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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手要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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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手要穩

榮葉舟畢業那天,天氣很好。

伍川大學校園內到處都是歡聲笑語,穿學士服的畢業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拍照留念,榮葉舟已經被同學們拉著拍了半天,耐心耗盡,找了個借口溜之大吉。

今天校園開放,楊淵正提著兩杯冰飲等在食堂門口,遠遠就見榮葉舟飛奔而來,跑得頭發都背過去,露出一片飽滿額頭。

人眨眼就跑到面前,楊淵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被小孩橫沖直撞撲進懷裏,撞得他往後退了兩步才站穩。

總是這樣,他們小別重逢後的每一次見面,榮葉舟都像顆小炮彈一樣沖過來,雀躍、快樂,頂著滿頭明媚日光。

“畢業快樂,小孩兒。”

楊淵借著擁抱的姿勢吻吻他耳朵,“我們小狗長大了。”

“我長大了,我能和你站在一起了。”

榮葉舟眼睛亮亮的,額角還掛著汗珠,周圍人來人往,路過他們兩個都要好奇地多看兩眼,但誰也沒在乎那些目光,榮葉舟用力抱著楊淵,感受薄薄的衣服下那陣陣規律有力的心跳,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楊淵去G市找自己的那一天。

他們在逼仄小巷裏你追我趕,狼藉奔命,他將楊淵視為一個永遠不應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不速之客,可最後他被楊淵摟在懷裏,灰頭土臉,那一瞬間他竟然沒有想要條件反射做些什麽抵抗,而是無法自控地感受著他們重疊在一起的心跳。

砰——砰——砰——

那一天的榮葉舟從沒有想過,許許多多日夜以後,他的人生可以迎來這樣天翻地覆的變化。

目之所及,校園裏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年輕的面孔、燦爛的陽光,歡聲笑語讓炎炎夏日的空氣都變得沒那麽沈悶,世界變化了,過往所有不堪都如同烏雲般散去,他竟然真的走出了腳下原本那條蜿蜒曲折的羊腸小徑,走上了另一條康莊大道。

那條道路上,楊淵正向他伸出手,微笑著邀請他一起同行。

“你一直都跟我站在一起呢。”

楊淵牽著他往校外走,“今天好好慶祝慶祝吧?想不想去哪裏玩?”

“哪裏都行。”

榮葉舟牢牢牽著楊淵的右手,將那只熟睡的小狗藏在兩人手掌心之間,像是共同分享一個甜蜜又隱晦的秘密。

-

畢業後榮葉舟沒有急著回楊城,而是打算暫時留在伍川一間連鎖寵物醫院做實習生。

因為先前那次在救助基地做志願者的原因,榮葉舟拿到一份非常漂亮的實習報告,加之他臨床操作能力又確實比別人優秀不少,解剖課上大家難免都對親手殺青蛙之類的實驗動物有些抵觸,榮葉舟倒沒什麽心理障礙,下手幹脆利落,還能分神去指導別人。

因而大四時就被導師推薦去學校定點合作的寵物醫院實習,比別人提前學了不少臨床知識。

剛巧,那家醫院一名資深醫生和榮葉舟的導師是舊識,因為得了導師幾句推薦,人又的確靈光,被那老醫生看中,帶在身邊打下手,時間長了兩人就成了師徒。

師傅叫衛宏,年輕時家裏是開狗場的,一個很愛狗的人,他曾經的愛犬是條給狗場看家護院的大狼青,可惜那狗正值壯年被狗販子毒死了,深更半夜狗販子要進來偷狗,大狼青瀕死也沒忘了死死咬住那狗販子的小腿,鐵鏈子劇烈的撞擊聲驚醒了他們一家人,這才沒給狗場造成損失。

可大狼青永遠睜不開眼睛了。

衛宏哭了幾天幾夜都無法接受愛犬離世的事實,他痛恨自己那時候對醫學一無所知,否則也許還有可能把大狼青救回一條命來,自那以後衛宏就走上了獸醫的路,一幹就是幾十年。

榮葉舟也是聽別人說起的這些往事,聽過以後很動容,他其實很喜歡這個沈默寡言的師傅,一個嚴肅卻心軟的小老頭兒。

小老頭兒最擅長給大型犬治病,尤為擅長做髖關節疾病相關治療,小到關節鏡手術和穿刺註射,大到截骨矯形和人工髖關節置換,這是很困難的大型手術,即使在經濟發達的伍川市也沒有幾個醫生敢擔保會成功。

