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至少愛亙古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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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至少愛亙古不變。
在房間安置好行李, 沈祈將自己看到的說給程屹聽。
檀香山屬於熱帶海洋性氣候，白天幹熱，在日光下待一小會兒仿佛進了桑拿房。程屹解開襯衫紐扣，換衣時, 正對沈祈的是一片肌理寬闊的深麥色背肌。
襯衫被疊起來搭在椅背上, 程屹逼近他, 摘下那頂礙眼的棒球帽：“所以我們今晚睡一張床嗎？”
絲毫不在意沈祈重點強調的“嫂子”稱謂, 可見接受度有多良好。
沈祈瞥一眼雙人床。
兩張都是2.0x2.2的尺寸, 中間隔了幾米, 同張床睡兩個成年人確實不擠。
“急什麽, 晚上再說。”他朝程屹笑了笑，走向靠近露臺的那張, 轉身以後背落水的姿勢砸進雪白的被褥裏。
白天坐飛機太累, 沈祈沾床就睡, 迷蒙著睜開眼的時候, 窗外的天色已接近黃昏。
他們入住的這幢別墅面朝酒店的私人海灘, 沒有游客, 人影都極其稀少。倘若憑空出現一個相框, 被框進來的只有高聳的椰子樹以及被分割成兩種色塊的天空與海。
海島的落日與城市大相徑庭, 雲彩首尾相連, 從色調夢幻的粉紫過渡到如火焰般濃烈的橙紅。
沈祈被晃了眼, 擡起手臂去遮, 身旁忽然響起程屹的聲音。
“睡得好嗎？”
沈祈扭過頭, 這人半靠在床頭，捧了本英文原版小說，看到三分之二的位置。
“嗯。”房間空調制冷效果不錯，他在被子裏抻了個懶腰, 嗓音中帶著剛睡醒的黏，“爸媽他們沒問我倆在哪嘛？”
程屹：“問了。”
書被他又翻一頁，“我說你睡了。老程還追著問了句我在幹什麽。”
程屹右手無名指戴著沈祈生日聚會那晚送的戒指。
沈祈也想戴來著，但兩個人手指上莫名其妙多出來一對同款男戒，怎麽看都有點招搖，所以他找了條銀鏈將戒環穿起來當項鏈了。
伸完懶腰，他留了只手在半空，笑道：“幹爸肯定是不放心你，你怎麽說的？”
“打游戲。”程屹扣住他的手，壓到被上，“他要我拍張照片自證，我拍了——用你的手機。”
沈祈拉起被子蓋過半張臉，笑得胸腔震個不停。換到程文彬的視角，只會想這是一種挑釁。
他笑了好一會兒，直到累了才停下來，說話有些細微的喘：“程屹……你好天才！幹爸什麽反應？”
“他問我為什麽用你的手機，我說不用你的手機怎麽證明我在打游戲？”
程屹說道：“然後他就沒問了。”
沈祈臉頰都笑酸了，右手仍被程屹牽著，他已經做不出表情，側過身把大半張臉壓向枕面，默默恢覆HP值。
視線被枕頭擋住，沈祈聽到一聲悶響，似乎是程屹把書放下的動靜。轉眼，被子掀到腰部附近，程屹欺身壓了上來，沈祈與他交握的那只手被摁在頭頂。
就像吃蛋糕要從最頂上的奶油和水果切片吃起，一開始只是淺吻。
程屹揉著他耳後那塊皮膚，發絲細密的鬢邊都照顧到了，盡管沒有直接觸碰，藏在發間的耳廓也泛了層薄紅。
睡醒接吻不是好習慣。
沈祈有點氣短，手掌抵著程屹的胸口推了推，小聲抱怨道：“重。”
翻譯一下就是壓到他了。
眼前的畫面天旋地轉，沈祈被動地打了半個滾，幾秒鐘的功夫便到了程屹身上。
“開心了？”身下的人問。
沈祈輕快地“哼”了一聲，環著他的脖子繼續方才被中止的吻。
接吻太容易擦槍走火，如今特殊時間特殊地點，沈祈用手背擋著嘴，看著挪到床尾獨自冷靜的程屹：“需要我幫忙嗎？”
程屹背朝著他，耳尖燙紅：“不用，我緩緩。”
沈祈手腳並用地爬過去，貼近程屹：“誰讓你親那麽久啦，消不下去怪誰？”
