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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逆鱗 “真厲害,什麽都吃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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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逆鱗 “真厲害,什麽都吃得下。”

蕭珺面色遽變,他非無知小兒,自不會蠢到覺得這惡龍所謂雙生之物會是旁的物事。這畸物上居然生著異狀尖棱,比鱗片稍軟,但同樣硌人,看著尚且如此,不敢想象毫無防備的內裏會是何下場。他眼中恐懼叢生,若非要選,他寧願抵著他的是鋒利的刀刃。

蕭淩晏垂首,細長的龍角抵著懷中人血色盡失的臉,柔軟的龍須蹭進他肩窩裏,動作堪稱溫柔親昵,卻只是為了方便行事。

“滾!”蕭珺奮力抗拒,厲聲威脅:“你若真敢,我定斷了你這……呃……”他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顫抖著淹沒在劇痛之中,他此生從未受過如此痛楚,如受刀絞炮烙之刑,像吞了一塊滿是棱角的炭。

蕭淩晏瞇起眼睛,暗金色的瞳斂去光芒,幽暗陰森地盯著伏在地上痛苦喘息的人:“我還以為會出血呢……還真低估了你,什麽都吃得下。”

“出……去……”蕭珺不知自己的身體究竟是何構造,尖棱過處,劇痛中竟是偶爾能生出幾道過電似的刺激,他不堪折磨,裏裏外外潰做軟泥,顫顫巍巍讓渡領地。

蕭淩晏扣下他吃力推拒著的手臂,一把摁在地上,爪尖探進無法抓握的指縫之中,把玩著他發顫的指尖,“還得多謝你這只手,是不是?噢,忘了你這樣看不見,”他忽瞇眼一笑,捏手腕往下,“摸摸看,是不是很厲害?”

蕭珺渾身一顫,“放開!”

“分明喜歡得不行,瞧著還能吃呢。”蕭淩晏咬住眼前被恥憤染得通紅的耳尖,龍身游移,另一段不同於尖冷鱗片的物事忽蹭過被他栓在爪中的指節。

蕭珺寒毛一豎,忽意識到什麽,他生平頭一回被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不……別這樣……會……”

“會壞?”蕭淩晏攏起眼前烏黑長發,垂首啃吻著發下纖長後頸,喉間溢出危險的低笑:“那也沒關系,不影響我玩。”

蕭珺閉了閉眼睛,聲音壓得極低:“求你……”

“哦?”蕭淩晏頗覺新奇,“你說什麽?”

“……求你……放過我……”蕭珺從齒縫間擠出祈求。

他不願向歹人低頭,可事到如今,骨氣毫無作用。他夢裏預見過自己的死期,但那是魂魄散盡的時刻,肉身何時會死,他自己心裏也沒個數,倘若放任這惡龍繼續,指不定就是今日,即便能僥幸活下來,想必也是會落得半身不遂的下場。這副身軀,即是惡咒最後的載體,也是母親徹底癲狂前留給他的唯一遺物……他無論如何都要多用些時日。

“放你?”蕭淩晏瞄了眼榻上沈寂的軀殼,“把封印解開,讓我回去。”

蕭珺又不說話了。費了這麽大勁才把它剝離出來,若放虎歸山,豈非前功盡棄。半晌,他道:“我可為你尋別的肉身,這具不行。”

蕭淩晏惱怒:“我自己的身體,憑什麽不行?”

“……”蕭珺眼裏閃過寒芒,居然有臉說得這般理直氣壯。可他還來不及說什麽,剛順過來的氣又被狂風驟雨般的攻勢弄得淩亂不堪。他狼狽以肘撐地,勉強穩住身形,不過瞬息卻又哆嗦著失了氣力,伏在冰冷地磚上,胸口重重蹭過磚面粗糲的花紋,激起更深的戰栗。

他腦中混沌一片,分不清到底是太痛還是……只知自己這副姿態應是相當不堪。他不敢擡眼看榻上的人,只盼他千萬別在這會兒醒,這副醜態,他如何都不想被他瞧見。

蕭淩晏寒聲逼問:“你解不解開?”

蕭珺咬牙沈默片刻,緩緩點頭,顫聲道:“我解,你先……放開我。”

蕭淩晏瞄了眼他緊繃的手臂,忽笑:“好啊。”

見它真的松開束縛,蕭珺心頭一松,立刻提肘反擊,可下一瞬,那一直試探著的東西竟是突然不由分說地擠了進來,他眼前一暗,面色唰地慘白,撕裂的痛楚席卷全身,腰往下的半截軀體失去了劇痛以外的任何知覺。

“嗯?真信了?”蕭淩晏支起上半身繞到他身前,一對豎瞳湊得極近,哂笑著盯著他盈滿痛淚的眼。他早看出來這人壓根不會解開封印,假意妥協不過是為了再次暗算他,“求我我就得放你?你算什麽東西?讓你快活你非不要,硬得自討苦吃,那便老實受著。”

“畜……生……”蕭珺恨得牙癢,可被挑斷筋脈的手連報覆都做不到,他只得恨恨咬在龍身上,也不知咬在何處,不同於其他漆黑的,刀槍不入的鱗,這塊流光溢彩,柔軟得多,竟是受不住牙咬,被他帶著血肉生生撕下。

“找死!”逆鱗被扯下的劇痛令蕭淩晏登時暴怒,他不再留手,陰狠兇戾地全搗了進去。

蕭珺猛地弓起身,很快又戰栗著癱倒,張著唇急促抽氣,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細窄腰身劇烈起伏,薄薄皮肉下隆起一塊,像是要從裏頭撐破這具身軀,數道血線順著被龍身再度鎖住的腿下滑,匯入龍鱗縫隙,暗黑鱗上霎時泛起猩紅色澤。

