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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軀殼 他的身體,當著他的面……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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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軀殼 他的身體,當著他的面……搶走了……

蕭淩晏眉頭一皺,起身快步行至池邊,水下一團烏發,漫開如黑藻飄舞,圈圈蕩開的水波扭曲了更下方蒼白的臉。呼吸心跳於妖物而言並非必須,自是不可能溺水身亡,這般毫無動靜地泡在水裏,實在詭異。

他忽伸手,破開水面將人拽了上來:“你又想玩什麽把戲?”

蕭珺毫無反抗,任他拉拽著浮出水面。他雙眸緊閉,像是已然昏迷,濕發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在他衣物上暈開點點水痕。

他眉頭不由蹙得更緊,正欲湊近細瞧,變故突生。

水中人猛地擡掌拍來,他離得極近,這一掌避無可避,還真叫對方得手,額中被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他腦中霎時嗡了一聲,忽覺周遭靜得出奇,整個人楞在原地。

一擊得手,蕭珺忙上前輕拍他的臉:“晏弟,醒醒,可能聽見我的聲音?”

他有些忐忑,也不知這一招有沒有效果。

木水相生,水火相克,入水之後,壓制封鎖他真氣術法的腰間紅繩暫受克制,他因而得以潛入水下,借水的滋養勉強聚起真氣。惡龍見他久不浮上水面,果然被好奇引來,他趁此良機使了離魂之術。此術消耗極大,他方才積攢的真氣被揮霍一空,卻能驅散凡鳩占鵲巢的魂魄,要救被奪舍者,此為效力最強的術法。

他一瞬不瞬盯著眼前人,不指望一擊便能潰散那惡龍,但求此術能將它逐出蕭淩晏的軀殼,迫使其現出原型,能讓他惦念著的弟弟回來,哪怕只有一刻也好。

但蕭淩晏只是面無表情望著他,眼珠子隨著他的動作緩緩移動,卻默不作聲,毫無回應,任他如何拍打呼喚都無濟於事,宛若一具行屍走肉。

他正心急如焚,手足無措,蕭淩晏忽低下頭,盯著地面喃喃了些什麽。蕭珺精神一振,雖聲音低得叫人聽不清,好歹有反應了不是?

他小心捧起他的臉,疊聲輕喚:“你看看我,我是三哥,可還認得我?”

“哥……?”蕭淩晏遲疑重覆,蕭珺耳尖地捕捉到他口中囈語,面上浮現驚喜,忙道:“是我……”

可他只嘟囔了這麽一個字便又沒了動靜。蕭珺束手無策,只得隨意套了件衣裳,從衣櫃底部翻出又一面銅鏡。

鏡子只巴掌大小,是聯絡用的掌鏡。他原不想用此物,那頭的東西不可名狀,危險至極,若非情不得已,他斷不會主動求助。

剛激活鏡子,突來一股巨力將他整個人掀翻,摁入池底,那是一只破空而來的漆黑利爪,利爪爪尖紮透他的肩骨,深深嵌入他身下磚石。

蕭珺猛地擡頭,對上一只碩大無朋的龍眼,昏暗水下,巨龍瞳孔金光四溢,燒著炙滾的怨怒與暴戾,亮得幾乎叫人睜不開眼。

“我道你只是想殺我,不成想是低估了你,你竟是想讓我魂飛魄散?”巨龍逼近他,水浪裹挾著極致威壓擠壓著他的四肢五骸,他被迫陷得更深,巨龍的爪尖幾乎撕裂他整個肩膀。

蕭淩晏恨得牙癢癢,中招瞬間他便認出這一手是什麽術法,可這人出招實在叫他始料未及,魂魄被打飛老遠,險些又被鬼差引了去,轉了好大一圈才回來,剛回來便見這人手裏拿著面鏡子鼓搗,鏡子那頭傳來的波動莫名叫他惱怒異常,他的魂魄不知怎的竟是化做前世本體,且是有實體的龍身,掌爪不僅能觸物,還能這般傷人。