回過頭一想，和男朋友被分到雙人間真的很糟糕，他倆對彼此的吸引力完全拉滿了，擦槍走不了火才更值得懷疑好吧。
雖然這麽說有事後諸葛亮的成分。
並排著放到一旁的手機同時亮了，沈祈解鎖屏幕，收起笑容說：“幹媽找了家餐廳，叫我們七點前到。”
“現在幾點？”
“六點二十三……”
沈祈想說要不穿件厚一點的長褲，可海島氣候炎熱，這麽打扮恐怕一路上會被不知道多少人行註目禮。
程屹站起身，沈祈目光隨他而動，問程屹去哪。
“去沖冷水澡。”
程屹吻了吻他的側臉，“等我。”
浴室裏響起淋雨的水流聲，沈祈下床穿衣，同步洗漱塗防曬。
六點五十六分，兩人極限到達餐廳。
林心艾預定的是最大桌型，長方形餐桌，可容納8-9人，一道屏風橫在他們與其他席位之間，像半開放式的小包廂。
餐廳外就是沙灘，林心艾介紹說這裏不是檀香山最受歡迎的熱門海灘，來游玩的人大多是當地居民，但勝在海水清澈，算玻璃海級別。
她轉言問桌上的三個小孩有什麽游玩計劃。
沈祎端了杯不含酒精的氣泡水，把玩著靠在杯沿的高飽和度小傘：“明天下水浮潛，後天可能去海邊沖浪，看天氣吧，浪小就隨便玩玩。”
沈躍瑩：“Gianna最近不在，明天確定要去嗎？”
Gianna是沈祎的潛水教練，白女，持有Molchanovs W3I證書，三年前就是她帶沈祎入門。
沈躍瑩有她的聯系方式，起飛前特地致電詢問，當時Gianna手機忙音沒有接通，後面回覆說她今年夏天忙於備考難度更大的W4I資格證，很有可能趕不過來。
沈祎天都塌了，大呼：“Ohno——！”
長輩們見她這副神情紛紛笑了起來，傅建華一邊切著牛排，出主意道：“實在不行，陪爸爸在海邊曬日光浴好伐？”
“明天我帶她潛。”沈躍瑩分好兩碗炒飯，遞到沈祈和程屹面前，“我考過W2I證書。”
在場所有人震驚地看向她，包括傅建華。
林心艾：“這又是什麽時候的事啊沈教授？”
沈躍瑩反應不大，說：“二十五歲左右吧。”
程屹算了算時間：“在幹媽讀碩期間？”
沈躍瑩說是。
“當時我正在寫畢業論文，寫到一半沒什麽思路，買了張從波士頓到巴厘島的機票，順手考下來的。”
聽她講當年考證時發生的一些趣事，沈祈嘴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只是他自己沒有察覺。也許很多人都想象過父母年輕時是什麽樣子，沈祈也曾這樣做過，苦於想象力有限，腦補不出多少畫面。
現在忽然有了靈感。
應該與他們沒什麽區別，他心想。
會偶爾逃課，會為final發愁，會挑陽光最好的時候躺在校內的草坪上睡覺。沈教授出了名的沈靜穩重，沒想到卻有這麽年少輕狂的時刻。
“小乖小屹也來吧。”沈躍瑩說。
“你一對三啊？”林心艾說道，“躍瑩，千手觀音來了都教不過來吧！”
沈躍瑩：“你不也有潛水證。”
林心艾大囧：“我那是OW，不是OWSI，你多教一個我還差不多。”
她兩就著潛水證的話題聊了半小時，最終決定請三名教練，分別帶沈祎、沈祈程屹和林心艾。
兩家人難得聚這麽齊，這頓飯因此吃了許久。長輩們在飯桌上的話題總是那麽幾個，股票、經濟、教育，諸如此類，繞了一大圈，中心重回三個小孩身上。
“……前幾天囡囡和我說，學校裏竟然有男孩子給她寫情書！”傅建華指指點點道，“哦喲，這年頭的小朋友不得了，流行匿名。”
沈祎吃飽喝足，癱在座位上說不寫名字她也看得出來，傅建華問那個男孩子是誰，她便紅著臉不說話了。
“怎麽，怕爸爸投訴呀？”
傅建華搖搖頭，笑著對程林兩夫婦說道：“我是巴不得孩子們多留幾年的，像小乖，別說讀碩，讀博我也舉雙手支持。”
“話不能這麽說。”程文彬咳嗽一聲，“有中意的還是要大膽追求嘛，青春正好的年紀，何必拘泥於書本呢？”
傅建華憂慮道：“這不是害怕小乖識人不清，上當受騙嘛。”
程文彬擺了擺手，自信的語氣：“那不會。”
“爸。”程屹往他的空茶杯裏倒水，無奈道，“潤潤嗓子。”
