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那我隨你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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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那我隨你處置。
沈祈順著陶辛海的視線看過去, 程屹還是那張氣定神閑的面癱臉，不知道陶辛海是怎麽看出“他很想搬過來”這一點的。
在學長回屋接著收拾行李的時候，他懟了懟程屹的胳膊肘，小聲問：“你想搬嗎？”
“這裏到LSE沒你的酒店方便。”沈祈善解人意地說, “不要勉強。”
室內沒那麽冷, 程屹慢條斯理地摘下圍巾, 將脫掉的大衣隨手搭在一張椅子的靠背上, 並未立即答話。
現下他就穿了件黑色高領打底, 修身款, 半遮半掩地勾勒著上身的肌肉形狀, 很是賞心悅目。
“我不來你打算怎麽辦？”程屹把袖子挽到肘部，“重新找室友還是換1b1b？”
“當然重新找啊。”
沈祈掛完水人精神了些, 臉頰被口罩捂了一路, 紅撲撲的, 說話也慢半拍：“合同沒到期我也搬不走, 強行違約我還得賠付違約金。”
說到這, 門鈴忽然響了。沈祈站著沒動, 是程屹去開的門。
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走進來, 很守規矩地停在玄關處, 與程屹一前一後地錯開。兩人身高相近, 體格也大差不差, 使原本還算寬敞的玄關頓時變得狹窄逼仄起來。
沈祈一眼就認出他是誰。
棕發, 卷毛, 亞裔混血，這是陶辛海那位身份背景不明，疑似十分有錢的同專業學弟。
“抱歉，上次忘了自我介紹。”
青年靦腆地摸了摸後腦勺, 中文帶點生澀的卡頓感，英語更像是他的母語：“Call me Caleb， or Lin.”
交換了彼此的姓名，程屹輕車熟路地從鞋櫃找出一雙他可以穿的拖鞋，沙發被陶辛海的雜物堆得沒地兒坐，沈祈指指餐桌那邊，表示那裏有幾張空餘的椅子可以坐。
Caleb眼裏有活，一進客廳就沒閑著，主動幫著收拾那一沙發即將清走的舊物。他手腳很麻利，一邊收拾一邊歸納整理，舊物的數量看著唬人，收進行李箱才占一半的空間。
沈祈在一旁看呆了，等Caleb進了陶辛海的臥室，整個人朝程屹的方向一歪，掩著嘴悄悄說：“他好會啊。”
程屹有點皮笑肉不笑，沒吭聲。
“你說他和我學長……”沈祈豎起兩個大拇指，對著碰了碰，“是這個關系嗎？”
程屹學他做手勢：“什麽關系？”
“情侶呀！”
程屹眼睫低垂，黑眸晦暗不明：“難說。”
“你又知道了。”沈祈斜睨他。
“上床又不代表什麽。”程屹繞到沙發右手邊，坐下後雙腿交疊，抱著手臂，“我們不也做過，你也沒讓我當你男朋友。”
沈祈急忙捂住他的嘴，做賊心虛地望向陶辛海掩著一道小縫的臥室門。他單條腿跪在沙發邊緣，掌心擦過程屹的嘴唇，感受到源源不斷的溫熱吐息。
遮住下半張臉，程屹的兇勁愈顯。他眼型微微上挑，眼尾部分狹長英銳，乍一看容易使人望而生畏，不過有可能是面對的對象不同，此時他看向沈祈，眼神卻格外溫柔。
“你那麽大聲幹什麽？”沈祈“嗖”地收回手，好像被燙了下似的，“生怕全世界沒人知道我倆睡過啊？我送你個揚聲器得了，你天天舉著，逢人就說‘我和沈祈有一腿’。”
程屹聳聳肩，眼底一抹笑：“也不是不行。”
“去去去。”
“美不死你。”沈祈緊挨著他坐下，掏出手機裝模作樣地刷ig。
約莫半個小時，陶辛海和Caleb從臥室出來，一人托著幾近全新的純白色主機，一人抱著高過頭頂的衣服，視覺上很有節目效果。
陶辛海今天戴的隱形眼鏡，破天荒地打理了發型，仿佛故意扮醜的爽文主角，清俊秀氣的五官終於得見天日。
“你們應該已經互相認識過了。”陶辛海笑瞇瞇道，“Caleb，我學弟，馬上就是我老板了。”
蹲在行李箱旁邊的亞裔青年聞言回頭，聲音微弱，姿態放得很低，“不是男朋友嗎？”
“中文不是他的第一語言。”陶辛海笑容一僵，找補道，“他說的是男性朋友。”
沈祈彎了彎眼，君子報仇幾個月不晚：“Oh……not boyfriend， but your gay friend， right”
“Sorry，”他獰笑著糾正，“guy friend.”