見蕭珺手裏還緊緊攥著那面鏡子,他憎怒更甚,徑直將人抓出水面,握在爪中用力一捏,鏡子霎時碎成齏粉,連帶著一起破碎的大抵還有這人身上的數條骨頭,他聽見間連不斷的哢擦聲,鮮血順著其赤著的足踝一滴滴墜入池中。

他看著唇角溢血不止,生機迅速流逝的人,不屑地松了力道,“你從前可沒這麽脆弱。”

從前別說只是這樣抓著他,用本體摁著他交合都能受得住,畢竟這家夥前世是一只青鸞,形體不比龍小多少,那樣瑰麗龐然的造物,竟是淪落成這麽一柄一捏就碎的破劍,若被他兩前世仇家知了,不知要樂成什麽樣。但他沒資格笑他,地上那楞楞僵立的人軀,同樣不堪一擊,甚至還更短壽,短短百年便又要再受輪回之苦,無用至極。

他有些後悔氣上頭了用力過猛,但又覺得不是他的錯:“若你當年不犯賤地捅我一刀,豈會有今日下場?”

對方卻充耳不聞,目光越過他直直看向他身後,盯著池邊那具毫無知覺的軀殼。

蕭淩晏冷笑:“這麽盯著我作甚?被弄上癮了,還想再享受幾回?”

蕭珺依舊渾不理會,只一味望著池邊人。他方才瞧見了,惡龍出手傷他瞬間,這木楞之人突然有了反應:他猛地擡頭看了過來,面上緩緩浮現一絲擔憂。

他更加篤定真正的蕭淩晏便藏在這副軀殼之內,是被惡龍壓制太久,才如此反應遲鈍。

蕭淩晏瞇起眼睛,被他這般捏著還敢心不在焉?他最不喜他盯著這人時,他的目光在望向別處。

“你要如何才能放過他?”蕭珺忽然疾聲道,“你恨的是我,沖我來便是,何必牽連無辜之人?”他不敢想象再這麽下去,這具被占據的軀體會怎樣,軀體裏那個原原本本的蕭淩晏會怎樣。他不知這惡龍究竟為何這般恨他,但他寧願它奪的是他的舍,折磨的獨他一人,倘若有什麽條件能讓它松口,要他如何都心甘情願。

蕭淩晏面色更陰沈了幾分。放過他?說的是昨日抓到的那只意圖潛入宮中的蝴蝶?還真是低估了他,明明被抓回來後便沒出過這屋子,一直被翻來覆去折騰,消息竟還能如此靈通。

他冷冷一笑:“放他?我留他性命,便是要讓他看我折磨你,豈可能放?”

蕭珺氣急:“這一切同他有何幹系?”

“呵?沒關系?”見他為了那只蟲子急得赤頭白臉,蕭淩晏心頭如遭萬蟲噬咬,忌恨得直刺撓,“那你這麽護著他作甚?“

蕭珺冷冷道:“我們是兄弟,我自然護著他。”

蕭淩晏更怒了,雖他不認這個哥,但更無法忍受這人有別的兄弟,尤其那只蝴蝶還敢用那麽含情脈脈的眼神盯著他看,如此明目張膽,哪裏像是什麽兄弟?他咬牙切齒:“我還道他是你姘頭。”

他爪尖順著掌中人的背脊往下,粗暴揉弄,留下道道血痕:“他有這麽弄過你麽?榻上也同你兄弟相稱?”

蕭珺勃然大怒,這畜生占著他弟弟的身體屢屢淩辱他,竟還有臉問這種話。他操起掌中鏡子碎片猛地紮在龍爪上,惡龍吃痛撒手,他直直下墜,墜入水中瞬間,巨大的沖擊襲來,他當場昏死過去,視野歸於黑暗前,他隱約瞧見一道飛快掠來的身影,那身影應是接住了他,將他緊緊摟進懷中,很是……溫暖。

蕭淩晏驚愕看著水池邊,突然沖過來接住蕭珺的,居然是他自己的身體。

它的體內分明沒有魂魄,只是具空殼,此時的一舉一動卻像個正常人,為懷中人擦拭身上鮮血,細心包紮上藥,小心翼翼放回榻上,蓋好被子,然後吹熄蠟燭,上床摟著人輕輕親了一會兒,閉眼入睡。

一氣呵成,前後不過一炷香,他這個離體的魂魄被晾在一旁,目瞪口呆見證了全程,直到屋內陷入黑暗才遽然回神,他的身體,當著他的面……搶走了他的人?

