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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我也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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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我也等到了

8月12日,四個人共同啟程回國。

昨日,高海當即拍板要雇Kim到自己新開的gay吧去做調酒師,一方面她很擅長用泰國這些香料做很有特色的雞尾酒,不乏是個新鮮的賣點,另一方面,Kim提出的薪水也很低——甚至低於國內大部分調酒師的平均工資,她倒十分誠懇,將自己過往做過什麽對高海和盤托出,還出示了一星期前去當地醫院做過的詳細體檢報告,以表明她身體健康。

榮葉舟從中做翻譯,波瀾不驚地對高海說:“她做過站街女,因為年輕時想存錢去做變性手術,不過現在覺得就這樣也不錯,所以已經幾乎不做了,她會跳泰國傳統舞蹈,會調酒,會唱歌,不抽煙,更沒有抽過大麻,雖然生理性別是男性,但從小就覺得自己是個女人,她說跟著你過去以後還是會這樣打扮,如果你很介意的話,她就不去了。”

信息量太大,高海原地楞了半天。

片刻後僵硬地點頭:“沒事兒,我不介意,都是兄弟哈……呃,不是,我是說過去以後就都是朋友了。”

高海抓耳撓腮不知道該怎麽稱呼Kim,最後還是Kim張開雙臂,大大方方給了高海一個擁抱。

“謝謝你,老板。”她還是用那種慣常的禮貌微笑對他道謝。

“不客氣啊,不客氣。”高海拍拍她後背。

-

飛國內的航班坐得很滿,都是回程的游客。

先前在機場時,榮葉舟都還很正常,待到飛機起飛,卻立刻沈默下來。

四人坐的都是普通經濟艙,位置兩兩連在一起,高海和Kim在前面,楊淵和榮葉舟在他們身後一排,Kim並不怕生,高海一直在給她介紹自己開的那些店,兩人語言不通,還要用手機輔助,聊得挺艱難,卻又有來有回的,然而實際上的內容卻驢唇不對馬嘴,楊淵聽著有點想笑,再去看榮葉舟,看出小孩臉上明顯的僵硬。

想起上一次帶他回家,也算是……不歡而散。

楊淵去牽他的手,小聲安慰:“這次不帶你回我家,別怕。”

榮葉舟勉強對他笑笑,問:“那我住哪裏?酒店會不會很貴?”

泰國匯率與國內相差還是挺多的,一份當地的打拋飯不過二十泰銖,換算成人民幣只要四元錢,但國內餐廳點一道同樣的菜,三四十也是要的。

榮葉舟還記得上一次在楊淵家裏聽到的——大學教師收入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高,尤其楊淵這樣還很年輕的老師,工作繁忙,壓力又大,更關鍵的是工資少,聽他小姨說楊淵平日裏連新衣服新鞋都很少買……可卻在曼谷的商場裏給自己買了那麽多東西。

現如今他從頭到腳煥然一新,全是楊淵買給他的。

榮葉舟後知後覺自己這些天一定花了楊淵不少錢,頓時心生惶恐,在心裏算算自己這段時間裏打比賽的積蓄,好像勉強能支付這筆花銷。

可楊淵似乎看穿他所想,按著他的手,不讓他有所動作:“要是窮得住不起酒店怎麽辦?”

“呃?”榮葉舟沒料想他這樣說。

“跟我一起睡橋洞,願不願意?”

楊淵小聲在他耳邊問,“北方冬天可特別冷,又沒吃沒喝的,到時候只能吃烤玉米和大白菜,沒有打拋飯,沒有冬陰功,沒有烤肉,願不願意跟我過這種苦日子?”

榮葉舟有些驚異,回想楊淵家那套面積還算挺大的房子,覺得無論如何應該也和窮苦不搭邊,但印象裏電視上對於北方的描繪似乎也確實是那樣,白雪皚皚的冬季,冰冷、蕭索、光禿禿的枝丫和穿得像熊一樣笨拙的行人……

“我願意。”

榮葉舟嚴肅地答應他:“多苦都願意,我不怕吃苦的,如果真的吃不上飯我就去打拳,我養你。”

他神色實在太過認真,像是已經決定要慨然赴死,楊淵每每故意逗他時,都會被他這種無比認真的神態戳中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就好像……他真是一只對自己百分之百信任的小狗,哪怕叫他去爬刀山下火海,他也赴湯蹈火。

不會說半個不字。

“傻小孩。”

楊淵和他十指相扣,忍了又忍,還是在他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吻,“不讓你睡橋洞。”

“那睡哪裏?”

“到了就知道,你肯定喜歡。”

榮葉舟被他模棱兩可的話語激起好奇心,還想再問,卻被楊淵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

“噓。”

楊淵小聲提醒他,“大家都睡了,不要講話,你也睡會兒。”

——前一晚榮葉舟太過興奮,躺在床上也不老實,一直問東問西,直到後半夜才睡熟,楊淵跟著被迫熬了個大夜,清早起來趕飛機時平白生出幾分起床氣,氣得照著榮葉舟屁股打了兩下。