蕭淩晏低頭卷走他唇邊帶血的銀亮鱗片,嚼碎咽進喉中。

逆鱗乃龍命脈之物,亦是為數不多的脆弱之處,前世這人往此處捅了一刀,又將他一掌擊落深淵,他在那魔窟裏受了百年魔氣侵染,一身銀鱗盡數染得漆黑,上下器物皆變得醜陋猙獰,他憎怨過他,但又輕易原諒了他,信了那是一樁誤會釀成的苦果,甚至將胸口破損的逆鱗制成頸鏈佩在他身上,學人族將這當做什麽定情之物。

可也就是這片逆鱗,讓他在那人突然出手傷他時毫無防備,丟了性命,甚至他臨死前的還擊都被自發護主的頸鏈替這人盡數擋了下來。早知如此,他寧願嚼碎了鱗自己咽下去,也絕不會送到他手裏。

他毫不留情,可怖的雙生畸物深深嵌入致使它如此猙獰的罪魁禍首軀殼之中,愈來愈多的血匯聚龍身末端,又順著尾尖滴落在地,凝成一小灘血泊。

蕭珺的掙紮逐漸微弱,到最後已一動不動,只有散亂的發隨著他的動作晃動,沙沙地掠過眼前瘦削的脊背,又粘在再度崩裂出血的左肩上,咽不下去的腥甜一股一股從喉間湧出。

蕭淩晏眉頭一皺,掃了眼地上的猩紅,這種事裏不是沒流過血,但這好像太多了些。

“夠了,他快……死了。”他忽聽見自己的聲音自頭頂傳來,一字一頓,聲調怪異而緩慢,“他現在,只是個凡人,經不起這般折騰。”

他猛地擡頭,便見自己的身軀自榻邊俯身,直勾勾盯著被他糾纏著的人。

它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撥開蕭珺被冷淚濕透的面上黏著的幾縷亂發,親吻著他的面頰喃喃低語:“哥……對不起……”

空洞的軀殼親吻著另一個毫無意識的昏迷者,這場面不可謂不詭異。蕭淩晏眸光陰沈地看了半晌,若有所思。

他終於想起來了。他前世好面,不會哄人,更拉不下臉道歉,有一回實在玩過火了,情蠱都沒能讓那人聽話順從,一靠近便要跟他動手,來硬的又鬧著要自裁,他思來想去,只得整出個“分=身”代他去道歉,說是“分身”,實則就是他本人,只是他不願承認那低聲下氣哄人的窩囊東西是他自己,硬要做個區分而已。

原只是個自欺欺人的幌子,可也不知為何到了這一世,這具空蕩蕩的軀殼還真替他承擔起“分身”的職責,代他把他心頭飛快閃過的愚蠢想法付諸實踐,昨夜他隱隱覺得出手太重,它便飛身從他爪下救人,今日他被血晃了心神,它便強行止了這無異於酷刑的性口事。

“滾。”他一把撥開自己的手,“這兒沒你事。”

“你不舍得。不然我不會出來。”身體平靜看著他,“既然愛他,為何要這麽折磨他?。”

蕭淩晏冷嗤:“你真不是被什麽東西奪了舍?這話都說得出口?”他不承認自己心裏頭還殘有餘情,前世今生這樁樁件件的仇,他得有多賤才能繼續愛他?

身體不顧他阻攔,又伸手過來,仔仔細細為被他折騰得傷痕累累的人拭去身上的血,面上的淚,“你破殼時第一眼見到的就是他,他見你不是鳥而是條彎彎扭扭的‘蟲’也沒同他人那般嫌棄你,更沒吃掉你,反倒一點點把你餵大,你很長一段時間裏都不會飛,他讓你藏在他羽毛裏帶你去天上玩……”

蕭淩晏陰冷打斷它,“他早變了。”他承認他兩起初的確有過一段平和快樂的日子,但自那人成年後,便開始對他避而遠之,視他如洪水猛獸,沈默地看著族人欺壓尚還弱小的他,數次冷眼看他遇險。他分明什麽都沒做錯,非要說的話,他唯獨不該從一枚誤入鳥巢的龍蛋中破殼。

身體一板一眼道:“可你還是喜歡他。倘若你對他真的無情,我便不會存在。只要他道個歉,編些理由哄哄你,甚至只要說一句愛,你便又會為他死心塌地。”

蕭淩晏不屑嗤笑:“荒謬。”

它繼續道:“地府三百年,你日日說恨他,盼著他來,又怕他真來,追著他投胎來此,也不過是想確認他到底愛沒愛過你。北疆三年,你日夜酗酒,不人不鬼,真是為了父皇麽?若真如此,回來後怎麽日日同所謂仇人糾纏?那是因為你眼裏根本只有他,喜怒哀樂皆因他,前生今生,盡是如此。”

“……”蕭淩晏頭一回生出給自己一拳的沖動。

“你騙得過旁人,騙不過自己。”身體將懷中人從龍的禁錮中小心解救出來,為他披上衣物,又從床頭翻出一小罐傷藥。它沾了藥膏,輕輕抹在傷處,嘴上還在嘀咕:“這又是何必,回回弄得這麽傷痕累累,事後上藥的不還是你自己?”

蕭淩晏剛想說那只是為了方便下回褻玩,背後卻在此時忽襲來一陣涼意。

他猛地回頭,對上窗外女人驚愕的臉。

“晏兒……”她的聲音帶著顫,難以置信又崩潰至極,“你懷裏,那是……你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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