程文彬發覺不對，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抿了一小口檸檬水及時止損。
林心艾接過這個話茬，在看不見的地方橫了丈夫一眼，半開玩笑地說：“哎，不提還好，我忽然記起他倆上初中那年，程屹有天帶回來一封情書，就夾在英語課本裏，不小心掉出來被我看到了。”
“我以為這小子膽大包天，在他媽眼皮子底下搞早戀，問完才知道，這是人家女孩子給小乖寫的情書，托他轉交罷了！”
沈祈的餐盤中只剩下一點切掉不要的牛肉筋，他用刀叉戳著充作點綴的檸檬瓣，聞言一呆，楞楞地問：“什麽情書？”
林心艾記性極好，樂道：“淡黃色的信封，開口處貼了一張桃心貼紙。”
沈祈仍然滿臉茫然。
這事不過是隨口一提，最後沈躍瑩解圍說可能是他忘記了，提議待會兒到海邊走走，消消食。
他們散步的方向不同，沈祈拉著一號嫌疑人的胳膊朝反方向走。
海浪拍擊沙灘的聲音細碎溫柔，宛如一種不知名的樂器，他們身後是兩條蜿蜒的足跡，一半被翻卷的海水撫平，另一半向前無限延伸，好似沒有盡頭。
沈祈手上提著他的時尚單品——人字拖，安靜地走了幾分鐘，下一秒，腳趾被藏在沙子裏的空貝殼撞到，他吃痛地“嘶”了一聲，程屹當即蹲下查看情況。
“還好。”他握著沈祈的腳踝，把那枚貝殼扔遠了，“沒出血。”
程屹站起來，問他：“能走嗎？”
“能啊！”沈祈吃吃地看著他笑，“哪有那麽嬌氣，撞一下就走不動路了。”
“剛剛又在想什麽？”程屹說道。
沈祈：“在想你到底扔了多少封情書。”
“沒有扔。”
天空徹底黑下來，海岸線燈火通明。光源由路燈、各種建築物的照明以及交通信號燈構成。
程屹另一半側臉面向黑壓壓的海水，沈在黑暗裏：“那個女生比我們低一年級，去你們班找你沒找到，有人指路把她引到我這來了。”
周圍人誰不知道他們玩得好，找到程屹就等同於見到沈祈本人，反之亦然。
“她跑得很快，我來不及拒絕，只能先拿回家。”程屹聲音微沈，像是回想到了那段自以為暗戀將無疾而終的時光，“但不想給你。”
他頓了頓，說道：“所以第二天我退回去了。”
沈祈腳背掀起一捧細沙，打雪仗般地濺落在程屹的小腿。他踮起腳撫著男朋天的後頸，將人往肩膀上按，是一個安慰的抱抱：“說得好酸澀啊哥哥，這樣會開心點嗎？”
“印象裏我沒有被人當眾遞過情書，也沒被表白過。”他說，“換個角度想，其實我們初中就談上未必是好事。畢竟被我爸發現，他是真的會揚著掃帚把你揍得屁滾尿流！”
程屹俯身摟著他，笑：“我練過馬拉松，幹爸大概追不上。”
沈祈：“幹嘛，我說說而已，你真想被我爸追著打啊？”
“不要虐待老年人好嗎！”他吶喊道。
越往前路人越少，是時候往回走了。
不經意的一秒，幾簇煙花騰然升空，轉瞬間，在漆黑的夜色中迸發出絢爛的色彩。
前方的人群中傳來驚喜的呼聲，有人掏出手機對著天空拍攝，沈祈見狀也拿出手機，趕在下一波煙花升空的那一刻拍照留念。
世間好物不堅牢，人要面對生老病死，如同草木有枯榮，唯有一樣永恒。
至少愛亙古不變。
他與程屹穿梭在熱鬧的行人間，垂在身側的手觸碰到彼此，十指相扣。
不知道為什麽，沈祈盯著自己落到他眼底的倒影，鬼使神差地說：“程屹，你有沒有想過。”
“想過什麽？”
“如果沒有那一晚，我們也能在未來的某個時刻，像現在這樣陷入愛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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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Molchanovs：自由潛水三大體系之一
W3I：Wave 3 Instructor，教練資格證，屬於比較高階那一檔
OW：開放水域潛水員，入門級別