陶辛海：“……”
搬家不是一個小工程，陶辛海這次只把重要的日常用品和電子設備帶走，剩下的還要再來一次才能徹底清空。
他們公寓配的是智能鎖，沈祈和陶辛海一人一把鑰匙和一張卡。陶辛海之後還得再回來一趟，所以他把卡放進口袋，食指勾著鑰匙圈，問沈祈該給誰。
“我——”
“我收著就好。”
兩人同一時間開口，異口同聲。
最後是程屹接過鑰匙，道謝、揣兜，兩個動作一氣呵成，不帶絲毫猶豫。
沈祈燒退得差不多，力氣也恢覆了七八成。他把陶辛海送到門口，意欲關門時，對方用手撐著門縫，微笑著做了個口型。
“註意防護，記得帶套。”
說完，陶辛海貼心地把門關上了。
他的拉郎CP成真了，沈祈心如死灰地想。
他掉頭回到客廳，程屹還坐在沙發上，和剛才一模一樣的坐姿、一模一樣的表情，陶辛海交出來的那把鑰匙早已不見蹤影。
藏得還挺快。
沈祈朝他伸手，“拿來。”
“我說不搬了嗎？”
程屹擡眼看他，似笑非笑：“我東西不多，今晚回酒店收拾一下，明天就能搬進來。”
“可……搬過來你住哪？陶學長的房間都沒騰出來。”沈祈遲疑道。
他不是不想程屹搬，要是以前，程屹說跟他一塊住，他恨不得舉雙手雙腳讚成。可今非昔比，以他跟程屹如今的關系，合租更像是同居。
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沈祈得負一半以上的責任。
他不該得意忘形，仗著有方識珈、姚君菡在場，喝到不省人事。
他不該編謊話騙程屹，間接導致他接替那位陌生帥哥，把自己送回酒店。
他不該疏於鍛煉，肌無力到路都走不穩，撞到程屹懷裏不說，還引火上身。
沈祈默默對耶穌懺悔了半天，又恍然發現，基督教貌似反對同性戀。
他一分鐘切換了八百個小表情，在不熟的人面前，沈祈很少會這麽鮮活。程屹暗中註視許久，見他臉色不再有變，讓步道：“我可以睡沙發。”
程屹說得雲淡風輕，好像前不久那個死活要跟沈祈睡一張床的人不是他一樣。
沈祈杏眼微瞇，審視般地上下打量他。
“我知道了。”他把臉湊過去，“你想賣慘是不是？如果我同意你睡沙發，明天‘相親相愛兩家人’就會公開對我發起審判，那麽你就能順理成章搬進我的房間！”
沈祈感嘆道：“好歹毒啊程屹。”
程屹被他的腦回路震懾住了。
“想多了。”他指尖輕輕擦過沈祈的唇下痣，若無其事地碾了碾指腹，“我不會這麽做。”
“萬一你騙我呢？”
程屹對答如流：“那我隨你處置。”
沈祈看著他，眨了眨眼。
傍晚時分。
進入冬令時的倫敦，天空宛如一整塊幹凈無暇的藍絨布，顏色臨近天際，又逐漸過渡成夕陽的橙紅色。
建築物由近到遠慢慢亮起燈光，零零散散地織成一片，猶如繁星。
沈祈走出浴室，用浴巾擦著半幹的發尾。路過客廳時，看到沙發上疊成豆腐塊的珊瑚絨毛毯，以及一床還算厚實的鴨絨被，他忽而一楞。
程屹真打算在沙發湊合一晚？
今天氣溫可不高，夜晚只會更低。
這個點某人還在附近的健身房鍛煉，他來沈祈的公寓來得很勤，對周圍的設施線路可以說了如指掌。
沈祈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辦的健身房會員。
他聽程屹提了一嘴，好像還是年卡。
沈祈把吹風機拿到衛生間，熱冷風呼啦呼啦交替著吹了一小會兒，就聽到程屹開門的聲音。
他不喜歡把頭發吹太幹，一邊往發尾抹護發精油，一邊探出半邊身子，“晚上吃宵夜嗎？”