而榮葉舟有幸跟在衛宏身邊親眼觀察一個個活生生的病例,學習如何治療不同階段的病情,甚至在手術臺上旁觀衛宏主刀。

衛宏的髖關節置換術是醫院的活招牌,全國各地的寵主都是奔著他的名氣來的。

榮葉舟有自己的小算盤。

他早先就跟趙觀南打聽過,楊城的連鎖寵物醫院數量不多,總共就那麽幾家,但包括趙觀南的醫院在內,能做這種髖關節置換的醫生一只手都數得過來,要是自己以後想回楊城發展,沒點技術在身上肯定是不行,要是能跟著衛宏把這塊硬骨頭啃下來,往後工作基本就穩了。

只是,站在衛宏的角度,千辛萬苦帶出個徒弟來,可這徒弟最後卻是要跑回老家的,這放在誰身上也不願意。

榮葉舟悶聲不吭地跟在衛宏身邊做苦差,臟活累活搶著幹,其實他始終對想學藝這事只字不提,但衛宏早就看出這小徒弟的心思,雖然別扭,但又確實欣賞這小夥子,因而該教的倒是一點沒藏著。

反正他年紀大了,手藝該傳還是要傳,行醫治病是善舉,沒必要太摻雜私人感情。

只是苦了榮葉舟,這徒弟一幹就是好幾年,從大四這一年開始,一直幹到26歲,足足五年,才終於有資格作為主刀站上了手術臺。

第一臺親自主刀的手術對榮葉舟而言意義非凡,他全程一絲不茍,精神高度集中,連中途衛宏指導了兩句話都沒聽見,一直到整臺手術結束,他將手術刀遞給助手,看著護士們幫忙將已麻醉的一百多斤的德牧做最後縫合、消毒,然後掛上各種監護儀器,送回病房。

他才長出一口氣,驟然間冷汗直流,霎時浸透了衣服。

再擡手,發現手都在打哆嗦。

衛宏還沒走,叉著腰在不遠處看他,良久,開口道:“行了,小子,學成了,可以滾蛋了。”

榮葉舟驚訝擡眼,沒料想衛宏放人如此爽快。

老頭兒嗤了一聲,“別當我不知道你執意要回老家是為了什麽,兩個大男人整天在我醫院門口摟摟抱抱黏黏糊糊像什麽話!”

——這倒說的一點也沒錯,榮葉舟驀然臉紅,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師傅,你知道啊。”

“我又不是瞎了!”

衛宏一把年紀了,著實對當下年輕人許多行徑接受不能,醫院裏年輕人不少,他的愛徒有個男朋友都不算什麽驚世駭俗的事兒,因為剩下的那群小年輕裏,有找女朋友的女孩,有大學剛畢業就結紮的男孩,有打了渾身釘子頭發三天就換個顏色的理療師,還有夢想養一百只貓並堅決丁克的女醫生。

反正在老頭兒眼裏,個個都奇形怪狀,相較之下,他這愛徒除了喜歡在大門口跟男朋友親嘴兒,著實比別人看著順眼多了。

-

兩人這五年來過得可謂是辛苦。

榮葉舟畢業留在伍川,這事楊淵並不反對,年輕人正是拼前途的時候,何況遇見個好師傅是很難得的事,他自然不會從中作梗。

然而聚少離多也是沒辦法的,楊淵評了副高以後已經找借口拖了好幾年沒急著獨立帶研究生,那一年錢勇堅決不肯再給他放水,強硬要求他新學期必須自己帶兩個學生,不許再跟院長合帶。

楊淵毫無辦法,既然收了學生就得對人家的前途負責,再說研究生哪裏是那麽好帶的,現如今的年輕人想法比天上的星星還多,又是搞文科的,最擅長的就是耍嘴皮子、賣筆桿子。

大概是同類相吸,楊淵頭一年獨立帶的兩個學生一個比一個卷,卷到連他自己這個曾經的優等生都覺得有點吃不消,其他老師的研究生都害怕見導師,他的學生卻反而巴不得天天來找他天南地北地胡侃,楊淵迫不得已,列了個超長讀書清單甩給這倆活寶,自己提著電腦包逃去伍川爭分奪秒談戀愛。