OWSI：開放水域水肺潛水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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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山屬於熱帶海洋性氣候，白天幹熱，在日光下待一小會兒仿佛進了桑拿房。程屹解開襯衫紐扣，換衣時, 正對沈祈的是一片肌理寬闊的深麥色背肌。
襯衫被疊起來搭在椅背上, 程屹逼近他, 摘下那頂礙眼的棒球帽：“所以我們今晚睡一張床嗎？”
絲毫不在意沈祈重點強調的“嫂子”稱謂, 可見接受度有多良好。
沈祈瞥一眼雙人床。
兩張都是2.0x2.2的尺寸, 中間隔了幾米, 同張床睡兩個成年人確實不擠。
“急什麽, 晚上再說。”他朝程屹笑了笑，走向靠近露臺的那張, 轉身以後背落水的姿勢砸進雪白的被褥裏。
白天坐飛機太累, 沈祈沾床就睡, 迷蒙著睜開眼的時候, 窗外的天色已接近黃昏。
他們入住的這幢別墅面朝酒店的私人海灘, 沒有游客, 人影都極其稀少。倘若憑空出現一個相框, 被框進來的只有高聳的椰子樹以及被分割成兩種色塊的天空與海。
海島的落日與城市大相徑庭, 雲彩首尾相連, 從色調夢幻的粉紫過渡到如火焰般濃烈的橙紅。
沈祈被晃了眼, 擡起手臂去遮, 身旁忽然響起程屹的聲音。
“睡得好嗎？”
沈祈扭過頭, 這人半靠在床頭，捧了本英文原版小說，看到三分之二的位置。
“嗯。”房間空調制冷效果不錯，他在被子裏抻了個懶腰, 嗓音中帶著剛睡醒的黏，“爸媽他們沒問我倆在哪嘛？”
程屹：“問了。”
書被他又翻一頁，“我說你睡了。老程還追著問了句我在幹什麽。”
程屹右手無名指戴著沈祈生日聚會那晚送的戒指。
沈祈也想戴來著，但兩個人手指上莫名其妙多出來一對同款男戒，怎麽看都有點招搖，所以他找了條銀鏈將戒環穿起來當項鏈了。
伸完懶腰，他留了只手在半空，笑道：“幹爸肯定是不放心你，你怎麽說的？”
“打游戲。”程屹扣住他的手，壓到被上，“他要我拍張照片自證，我拍了——用你的手機。”
沈祈拉起被子蓋過半張臉，笑得胸腔震個不停。換到程文彬的視角，只會想這是一種挑釁。
他笑了好一會兒，直到累了才停下來，說話有些細微的喘：“程屹……你好天才！幹爸什麽反應？”
“他問我為什麽用你的手機，我說不用你的手機怎麽證明我在打游戲？”
程屹說道：“然後他就沒問了。”
沈祈臉頰都笑酸了，右手仍被程屹牽著，他已經做不出表情，側過身把大半張臉壓向枕面，默默恢覆HP值。
視線被枕頭擋住，沈祈聽到一聲悶響，似乎是程屹把書放下的動靜。轉眼，被子掀到腰部附近，程屹欺身壓了上來，沈祈與他交握的那只手被摁在頭頂。
就像吃蛋糕要從最頂上的奶油和水果切片吃起，一開始只是淺吻。
程屹揉著他耳後那塊皮膚，發絲細密的鬢邊都照顧到了，盡管沒有直接觸碰，藏在發間的耳廓也泛了層薄紅。
睡醒接吻不是好習慣。
沈祈有點氣短，手掌抵著程屹的胸口推了推，小聲抱怨道：“重。”
翻譯一下就是壓到他了。
眼前的畫面天旋地轉，沈祈被動地打了半個滾，幾秒鐘的功夫便到了程屹身上。
“開心了？”身下的人問。
沈祈輕快地“哼”了一聲，環著他的脖子繼續方才被中止的吻。
接吻太容易擦槍走火，如今特殊時間特殊地點，沈祈用手背擋著嘴，看著挪到床尾獨自冷靜的程屹：“需要我幫忙嗎？”
程屹背朝著他，耳尖燙紅：“不用，我緩緩。”
沈祈手腳並用地爬過去，貼近程屹：“誰讓你親那麽久啦，消不下去怪誰？”
回過頭一想，和男朋友被分到雙人間真的很糟糕，他倆對彼此的吸引力完全拉滿了，擦槍走不了火才更值得懷疑好吧。
雖然這麽說有事後諸葛亮的成分。
並排著放到一旁的手機同時亮了，沈祈解鎖屏幕，收起笑容說：“幹媽找了家餐廳，叫我們七點前到。”
“現在幾點？”
