽個被晃了眼的剎那,淩厲掌風已襲至身前。

他渾身寒毛倒豎,忙側身避開,落空的攻擊被他身後的山頭吃下,頃刻間夷平了陡峭山巔,蕩開的餘威甚至扯散了天邊層疊的浮雲。

蕭淩晏呼吸陡然加重,蕭珺竟是借前世殘羽中的力量擺脫了他的定身之術。不僅如此,他周身縈繞著蕭淩晏再熟悉不過的龐大靈氣,他沈寂三百餘年的蓬勃戰欲頃刻間覆蘇。

他同他其實從未正式交手,前世今生都未曾有過。決裂前這人總當他是個沒長大的毛頭小子,不曾認真,逗貓兒似的溜著他,他板起臉,讓他拿出真本事,他便屈指輕輕彈他腦門兒:“我豈能同你個小鬼較真?”

決裂後倒是有正兒八經鬥個你死我活的理由了,可兩世決裂,再見這人時,他都已衰弱得不覆昔日強盛,哪怕萬分之一的力量都不剩,對上正值巔峰的他,根本過不上幾招,回回狼狽落敗。

誠然,昔日強大無雙的人雌伏他身下戰栗時很叫人暢快,可他此生擊敗過的強敵無數,征服的山頭數不勝數,卻始終缺了記憶中遙不可及的,做夢都想越過那座,可那山卻被蹉跎成路邊碎石,一撚就碎,如何能了他多年幻夢?

如今再見那人昔年強盛光景,他陡然興奮起來,一切拋諸腦後,只想同他大戰一場。可還未待他出手,眼前人周身的青光迅速淡去,周身氣浪偃旗息鼓,方才的強大,只是曇花一現,火中薪柴,甚至燃盡了他的氣力似的,他穩不住身形,如風中殘燭般搖晃。

他分明手抖若篩糠,步伐更是紊亂虛浮,攻擊卻不見止息,反一次比一次瘋狂。

蕭淩晏試圖再定住他,同樣的招數卻失了效,他口中似乎在低喃著些什麽,聲音極輕,又含含糊糊,離得這麽近,以他的耳力竟也什麽都聽不清。

他眉頭一皺,正欲開口,身後忽傳來閻君怪叫:“這什麽東西!”

蕭淩晏餘光瞥去,眉頭登時鎖得更緊,這家夥趁他兩打鬥之時悄然摸去鏡邊,卻不料還未曾有任何動作,便被一股無形之力吊了起來,半身已被吸入鏡中。

“璃兄救……”話未說完,他便被完全扯進鏡內,手中緊攥著的生死簿啪的一聲落在鏡外地面,雪白的紙頁被風翻得呼啦啦作響。

蕭淩晏詫異萬分,閻君實力雖不比他,卻也是排得上號的高手,否則也難同結他多年交情,這麽個人物,竟是連掙紮都來不及便被收入鏡中。

這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分神瞬間,胸口忽一陣刺痛。他低頭一瞧,蕭珺掌中竟是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柄刀,直直捅入他心窩,猩紅的血順著刀身淌下,染透他雪白的衣袖。

蕭淩晏惱怒地嘖了一聲,刀刃未及要害,雖死不了卻痛得刻骨,尤其是眼前這張不久前還被情欲熏得迷醉的臉此時神情漠然得像不認得他一樣,抽刀而出,血濺在臉上時更是眼都不眨一下。他最受不得這人的冷漠,他寧願他恨,他怒,也不要他用對旁人的漠視態度待他。

他猛地攥住他的腕,怒極反笑:“又不是頭回殺我,竟還能搞錯要害?你明知這麽弄不死我。”

蕭珺忽頓了動作,擡眸望著他,眸中緩緩攀上幾縷情緒,如水中洇開的墨,覆雜得叫人看不透,像是下一瞬便會吻上來,又似正圖謀著再給他捅上一刀。

他垂下眼睫,覆又盯著他血淋淋的胸膛看,蕭淩晏一楞,胸口的血窟窿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原,不再疼痛,只餘冰冷。