“最近減脂。”程屹說。
他將沖鋒衣的拉鏈一拉到底，衣領敞開，裏面是一件黑色緊身速幹衣。
“衛生間你還用嗎？”程屹問他。
沈祈：“我剛洗完，不用了。”
他頭發吹得軟乎蓬松，護發精油的香味很濃，木質調，夾雜著極淡的花香。沈祈抹完發尾，手心還剩薄薄一層，作勢要往程屹臉上擦。
程屹躲得不快，下顎被迫沾了點油潤潤的精華。
沈祈對他笑：“勤儉節約是好習慣。”
程屹剛運動完，身上還溢著騰騰熱氣，藏在衣料下的肌肉還保持著充血狀態。
“想再洗一次澡就直說。”他雙手抱臂，淡淡道，“或者我們一起洗。”
沈祈：“。”
哦謔，鬧過頭了。
“你……不會吧？”他退出衛生間，站遠了點，“這都能？”
程屹：“又不是陽/痿，有什麽不可能的。”
沈祈敬佩地拱拱手，溜得飛快，生怕晚一步就得被他拽進浴室。
回到臥室後，沈祈查看了郵箱裏的未讀郵件。
有一封是考試時間通知，郵件上寫，他們考試周會在12月10日結束，放完一個月的聖誕假期，全體學生將在來年的1月10日開學。
沈祈回了幾封郵件，並將放假時間截圖發到“相親相愛兩家人”的群裏。
倫敦和國內有八小時時差，他以為等到淩晨才會有回覆，卻不料林心艾積極響應，不僅發了句“收到”，還補了一張親親的表情包。
【沈祈：您是剛醒還是沒睡呀[\呆滯] 】
【林心艾：[圖片] 】
是她和雪糕的合影。
照片裏，海城的天都沒亮。
【林心艾：小乖在外面還適應嗎？有什麽想玩的和幹媽說，我叫人安排[\親親] 】
【沈祈：一切都好，您別擔心哦。】
【林心艾：那個臭小子人呢？發消息不回，打電話也不接！】
【沈祈：他洗澡呢，手機可能放外邊了。】
【林心艾：你們在一塊嗎小乖？】
【沈祈：在的。我室友不續租了，他馬上搬來跟我一起住。】
【林心艾：你倆住一起也好，互相有個照應！好了小乖，先不說了，幹媽要去拾狗屎了[\親親][\親親][\親親] 】
沈祈一退出群聊窗口便收到林心艾的微信轉賬，數目不小。
兩家已經熟稔到跳過了推脫婉拒這一步，沈祈收下轉賬，準備到時候去Harrods逛逛，回國前選個特別的伴手禮帶給林心艾。
他單手劃著屏幕，想提醒程屹記得回他媽微信。
客廳的燈熄了，唯獨玄關的小燈亮著，昏黃的燈光普及範圍不大，只照亮了鴨絨被一角。
程屹一只手枕在腦後，一只手掌著手機，戴著藍牙耳機看游戲直播回放。
沈祈把手伸到他眼前晃了一下。
“怎麽？”程屹摘下一只耳機，問道。
沈祈說：“幹媽發你的消息回沒。”
程屹：“早回了。”他暫停回放，將聊天界面調出來，“要檢查嗎？”
“才不。”沈祈把他的手機推走。
程屹雙擊屏幕，點了繼續播放，但那只取下的耳機沒戴回去。
“沙發就這麽大，擠不下第二個人。”他目不轉睛盯著屏幕，忽然來了一句。
這話不是胡說。
沈祈小時候就愛黏著他，假期午睡要挨著，生病發燒拿他當人形靠枕，打游戲也得肩並著肩。
“有病啊！誰想和你擠了？”
“不然你想幹什麽，你睡沙發我睡床，我倆換換？”
沈祈隔著被子輕輕踢了他一腳。
“外面冷。”他說，“我是想叫你進來。”
“不來算了。”
程屹登時起身，卷著鴨絨被站起來：“來。”
沈祈：“……”
多了床被子，沈祈十分安心地躺下了。
程屹的呼吸聲是很輕的，但這麽大個人躺在身邊，很難不被沈祈註意到。
他今晚莫名有點失眠，閉著眼睛醞釀睡意，反倒越來越精神。
“睡不著？”程屹捏了捏他的手指。
“白天輸液的時候睡夠了。”
“我給你唱首搖籃曲？”