“六點二十三……”
沈祈想說要不穿件厚一點的長褲，可海島氣候炎熱，這麽打扮恐怕一路上會被不知道多少人行註目禮。
程屹站起身，沈祈目光隨他而動，問程屹去哪。
“去沖冷水澡。”
程屹吻了吻他的側臉，“等我。”
浴室裏響起淋雨的水流聲，沈祈下床穿衣，同步洗漱塗防曬。
六點五十六分，兩人極限到達餐廳。
林心艾預定的是最大桌型，長方形餐桌，可容納8-9人，一道屏風橫在他們與其他席位之間，像半開放式的小包廂。
餐廳外就是沙灘，林心艾介紹說這裏不是檀香山最受歡迎的熱門海灘，來游玩的人大多是當地居民，但勝在海水清澈，算玻璃海級別。
她轉言問桌上的三個小孩有什麽游玩計劃。
沈祎端了杯不含酒精的氣泡水，把玩著靠在杯沿的高飽和度小傘：“明天下水浮潛，後天可能去海邊沖浪，看天氣吧，浪小就隨便玩玩。”
沈躍瑩：“Gianna最近不在，明天確定要去嗎？”
Gianna是沈祎的潛水教練，白女，持有Molchanovs W3I證書，三年前就是她帶沈祎入門。
沈躍瑩有她的聯系方式，起飛前特地致電詢問，當時Gianna手機忙音沒有接通，後面回覆說她今年夏天忙於備考難度更大的W4I資格證，很有可能趕不過來。
沈祎天都塌了，大呼：“Ohno——！”
長輩們見她這副神情紛紛笑了起來，傅建華一邊切著牛排，出主意道：“實在不行，陪爸爸在海邊曬日光浴好伐？”
“明天我帶她潛。”沈躍瑩分好兩碗炒飯，遞到沈祈和程屹面前，“我考過W2I證書。”
在場所有人震驚地看向她，包括傅建華。
林心艾：“這又是什麽時候的事啊沈教授？”
沈躍瑩反應不大，說：“二十五歲左右吧。”
程屹算了算時間：“在幹媽讀碩期間？”
沈躍瑩說是。
“當時我正在寫畢業論文，寫到一半沒什麽思路，買了張從波士頓到巴厘島的機票，順手考下來的。”
聽她講當年考證時發生的一些趣事，沈祈嘴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只是他自己沒有察覺。也許很多人都想象過父母年輕時是什麽樣子，沈祈也曾這樣做過，苦於想象力有限，腦補不出多少畫面。
現在忽然有了靈感。
應該與他們沒什麽區別，他心想。
會偶爾逃課，會為final發愁，會挑陽光最好的時候躺在校內的草坪上睡覺。沈教授出了名的沈靜穩重，沒想到卻有這麽年少輕狂的時刻。
“小乖小屹也來吧。”沈躍瑩說。
“你一對三啊？”林心艾說道，“躍瑩，千手觀音來了都教不過來吧！”
沈躍瑩：“你不也有潛水證。”
林心艾大囧：“我那是OW，不是OWSI，你多教一個我還差不多。”
她兩就著潛水證的話題聊了半小時，最終決定請三名教練，分別帶沈祎、沈祈程屹和林心艾。
兩家人難得聚這麽齊，這頓飯因此吃了許久。長輩們在飯桌上的話題總是那麽幾個，股票、經濟、教育，諸如此類，繞了一大圈，中心重回三個小孩身上。
“……前幾天囡囡和我說，學校裏竟然有男孩子給她寫情書！”傅建華指指點點道，“哦喲，這年頭的小朋友不得了，流行匿名。”
沈祎吃飽喝足，癱在座位上說不寫名字她也看得出來，傅建華問那個男孩子是誰，她便紅著臉不說話了。
“怎麽，怕爸爸投訴呀？”
傅建華搖搖頭，笑著對程林兩夫婦說道：“我是巴不得孩子們多留幾年的，像小乖，別說讀碩，讀博我也舉雙手支持。”
“話不能這麽說。”程文彬咳嗽一聲，“有中意的還是要大膽追求嘛，青春正好的年紀，何必拘泥於書本呢？”
傅建華憂慮道：“這不是害怕小乖識人不清，上當受騙嘛。”
程文彬擺了擺手，自信的語氣：“那不會。”
“爸。”程屹往他的空茶杯裏倒水，無奈道，“潤潤嗓子。”
程文彬發覺不對，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抿了一小口檸檬水及時止損。