實在太荒謬了。

他難以置信地靠近床榻,身軀自然而然地將他的魂魄吸納了進去,他仔仔細細檢查過,的確除他以外便再無任何存在,這具軀殼方才完全是出於某種本能完成了那些舉動。

怎會如此?

他的軀殼,怎麽能背叛他向著他的仇人?怎麽能擅自心軟地給這心裏裝著別人的家夥療傷?怎麽能吻他吻得這麽含情脈脈,溫柔疼惜?

他想了一夜都沒想通,次日早朝依舊心神不屬。他把玩著椅上流蘇,盯著自己此時乖巧服帖的手指瞧,就是這雙手昨晚摟著那人入睡,死活不願撒手的。他都分不清是他自己想摟著,還是他的身體在自作主張。

他看得出神,想得深入,對下方大臣們七嘴八舌的勸諫只字不理。

無他,不想聽。要他充盈後宮,早得皇嗣?母後念叨兩句便罷了,他能敷衍著應付兩句,這些個人聒噪不停,他全當耳旁風,若非再殺下去朝中空空,他定要再砍一兩顆腦袋以儆效尤。

自他登基後,短短幾日內已將闔宮上下的人換了一波,舊人或當場格殺或逐出宮外,宮裏頭只剩心腹。可這些個文武百官卻一時間沒法兒全換,只能一波一波地清,膽敢以下犯上的已盡數被他下獄問斬,跳腳怒斥他暴君的流放千裏,剩下的這些個老狐貍便開始恭恭敬敬同他玩心眼兒,一副老態龍鐘,慈眉善目的和藹模樣,言語間一團和氣,眼中卻透著想拿捏新帝的狡猾野心。

做了千年老妖怪,人族的心眼子實在不夠看,朝堂之下的暗潮湧動,波譎雲詭,在他眼裏形同透明,再多的權謀詭計,利益紛爭,於他而言皆若兒戲,同他們打交道,著實無趣。

蕭淩晏忽站起身,下方絮叨戛然而止,淩厲視線所至之處,眾人皆低眉順目,裝的也好,真怕也罷,都在恭恭敬敬等候新君發話。他掠過一眾大臣,瞥向角落裏突然出現的那道身影,面色微沈。

眾人等了許久,始終未聞天子之聲。有人擡頭瞄了一眼,這才發覺人早離席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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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項上那東西是擺設不成?如此蠢笨,學人族捏個腦袋作甚?”蕭淩晏眼中閃過寒芒,一個早朝的功夫,居然能讓那蝴蝶跑了。

看著這套著國師袍的鬼物低著頭嘟囔,蕭淩晏更覺不快。

這東西倒是長命,從他的前世直至今生,都有它的影子。區區孤魂野鬼,僥幸得了他一片龍鱗修煉成精,此後便腆著臉纏上他了,費盡心思地想再討一縷龍氣,脫胎換骨,這一世甚至敢以身色誘,也不知該說它膽大包天,還是癡心妄想。他也不是沒試過動手除掉它,但不知它這些年又得了什麽機緣,竟是成了無魂無魄,無生無死的詭異造物,一時還真沒法兒拿它怎樣。

但它對他的畏懼討好卻一如往昔,自知他恢覆記憶後,它在他跟前甚至愈發小心翼翼,被這般辱罵也只是哭喪著臉小聲辯解:“陛下……是那只蝴蝶太狡猾了嘛,居然用一只蛾子玩了一出偷梁換柱……奴想追來著,可是……”

它掀起眼皮,作出可憐相,眼巴巴望著上首面色愈發黑沈的人,小聲道:“它飛進了您的寢殿,您說過那裏不許任何人進的……奴只能止步,眼睜睜看它進去咯。”

啪!它眼疾手快躲過迎面砸來的燈盞,追著勃然大怒,奪門而出的年輕君王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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