“請勿開麥。”
程屹：“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黑暗中，沈祈歪頭看了他一眼。
程屹的蛔蟲基因發力了。
有時候太了解一個人也不是件好事。站在對方面前，哪怕是一個動作、一個眼神，還是一個表情，都讓自己變得一覽無餘。
“明天我跟學長打個電話，叫他幫我們保密。”沈祈說，“不能再有其他人知道了。”
“害怕了？”
沈祈答非所問：“你以後會向幹媽坦白嗎，關於你喜歡男生的事情。”
程屹：“會的。”
他翻身對著沈祈，輕聲道：“我不打算瞞著，年底回國就坦白。”
沈祈驚呼一聲：“這麽快？你不怕幹媽受不了啊？”
“她和我爸早年跑工程，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程屹斂著眼睫，“我喜歡男生又沒犯法。”
“好吧。”沈祈被他這套話術說服了，轉頭又道，“但我們的事不能說。”
程屹沈默幾秒，“嗯”了一聲。
沈祈盤算著他方才的話，心想既然程屹想出櫃，為什麽自己不搭個順風車，一齊向沈躍瑩說明他也有喜歡男生的可能？
他媽不答應，好歹有程屹頂著。
兩個人加起來的勝算總比一個人大。
太天才了。
他想把這個絕妙的思路分享給需要的人，剛把頭扭到一邊，卻見程屹不知什麽時候又把身體翻回去了，叫他也不理。
睡了？
聽呼吸不像啊。
沈祈納悶極了，但還是沒舍得把人鬧醒。他裹緊被子，壓著聲音收著力氣貼過去，額頭蜻蜓點水似的虛抵住程屹的後背。
殊不知另一邊，感受到背部動靜的人雙眸漆黑，眼睫微顫。
睜了許久的眼睛於此刻緩緩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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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學長回屋接著收拾行李的時候，他懟了懟程屹的胳膊肘，小聲問：“你想搬嗎？”
“這裏到LSE沒你的酒店方便。”沈祈善解人意地說, “不要勉強。”
室內沒那麽冷, 程屹慢條斯理地摘下圍巾, 將脫掉的大衣隨手搭在一張椅子的靠背上, 並未立即答話。
現下他就穿了件黑色高領打底, 修身款, 半遮半掩地勾勒著上身的肌肉形狀, 很是賞心悅目。
“我不來你打算怎麽辦？”程屹把袖子挽到肘部，“重新找室友還是換1b1b？”
“當然重新找啊。”
沈祈掛完水人精神了些, 臉頰被口罩捂了一路, 紅撲撲的, 說話也慢半拍：“合同沒到期我也搬不走, 強行違約我還得賠付違約金。”
說到這, 門鈴忽然響了。沈祈站著沒動, 是程屹去開的門。
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走進來, 很守規矩地停在玄關處, 與程屹一前一後地錯開。兩人身高相近, 體格也大差不差, 使原本還算寬敞的玄關頓時變得狹窄逼仄起來。
沈祈一眼就認出他是誰。
棕發, 卷毛, 亞裔混血，這是陶辛海那位身份背景不明，疑似十分有錢的同專業學弟。
“抱歉，上次忘了自我介紹。”
青年靦腆地摸了摸後腦勺, 中文帶點生澀的卡頓感，英語更像是他的母語：“Call me Caleb， or Lin.”
