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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我想去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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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我想去參加

晚課是階梯教室的大班課,沒幾個人聽,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

榮葉舟面前攤開一本生化習題,但做了幾道就做不下去了,他心思有點飄,看看旁邊的李桐正聚精會神戴著耳機打游戲,張了張口,還是沈默下來。

他和楊淵的聯系很規律,大概每星期一通電話,聊一些幹巴巴的話題,平時偶爾微信上有幾句聊天,基本也只是有關天氣、身體和學業,是隨便一個同學之間都可以聊起的內容,並沒有任何特別。

可從前,他們之間不是這樣的。

開學以後榮葉舟始終很忙,為了阻止自己胡思亂想,做什麽都很積極,他們六人寢的關系還不錯,平時上課做實驗都結伴而行,這也是他第一次過集體生活,起初還感到拘束,但其他人看上去都是沒心沒肺的孩子,寢室裏最小的一個甚至還沒過18歲生日,城市裏的孩子沒見過什麽人間疾苦,榮葉舟因而產生一種奇異的感覺,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處境和從前大為不同。

他從一個只能依賴別人的人,變成常常被人依賴的那一個。

男生寢室愛論資排輩,榮葉舟已經過完19歲生日,年齡邁入了2開頭的新階段,是毫無疑義最年長的一個,李桐是個自來熟,牽頭喊他‘榮哥’,而後大家互報了年紀,老大老二老三這樣一路排下去,李桐排行老五,開學時距離18歲生日還有十幾天。

偏巧榮葉舟最早去報道,被分到寢室1號床,於是順理成章成為寢室長。

學期初雜事很多,一天十幾條通知,新生們不熟悉校園,去哪兒都要問路,李桐像個跟屁蟲一樣繞著榮葉舟轉圈,榮哥長榮哥短地喊,一會兒求他陪自己去報道蓋章,一會兒找他去學校小超市一起買熱水壺和洗衣液,榮葉舟從來沒管理過別人,也不知道該如何管理,從宿管大爺那兒領了住宿規範,回來按部就班地讀了讀,然後把紙貼在門上。

起初榮葉舟和別人打交道總是很生硬,但好在有李桐在中間充當潤滑劑,他是伍川本地人,年紀小家境好,性格開朗又天真,儼然把榮葉舟當成大哥,認識沒多久就纏著問出了榮葉舟胳膊上那些刺青的來歷,又問他怎麽這麽大年紀才讀大一。

李桐問題很多,但並不顯得冒犯,在聽見榮葉舟說自己會打泰拳時,李桐還驚訝地瞪大眼睛,下一秒崇拜得五體投地。

“哇靠,你也太牛逼了吧!”

榮葉舟被誇得很尷尬,但眼見宿舍幾個人都是真心實意覺得他與眾不同,心裏又冒出一點小小的自得來。

他想,原來我也不是那麽一無是處。

原來從前楊淵誇我的那些話,真的不是為了哄我開心。

他也和這些同學一樣,覺得我很特別、很厲害嗎?



大概榮葉舟現如今的外形真有些脫穎而出,和尋常大學生太不一樣,開學沒多久,他很快就吸引了很多目光。

頭發已經很長,不知是因為二次發育還是什麽,發色又變了些,太陽底下是深酒紅色,他有點沙發,又是弧度非常漂亮的自然卷,平日裏就隨意在腦後綁個啾啾,要不是個子高,總有人要以為這是個中性打扮的女孩子。

開學第一天,就有女生問榮葉舟是在哪裏燙的頭發。

伍川正是炎熱的時候,大學校園不必再那麽多拘束,榮葉舟沒有再套冰袖,手臂上成片刺青就大喇喇暴露在外面,盛夏時節,他習慣穿無袖T恤配寬松的破洞牛仔褲,臂膀的肌肉線條很漂亮,挎一只很大的帆布包,在校園裏跑來跑去。

隨之迎來新生軍訓,榮葉舟體力好,被教官一眼看中,拎出去做代理班長。

班裏男生都比他小,訓練間隙愛圍著他問東問西,知道教官喜歡他,就常常拜托他去跟教官求來多幾分鐘的休息時間,榮葉舟從不拒絕同學,一本正經地向教官報告:“他們真的練不動了,我覺得他們沒偷懶。”

教官被他這模樣逗笑,問:“你到底站哪邊?”