林心艾接過這個話茬，在看不見的地方橫了丈夫一眼，半開玩笑地說：“哎，不提還好，我忽然記起他倆上初中那年，程屹有天帶回來一封情書，就夾在英語課本裏，不小心掉出來被我看到了。”
“我以為這小子膽大包天，在他媽眼皮子底下搞早戀，問完才知道，這是人家女孩子給小乖寫的情書，托他轉交罷了！”
沈祈的餐盤中只剩下一點切掉不要的牛肉筋，他用刀叉戳著充作點綴的檸檬瓣，聞言一呆，楞楞地問：“什麽情書？”
林心艾記性極好，樂道：“淡黃色的信封，開口處貼了一張桃心貼紙。”
沈祈仍然滿臉茫然。
這事不過是隨口一提，最後沈躍瑩解圍說可能是他忘記了，提議待會兒到海邊走走，消消食。
他們散步的方向不同，沈祈拉著一號嫌疑人的胳膊朝反方向走。
海浪拍擊沙灘的聲音細碎溫柔，宛如一種不知名的樂器，他們身後是兩條蜿蜒的足跡，一半被翻卷的海水撫平，另一半向前無限延伸，好似沒有盡頭。
沈祈手上提著他的時尚單品——人字拖，安靜地走了幾分鐘，下一秒，腳趾被藏在沙子裏的空貝殼撞到，他吃痛地“嘶”了一聲，程屹當即蹲下查看情況。
“還好。”他握著沈祈的腳踝，把那枚貝殼扔遠了，“沒出血。”
程屹站起來，問他：“能走嗎？”
“能啊！”沈祈吃吃地看著他笑，“哪有那麽嬌氣，撞一下就走不動路了。”
“剛剛又在想什麽？”程屹說道。
沈祈：“在想你到底扔了多少封情書。”
“沒有扔。”
天空徹底黑下來，海岸線燈火通明。光源由路燈、各種建築物的照明以及交通信號燈構成。
程屹另一半側臉面向黑壓壓的海水，沈在黑暗裏：“那個女生比我們低一年級，去你們班找你沒找到，有人指路把她引到我這來了。”
周圍人誰不知道他們玩得好，找到程屹就等同於見到沈祈本人，反之亦然。
“她跑得很快，我來不及拒絕，只能先拿回家。”程屹聲音微沈，像是回想到了那段自以為暗戀將無疾而終的時光，“但不想給你。”
他頓了頓，說道：“所以第二天我退回去了。”
沈祈腳背掀起一捧細沙，打雪仗般地濺落在程屹的小腿。他踮起腳撫著男朋天的後頸，將人往肩膀上按，是一個安慰的抱抱：“說得好酸澀啊哥哥，這樣會開心點嗎？”
“印象裏我沒有被人當眾遞過情書，也沒被表白過。”他說，“換個角度想，其實我們初中就談上未必是好事。畢竟被我爸發現，他是真的會揚著掃帚把你揍得屁滾尿流！”
程屹俯身摟著他，笑：“我練過馬拉松，幹爸大概追不上。”
沈祈：“幹嘛，我說說而已，你真想被我爸追著打啊？”
“不要虐待老年人好嗎！”他吶喊道。
越往前路人越少，是時候往回走了。
不經意的一秒，幾簇煙花騰然升空，轉瞬間，在漆黑的夜色中迸發出絢爛的色彩。
前方的人群中傳來驚喜的呼聲，有人掏出手機對著天空拍攝，沈祈見狀也拿出手機，趕在下一波煙花升空的那一刻拍照留念。
世間好物不堅牢，人要面對生老病死，如同草木有枯榮，唯有一樣永恒。
至少愛亙古不變。
他與程屹穿梭在熱鬧的行人間，垂在身側的手觸碰到彼此，十指相扣。
不知道為什麽，沈祈盯著自己落到他眼底的倒影，鬼使神差地說：“程屹，你有沒有想過。”
“想過什麽？”
“如果沒有那一晚，我們也能在未來的某個時刻，像現在這樣陷入愛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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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Molchanovs：自由潛水三大體系之一
W3I：Wave 3 Instructor，教練資格證，屬於比較高階那一檔
OW：開放水域潛水員，入門級別
OWSI：開放水域水肺潛水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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