交換了彼此的姓名，程屹輕車熟路地從鞋櫃找出一雙他可以穿的拖鞋，沙發被陶辛海的雜物堆得沒地兒坐，沈祈指指餐桌那邊，表示那裏有幾張空餘的椅子可以坐。
Caleb眼裏有活，一進客廳就沒閑著，主動幫著收拾那一沙發即將清走的舊物。他手腳很麻利，一邊收拾一邊歸納整理，舊物的數量看著唬人，收進行李箱才占一半的空間。
沈祈在一旁看呆了，等Caleb進了陶辛海的臥室，整個人朝程屹的方向一歪，掩著嘴悄悄說：“他好會啊。”
程屹有點皮笑肉不笑，沒吭聲。
“你說他和我學長……”沈祈豎起兩個大拇指，對著碰了碰，“是這個關系嗎？”
程屹學他做手勢：“什麽關系？”
“情侶呀！”
程屹眼睫低垂，黑眸晦暗不明：“難說。”
“你又知道了。”沈祈斜睨他。
“上床又不代表什麽。”程屹繞到沙發右手邊，坐下後雙腿交疊，抱著手臂，“我們不也做過，你也沒讓我當你男朋友。”
沈祈急忙捂住他的嘴，做賊心虛地望向陶辛海掩著一道小縫的臥室門。他單條腿跪在沙發邊緣，掌心擦過程屹的嘴唇，感受到源源不斷的溫熱吐息。
遮住下半張臉，程屹的兇勁愈顯。他眼型微微上挑，眼尾部分狹長英銳，乍一看容易使人望而生畏，不過有可能是面對的對象不同，此時他看向沈祈，眼神卻格外溫柔。
“你那麽大聲幹什麽？”沈祈“嗖”地收回手，好像被燙了下似的，“生怕全世界沒人知道我倆睡過啊？我送你個揚聲器得了，你天天舉著，逢人就說‘我和沈祈有一腿’。”
程屹聳聳肩，眼底一抹笑：“也不是不行。”
“去去去。”
“美不死你。”沈祈緊挨著他坐下，掏出手機裝模作樣地刷ig。
約莫半個小時，陶辛海和Caleb從臥室出來，一人托著幾近全新的純白色主機，一人抱著高過頭頂的衣服，視覺上很有節目效果。
陶辛海今天戴的隱形眼鏡，破天荒地打理了發型，仿佛故意扮醜的爽文主角，清俊秀氣的五官終於得見天日。
“你們應該已經互相認識過了。”陶辛海笑瞇瞇道，“Caleb，我學弟，馬上就是我老板了。”
蹲在行李箱旁邊的亞裔青年聞言回頭，聲音微弱，姿態放得很低，“不是男朋友嗎？”
“中文不是他的第一語言。”陶辛海笑容一僵，找補道，“他說的是男性朋友。”
沈祈彎了彎眼，君子報仇幾個月不晚：“Oh……not boyfriend， but your gay friend， right”
“Sorry，”他獰笑著糾正，“guy friend.”
陶辛海：“……”
搬家不是一個小工程，陶辛海這次只把重要的日常用品和電子設備帶走，剩下的還要再來一次才能徹底清空。
他們公寓配的是智能鎖，沈祈和陶辛海一人一把鑰匙和一張卡。陶辛海之後還得再回來一趟，所以他把卡放進口袋，食指勾著鑰匙圈，問沈祈該給誰。
“我——”
“我收著就好。”
兩人同一時間開口，異口同聲。
最後是程屹接過鑰匙，道謝、揣兜，兩個動作一氣呵成，不帶絲毫猶豫。
沈祈燒退得差不多，力氣也恢覆了七八成。他把陶辛海送到門口，意欲關門時，對方用手撐著門縫，微笑著做了個口型。
“註意防護，記得帶套。”
說完，陶辛海貼心地把門關上了。
他的拉郎CP成真了，沈祈心如死灰地想。
他掉頭回到客廳，程屹還坐在沙發上，和剛才一模一樣的坐姿、一模一樣的表情，陶辛海交出來的那把鑰匙早已不見蹤影。
藏得還挺快。
沈祈朝他伸手，“拿來。”
“我說不搬了嗎？”
程屹擡眼看他，似笑非笑：“我東西不多，今晚回酒店收拾一下，明天就能搬進來。”
“可……搬過來你住哪？陶學長的房間都沒騰出來。”沈祈遲疑道。
他不是不想程屹搬，要是以前，程屹說跟他一塊住，他恨不得舉雙手雙腳讚成。可今非昔比，以他跟程屹如今的關系，合租更像是同居。