榮葉舟抿了抿嘴唇,說:“我哪邊都不站。”

極端艱苦的環境下總是容易發展出革命友誼,軍訓剛開始沒幾天,班上所有人都已經和榮葉舟混熟了,甚至同專業其他班級的男生也開始跟他勾肩搭背,有好動的男生問他能不能教自己幾招泰拳,一群男生聚集在一起比劃,把教官也引了過來。

於是情況演變成榮葉舟這個大一新生在眾目睽睽之下,和打軍體拳的教官切磋過招。

當然,雙方都非常克制,以交流為主,但在其他新生眼裏則像是樁爆炸性新聞,一時間‘農學院動醫專業有個能跟教官過招的大一新生’的消息迅速在校園墻上傳播開來。

開始有女生用好奇又驚嘆的目光看他。

等軍訓結束,即使還沒有正式選班幹部,但榮葉舟已經被大家默認為是當之無愧的班長。

畢竟他年紀稍長,性格又沈穩,辦事總是很周到,軍訓期間學院給學生們買礦泉水,其他男生一次搬一箱到操場上,他一個人卻能搬三箱,從不叫苦叫累。

有誰麻煩他幫忙,榮葉舟也從來不找借口推辭,到了軍訓後期,他甚至成為班上唯一一個被教官免了每天一小時軍姿的同學,因為每一項訓練榮葉舟總是做得無可挑剔,教官還笑問他要不要幹脆中途去入伍當兵,說他是個當兵的好苗子。

榮葉舟認真搖頭,說‘我哥哥會想我的’。



開學兩個月後,榮葉舟開始身兼數職,既是寢室長又是班長,還當上了一門專業課的課代表,大一課多,課表從早八排到晚九,吃飯都像打仗,忙得像團團轉的螞蟻,每天除了學習就是在群裏發通知消息,忙得腳不沾地像陀螺。

大學生活是從未體驗過的新奇和快樂。

他比別人更早有了明確目標,做起事來更有方向,別人還在迷茫和探索,他已經穩紮穩打向前跑了。

老師們都很喜歡他。

輔導員私下裏還主動找他問過貧困生補助申請的事,但榮葉舟想了想,最終沒有要這個名額。

開學前他在校外打工,已經賺了一筆錢,原本計劃用這筆錢交學費和住宿費,但在繳費前夕,榮葉舟拿著楊淵給的卡去銀行劃了一下,看著裏面的餘額,猶豫片刻,最後選擇用這張卡繳了費。

果然,錢是上午劃走的,下午楊淵就打來電話,問他:“學費交了?還有沒有其他需要用錢的地方?”

榮葉舟咬著嘴唇回覆:“沒有了,學校食堂很便宜,教材都是找學長學姐買的二手書,我的存款交了學費以後就不夠生活了,所以用了你的錢。”

其實不是的,農林類專業學費本就便宜,有國家補助,榮葉舟一年學費只要六千,住宿一千二,他7月和8月總共拿到兩萬多的工資,打工的泰餐館包一頓晚飯,再去掉房租等支出,手裏還剩餘兩萬塊。

還掉之前向Kim借的錢,他也完全可以自己交上學費。

但……這樣一來,就完全沒有和楊淵聯系的理由了。

楊淵跟他說:“我每個月都會給你打生活費,學習很辛苦,不要在吃飯上面苛待自己。”

“我知道了。”

榮葉舟垂眸盯著自己腳尖,舔舔嘴唇,很想告訴楊淵其實他有一點吃不慣這裏的飯,他習慣了楊城那種北方口味,而後猛然驚覺自己這樣的行為竟然叫做‘挑食’。

過去十幾年裏,他是從來沒有資格‘挑食’的。

這是個壞毛病。

榮葉舟慶幸自己沒有把話說出口,又簡單聊了兩句,掛斷電話。

-

“班長,生化你學會了嗎?”

李桐終於打游戲把手機給打沒電了,他忘記帶充電寶,只好遺憾退出游戲界面,這時候才想起做點正事,瞄了眼榮葉舟面前的練習冊,腦袋湊過去看。

“學會了給我講講唄。”

“還沒有。”

榮葉舟有點發楞地盯著試題,忽然問他:“你是不是在文學院有認識的同學?”

“啊?文學院嗎?”

李桐眨眨眼,“有個學姐跟我是老鄉,我們還是同一個高中畢業的,她比我大一屆,咋啦,你有事?”