“一切都結束了。”蕭珺舉起手中染血的刀,它在兩人眼皮子底下化作流光,沒入鏡中。他看著蕭淩晏,平靜道:“往後不會再痛了。”

蕭淩晏眸光一暗,此話何意?他莫名心覺不妙,不等他問,眼前人的身影竟也隨著刀被卷入鏡中漣漪之中,他忙伸手去撈,卻不想也被吸入鏡裏。

兩人身影消失後,天地間死寂一片。

地上的生死簿卻在此時忽迸出金光,空白的紙頁上正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飛快長出文字,數不清的黑方塊字擠在紙面上,宛若落滿蠅的肥肉,無數人影亦從鏡中噴湧而出,散落各處。短短瞬息,死寂多時的人間覆又人聲鼎沸,熙熙攘攘。

吐出最後一道人影後,立在原地的鏡突兀消失,仿佛不曾出現過。

地上的人抖了抖,猛地睜眼,正是最後被吸進鏡中的閻君。

他一臉困惑,我怎麽會在人間?他下意識環顧四周,瞧見地上的生死簿時,一骨碌跳了起來。這寶貝東西他從不離手的,怎會如此草率地丟在地上!他匆匆翻閱,見裏頭的內容未有何差池,這才緩緩松了口氣。

他將生死簿小心翼翼收入袖中,並未註意到許多早已消失的名姓不知何時已悄然躍於紙上,按姓氏填入角角落落,“蕭淩晏”的周圍,在無人註意之時多了數十條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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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淩晏盯著遠處那道愈來愈淡的身影,在鏡中的虛無空間中疾馳追逐,“你給我站住!”

他沖人怒吼,那道身影卻始終不曾回頭,他提快了速度,終於一把握住他的肩,逼他轉過身來。

兩人視線相撞瞬間,虛無中迸出無數色彩,織成一方世界,將他們囊括其中,卻又分隔兩處。

蕭淩晏望著突兀出現在眼前的供臺,眉心一跳。

供臺上,靈牌林立,沈默佇立在昏暗燭光中,墻上是靈牌被拉得細細長長的影子,像數道佇立的人影,居高臨下俯視著供臺前的二人。靈牌上刻著許多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最前排的名整齊深刻,幹幹凈凈,越到後面便越歪扭淺淡,血跡斑斑。

蕭淩晏垂下目光,凝視跪坐在供臺前的人。燭光未曾落他身上,他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一下一下,機械地用力削著掌中木塊,細碎的削木聲在屋內回蕩。他將木塊修整成靈牌模樣,又轉動刀身,立起刀尖,往靈牌上刻字,十指早磨得鮮血淋漓,刻得橫不平豎不直,坑坑窪窪的溝壑被他眼眶裏緩緩滴落的清淚填滿。

“……”蕭淩晏沒有說話。他知這不是現在的蕭珺,而是多年前的他,是前世的他,是一段試圖將他困於此處的回憶。他應想法子破開它,尋出那人,可他只是這般看著。

“我道你跑哪兒去了,原是躲在這兒刻這些個死人的名字,”門被哐當推開,進來一滿身酒氣的青年,他俯下身,自背後摟住那道身影,蠻橫攥過他的手,奪走刀刃:“刻這些又何用?魂魄都被我散了。吃再多香火,也只是堆爛木頭。”

“滾!”那人劇烈掙紮,雙眼被恨意漬得通紅,抓起地上尖銳碎木,猛地紮向身後人。

來人沈下臉,猛地將人摁在地上:“好啊,那我倒要看看,魂都沒了的東西,還能有什麽狗屁‘在天之靈’。”

他粗暴撕開身下人的衣襟,擡眸盯著燭光中靜靜佇立的靈牌,瞇起眼睛笑:“他們那麽疼你,那麽愛你,那麽敬你,若真有靈,見我當著他們的面這般淩辱你,怎會如此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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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加班,晚了點,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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