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沈祈得負一半以上的責任。
他不該得意忘形，仗著有方識珈、姚君菡在場，喝到不省人事。
他不該編謊話騙程屹，間接導致他接替那位陌生帥哥，把自己送回酒店。
他不該疏於鍛煉，肌無力到路都走不穩，撞到程屹懷裏不說，還引火上身。
沈祈默默對耶穌懺悔了半天，又恍然發現，基督教貌似反對同性戀。
他一分鐘切換了八百個小表情，在不熟的人面前，沈祈很少會這麽鮮活。程屹暗中註視許久，見他臉色不再有變，讓步道：“我可以睡沙發。”
程屹說得雲淡風輕，好像前不久那個死活要跟沈祈睡一張床的人不是他一樣。
沈祈杏眼微瞇，審視般地上下打量他。
“我知道了。”他把臉湊過去，“你想賣慘是不是？如果我同意你睡沙發，明天‘相親相愛兩家人’就會公開對我發起審判，那麽你就能順理成章搬進我的房間！”
沈祈感嘆道：“好歹毒啊程屹。”
程屹被他的腦回路震懾住了。
“想多了。”他指尖輕輕擦過沈祈的唇下痣，若無其事地碾了碾指腹，“我不會這麽做。”
“萬一你騙我呢？”
程屹對答如流：“那我隨你處置。”
沈祈看著他，眨了眨眼。
傍晚時分。
進入冬令時的倫敦，天空宛如一整塊幹凈無暇的藍絨布，顏色臨近天際，又逐漸過渡成夕陽的橙紅色。
建築物由近到遠慢慢亮起燈光，零零散散地織成一片，猶如繁星。
沈祈走出浴室，用浴巾擦著半幹的發尾。路過客廳時，看到沙發上疊成豆腐塊的珊瑚絨毛毯，以及一床還算厚實的鴨絨被，他忽而一楞。
程屹真打算在沙發湊合一晚？
今天氣溫可不高，夜晚只會更低。
這個點某人還在附近的健身房鍛煉，他來沈祈的公寓來得很勤，對周圍的設施線路可以說了如指掌。
沈祈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辦的健身房會員。
他聽程屹提了一嘴，好像還是年卡。
沈祈把吹風機拿到衛生間，熱冷風呼啦呼啦交替著吹了一小會兒，就聽到程屹開門的聲音。
他不喜歡把頭發吹太幹，一邊往發尾抹護發精油，一邊探出半邊身子，“晚上吃宵夜嗎？”
“最近減脂。”程屹說。
他將沖鋒衣的拉鏈一拉到底，衣領敞開，裏面是一件黑色緊身速幹衣。
“衛生間你還用嗎？”程屹問他。
沈祈：“我剛洗完，不用了。”
他頭發吹得軟乎蓬松，護發精油的香味很濃，木質調，夾雜著極淡的花香。沈祈抹完發尾，手心還剩薄薄一層，作勢要往程屹臉上擦。
程屹躲得不快，下顎被迫沾了點油潤潤的精華。
沈祈對他笑：“勤儉節約是好習慣。”
程屹剛運動完，身上還溢著騰騰熱氣，藏在衣料下的肌肉還保持著充血狀態。
“想再洗一次澡就直說。”他雙手抱臂，淡淡道，“或者我們一起洗。”
沈祈：“。”
哦謔，鬧過頭了。
“你……不會吧？”他退出衛生間，站遠了點，“這都能？”
程屹：“又不是陽/痿，有什麽不可能的。”
沈祈敬佩地拱拱手，溜得飛快，生怕晚一步就得被他拽進浴室。
回到臥室後，沈祈查看了郵箱裏的未讀郵件。
有一封是考試時間通知，郵件上寫，他們考試周會在12月10日結束，放完一個月的聖誕假期，全體學生將在來年的1月10日開學。
沈祈回了幾封郵件，並將放假時間截圖發到“相親相愛兩家人”的群裏。
倫敦和國內有八小時時差，他以為等到淩晨才會有回覆，卻不料林心艾積極響應，不僅發了句“收到”，還補了一張親親的表情包。
【沈祈：您是剛醒還是沒睡呀[\呆滯] 】
【林心艾：[圖片] 】
是她和雪糕的合影。
照片裏，海城的天都沒亮。
【林心艾：小乖在外面還適應嗎？有什麽想玩的和幹媽說，我叫人安排[\親親] 】
【沈祈：一切都好，您別擔心哦。】
【林心艾：那個臭小子人呢？發消息不回，打電話也不接！】
【沈祈：他洗澡呢，手機可能放外邊了。】