“我看見他們有一個學術論壇在招志願者。”

榮葉舟滑開手機上的公眾號推文,“就是這個,你能不能把她微信推給我,我想去參加。”

“你參加文學院論壇幹啥啊,你這專業跨得也太大了。”

李桐莫名其妙,但還是依言把學姐微信發了過去,“再說眼看快期末了,那幾門專業課都好難啊,你不覆習嗎?不過你要是想加實踐學分評獎學金的話倒是也行……哎呀可你是農學院的啊,你去參加人家院系的活動能給你加分嗎?別白忙一場啊。”

“你別操心我了。”

榮葉舟現如今已經很有學長架勢,拍拍李桐肩膀:“你最好趕緊開始學有機,不然鐵定會掛。”

李桐哀嚎一聲,轉身就去榮葉舟包裏翻筆記,他倆是宿舍裏關系最好的,平時相處沒什麽分寸,榮葉舟已經習慣這人天天偷自己的實驗報告和筆記抄,原本沒管,可猛然間想起什麽,剛要開口,就聽見一聲微弱的物品落地的聲響。

老師在講臺上慷慨激昂,教室裏其實很嘈雜,李桐也沒聽見什麽,但榮葉舟臉色一下僵硬起來,一把推開李桐,彎腰到地上去找。

李桐嚇了一跳,小聲追問他:“怎麽了?什麽東西掉了?”

榮葉舟不管他,兀自蹲在地上找了好一會兒,終於找到那個小小的麂皮按扣首飾包。

“是這個啊。”

李桐看了眼,略帶歉意道:“對不起啊,可能我拿東西不小心帶出來的,我沒註意。”

“沒事。”

榮葉舟搖搖頭,眼皮都沒擡,小心檢查首飾包裏的項鏈。

中午時他在宿舍洗了個澡,洗澡時把項鏈摘下來放在包裏,後來一整個下午連帶著晚上都很忙,就忘了要把項鏈重新戴上。

榮葉舟的項鏈很特別,李桐看一眼就記住了,金屬鏈條上掛著一只銀色的卷毛小狗,還有一根金色的小骨頭。

眼見榮葉舟很珍惜地重新把項鏈戴好,李桐忍不住又問:“這是不是你女朋友送你的啊?”

他們班長是個擁有傳奇經歷的人,這一點宿舍幾個男生早已知曉,平時閑聊大家最喜歡的話題就是讓榮葉舟給他們講述各種曼谷拳賽場上驚心動魄的故事,盡管榮葉舟始終否認自己有女朋友,但李桐仍然固執地認為他肯定是在隱瞞什麽。

畢竟男人最懂男人,要是沒有女朋友,幹嘛老是捧著手機發呆?一會笑一會哭喪著臉,不要太明顯了好吧,而且榮葉舟那麽寶貝那條項鏈,一定是重要的人送的啊。

“你女朋友是做什麽的?她也在上學嗎?”

李桐還是好奇,“你跟我說說唄,我根本想象不出來什麽樣的女孩能被你喜歡上。”

榮葉舟隔著毛衣摸了摸項鏈吊墜,看他一眼,“為什麽想不出來?”

“不知道,反正就覺得……一般人應該很難讓你動心。”

李桐神神秘秘,“你知不知道,咱們院好幾個女生私下裏都偷偷跟我打聽你呢。”

“打聽我什麽?”

“就……打聽你有沒有對象,喜歡啥之類的唄。”

“我——”

榮葉舟下意識想說自己有對象,讓李桐下次直接和那些人說明白就好,可猛地想起這現在只是自己一廂情願,也許在楊淵心裏,他們已經分手了。

喉嚨很苦澀,榮葉舟垂眸盯著練習冊上那些方塊字,忽然覺得心底的那些想念很難再壓抑住了。

開學以後的每一天——不,是自從他離開楊城的每一天起,他都在想念楊淵。

榮葉舟有一個小小的計劃,他打算等到自己大學畢業以後立刻回到楊城,找一份工作,等到一切都穩定下來以後,他要鼓起勇氣去找楊淵,坦白一切,希望能得到理解和原諒。

四年很長,那時候楊淵大概早已經評上副高了吧,而自己應該也已經成為有能力的大人,他的目標是一份高薪工作,至少能夠抵禦意外,假如……假如又有人拿同性戀這件事給楊淵潑臟水,大不了就叫楊淵辭職,他很願意養著楊淵,如果可以的話,榮葉舟希望楊淵幹脆做一點什麽自由職業,每天都在家裏,他們每一天都能膩在一起。

只要……只要那個時候,楊淵還是單身。

榮葉舟經常產生這樣漫無邊際的幻想,很多時候坐在教室裏,他總難以控制地去想楊淵,想那個人現在在做什麽呢?在上課?在吃飯?還是又被強迫去和各種各樣的女孩子相親?

那個人……有沒有想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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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葉舟日記》

12.13 陰

實在沒有忍住,買了一張回楊城的動車票。

我想遠遠地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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