畢業以後榮葉舟在醫院附近租了套小房子,因為這地方房價太貴,房間面積比楊城那間公寓還小,一個人住還行,再加個楊淵就有些擁擠。

不過兩人都很喜歡這種感覺,天地狹窄,人跟人之間就顯得更親密,而這種生活顯然更符合榮葉舟對於戀愛的想象——就像小說和電視劇裏那樣,兩個人擠在小破出租屋裏,雖然什麽都是不合心意的,可眼前這個人卻能抵上所有。

楊淵仍然每個月只抽得出時間來伍川一次,不過現如今榮葉舟也可以回楊城了,他們兩個有默契,異地戀久了,臨行前都不會提前告知對方,飛機落地以後直奔對方工作的地方,挑個落腳點安安靜靜等待。

等到對方結束一天疲憊的工作,踏出大門,一擡眼,就是心上人溫柔明媚的笑臉。

時間久了,楊淵兩個學生都看出來這眉清目秀的帥哥跟他們恩師的關系不一般,一男一女湊在文科樓二樓的大窗戶邊上頭碰頭偷看了半天,相視一笑。

等到下一次榮葉舟飛回來找楊淵的時候,女生迅速通知了男生,男生正在辦公室跟楊淵討論自己的論文選題,看見手機上消息,不免咧嘴一笑,主動收了電腦:“老師,我自己回去再想想,辛苦你了,你快回家吧。”

楊淵都楞了,話說一半被堵在喉嚨裏,“我沒說完呢。”

“不說了不說了,我覺得您說得對,我思考得不夠成熟,我自己回去想,您快下班。”

楊淵狐疑目送學生屁顛屁顛離開,片刻後提著電腦包走出文科樓,剛一出門,就看見榮葉舟正蹲在樓下花壇旁邊逗一只學校裏的貓。

天氣正好,微風陣陣,鼻間隱約還能聞到花香,楊淵看著這畫面,覺得心裏很軟,然而下一秒就猜到了自己那平時口若懸河的學生怎麽就忽然自動自覺溜了。

不免覺得好笑,心想現在這小孩一個個都挺會察言觀色。

不過也挺好,他終於有時間好好談個戀愛了。

兩人手牽手慢悠悠往校外逛,並不知曉身後文科樓角落裏,一男一女正八卦地討論道:“你說咱老師是上面的還是下面的?”

“肯定是上面的啊。”

“可是那帥哥看著也很酷啊,還有花臂,表情很拽好吧。”

“那還是咱老師更攻一點,上次他給本科生上課的時候因為那幫小孩不認真寫作業有點生氣,當場黑臉了,嚇得全班都不敢吱聲。”

“不不不,我覺得那帥哥也很攻,你沒看見那二頭肌?這麽牛逼的肌肉還能被壓?再說之前我一gay蜜就勾搭上一個這款的,據說床上可猛了,根本停不下來……”

“不可能!你咋胳膊肘往外拐呢,我站老師!”

“我站帥哥!”

“……”

-

“我猜我那倆活寶學生正在猜咱倆誰上誰下。”

楊淵牽著榮葉舟在校門口買奶茶,邊劃菜單邊笑著問,“你最近是不是又健身了?肌肉練得挺漂亮。”

“做手術要練臂力的。”

榮葉舟老老實實答:“手要穩,不練不行。”

“手確實挺穩的。”

楊淵不知道又想起什麽,笑得有點意味深長,榮葉舟看著他那表情,跟著想起一些同樣少兒不宜的畫面,但如今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被調戲兩句就會臉紅的小孩了,那事兒他們已經做得過分熟悉,並且隨著時間的流淌探索了很多從未觸及過的領域,在這件事上他們磨合得很好,默契相當足。

於是還能亮著眼睛反擊一句:“我手穩你不喜歡嗎?”

“喜歡,特別喜歡。”

楊淵順毛誇他,看著小孩滿足在陽光裏瞇起眼睛,笑得神氣活現,他一向知道他的小狗喜歡誇獎,喜歡肯定,喜歡被需要,尤其是來自於自己的,因而慢慢地,他也開始學著違背習慣,適當把自己的感情表達得熱烈一點。

所以每次久別重逢的時候也就越來越膩歪,連楊淵這樣向來顧及出門在外自身形象的人,都忍不住幾次三番在寵物醫院門口就摟著榮葉舟親到一起去。

然後被衛宏看得一清二楚,每次看見這個儀表堂堂的副教授就忍不住翻白眼。

就差罵一句:‘啊呸!有傷風化!斯文敗類!’

【作者有話說】

怎麽感覺佩子最近涼得要命…已經分不清是寫得爛還是沒人看了=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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