【林心艾：你們在一塊嗎小乖？】
【沈祈：在的。我室友不續租了，他馬上搬來跟我一起住。】
【林心艾：你倆住一起也好，互相有個照應！好了小乖，先不說了，幹媽要去拾狗屎了[\親親][\親親][\親親] 】
沈祈一退出群聊窗口便收到林心艾的微信轉賬，數目不小。
兩家已經熟稔到跳過了推脫婉拒這一步，沈祈收下轉賬，準備到時候去Harrods逛逛，回國前選個特別的伴手禮帶給林心艾。
他單手劃著屏幕，想提醒程屹記得回他媽微信。
客廳的燈熄了，唯獨玄關的小燈亮著，昏黃的燈光普及範圍不大，只照亮了鴨絨被一角。
程屹一只手枕在腦後，一只手掌著手機，戴著藍牙耳機看游戲直播回放。
沈祈把手伸到他眼前晃了一下。
“怎麽？”程屹摘下一只耳機，問道。
沈祈說：“幹媽發你的消息回沒。”
程屹：“早回了。”他暫停回放，將聊天界面調出來，“要檢查嗎？”
“才不。”沈祈把他的手機推走。
程屹雙擊屏幕，點了繼續播放，但那只取下的耳機沒戴回去。
“沙發就這麽大，擠不下第二個人。”他目不轉睛盯著屏幕，忽然來了一句。
這話不是胡說。
沈祈小時候就愛黏著他，假期午睡要挨著，生病發燒拿他當人形靠枕，打游戲也得肩並著肩。
“有病啊！誰想和你擠了？”
“不然你想幹什麽，你睡沙發我睡床，我倆換換？”
沈祈隔著被子輕輕踢了他一腳。
“外面冷。”他說，“我是想叫你進來。”
“不來算了。”
程屹登時起身，卷著鴨絨被站起來：“來。”
沈祈：“……”
多了床被子，沈祈十分安心地躺下了。
程屹的呼吸聲是很輕的，但這麽大個人躺在身邊，很難不被沈祈註意到。
他今晚莫名有點失眠，閉著眼睛醞釀睡意，反倒越來越精神。
“睡不著？”程屹捏了捏他的手指。
“白天輸液的時候睡夠了。”
“我給你唱首搖籃曲？”
“請勿開麥。”
程屹：“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黑暗中，沈祈歪頭看了他一眼。
程屹的蛔蟲基因發力了。
有時候太了解一個人也不是件好事。站在對方面前，哪怕是一個動作、一個眼神，還是一個表情，都讓自己變得一覽無餘。
“明天我跟學長打個電話，叫他幫我們保密。”沈祈說，“不能再有其他人知道了。”
“害怕了？”
沈祈答非所問：“你以後會向幹媽坦白嗎，關於你喜歡男生的事情。”
程屹：“會的。”
他翻身對著沈祈，輕聲道：“我不打算瞞著，年底回國就坦白。”
沈祈驚呼一聲：“這麽快？你不怕幹媽受不了啊？”
“她和我爸早年跑工程，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程屹斂著眼睫，“我喜歡男生又沒犯法。”
“好吧。”沈祈被他這套話術說服了，轉頭又道，“但我們的事不能說。”
程屹沈默幾秒，“嗯”了一聲。
沈祈盤算著他方才的話，心想既然程屹想出櫃，為什麽自己不搭個順風車，一齊向沈躍瑩說明他也有喜歡男生的可能？
他媽不答應，好歹有程屹頂著。
兩個人加起來的勝算總比一個人大。
太天才了。
他想把這個絕妙的思路分享給需要的人，剛把頭扭到一邊，卻見程屹不知什麽時候又把身體翻回去了，叫他也不理。
睡了？
聽呼吸不像啊。
沈祈納悶極了，但還是沒舍得把人鬧醒。他裹緊被子，壓著聲音收著力氣貼過去，額頭蜻蜓點水似的虛抵住程屹的後背。
殊不知另一邊，感受到背部動靜的人雙眸漆黑，眼睫微顫。
睜了許久的眼睛於此刻緩緩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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