榮葉舟也終於想起自己做錯了事,馬上安靜下來,掃了一圈,發現周圍乘客也都逐一睡去,再看前排,嘰嘰喳喳的Kim也睡了。

可他實在興奮,閉了會兒眼睛仍沒有睡意,楊淵卻已在他身旁睡著了。

榮葉舟得以肆無忌憚地打量他。

他的哥哥……很漂亮。

好像知道這世界上的任何事,他們在曼谷的森林裏亂跑時,楊淵給他講很多故事,講一個叫聖地亞哥的老人如何出海八十幾天最終卻只帶回一副巨大的魚骨架,說一個人可以被消滅,卻永遠不會被打敗,榮葉舟聽得很認真,最終讚同地點頭,說自己每一次比賽輸了,雖然會難過,但從來不覺得自己打了敗仗,因為會有下一次。

下一次,他一定能贏。

楊淵那時候笑著抱了抱他,說他和聖地亞哥一樣勇敢。

還講一個叫奧德修斯的英雄如何被困海島,無法返回家鄉;講一個叫美狄亞的女人為報覆出軌的丈夫親手殺死兒子;講身負重任卻始終無法下定決心為父報仇的哈姆雷特;愛上繼母的伊本、割肉還債的安東尼奧、自我放逐的俄狄浦斯、永遠等不來的神秘戈多……

楊淵在講這些故事時,神態變得不一樣,眼睛好像熠熠發光,榮葉舟每每聽得入迷,雙手捧著臉,在他腿邊席地而坐,故事講完,楊淵總喜歡問他有什麽感受,榮葉舟有時支支吾吾不敢開口,楊淵就溫柔註視他,鼓勵他隨便說點什麽出來。

於是榮葉舟說,美狄亞應該連伊阿宋也一起殺掉,因為背叛永遠不值得原諒,他講這話時面容兇狠,氣得面頰鼓鼓卻不自知,楊淵因他那副樣子開心地笑了很久。

他還說,只要等下去,總有一天能等到戈多。

楊淵問他為什麽,榮葉舟想了想,說:“因為我就等到了。”

他這樣說的時候,手裏還握著一朵碩大的紅色鳳凰花,他看見楊淵的眼睛裏泛起漣漪。

“對,你說得對。”

楊淵輕輕附和他:“我也等到了。”

-

飛機落地時,恰好是傍晚。

一整個飛機的人都在睡眼惺忪中醒來,榮葉舟睜開眼,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已沈沈睡去,此刻正枕在楊淵肩頭。

“醒了?”

楊淵揉揉他頭發,“起來了,我去拿行李。”

榮葉舟伸了個懶腰,再看飛機舷窗外,已是全然不同的另一番光景。

周圍嘈雜起來,高海打著哈欠站起身,提議大家去他A師大附近那間小公寓先落下腳,一起吃頓晚飯,其他人都沒有異議,於是隨著人流下飛機,到轉盤處等行李,而後打車直奔目的地。

四個大男人擠一輛出租多少有些局促,高海原本頗有紳士風度地想叫Kim去坐副駕,奈何她語言不通,和司機講話不方便,最後只好換成高海,剩下三人擠在後排。

Kim是第一次來北方,對一切都感到新奇。

假如給每座城市賦予顏色,曼谷則如同打翻了的調色盤,濃郁飽滿的顏料胡亂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恰到好處的混亂與和諧,而他們此刻所處的楊城卻不同。

楊城是一副色彩飽和度很低的舊畫,花朵很少,綠樹很多,北方植物相較熱帶而言,似乎用於點綴的花葉更少,而最主要的枝幹卻格外粗壯,當然,也有政府派人統一修剪過的緣故,總而言之,顯得規整且井井有條。

區別最大的是馬路,與曼谷鄉村那些塵土飛揚的小路相比,楊城寬闊的主幹道叫人無端心生一股暢快,新修好的八車道平整幹凈,花壇裏的灌木規矩端正,空氣裏安靜極了,傍晚時分,馬路上的車流不緊不慢地前行,偶爾一兩只鳥從半空裏飛過。

Kim忍不住和榮葉舟說:【這裏好特別!】

【哪裏特別?】榮葉舟問她。

【很安靜啊,而且很有秩序!】Kim眼睛都有些亮晶晶的,【我喜歡這裏,這裏很幹凈!】

【我也喜歡。】榮葉舟忍不住彎起嘴角。

-

出租車到達公寓樓下時,似乎正趕上晚間人們出門覓食。

本科生還在放暑假,但不乏很多碩博留在學校裏做研究,假期時大部分食堂都關門了,因此校外小攤生意也算不錯。

A師大所在的位置是楊城很有名的學區,附近還另有幾所其他大學,以及幾間中學。

中學生的日子和大學生比起來就沒那麽快活了,這個時候暑假早就結束,又或許根本也沒放幾天假,面孔稚嫩的孩子們穿著白藍校服湧入縱橫街道,在各個小吃攤前逗留。

Kim被吸引,一眨不眨好奇地盯著他們看——她和榮葉舟年紀相仿,其實也還只是個孩子。

校門口的小吃攤琳瑯滿目,Kim對這些陌生的食物很感興趣,征得高海同意以後,就丟下行李,一溜煙跑去那邊買小吃,高海記掛著她語言不通,也跟著去,讓楊淵先回家裏等著。

楊淵想起榮葉舟也是個饞嘴,問他:“你去不去?”

榮葉舟卻對人群很抵觸,他拎著行李站在楊淵身後,臉色有點白,不安地牽著楊淵的手:“不去,我不想去。”

楊淵看他一眼,笑了笑,“那就回家。”

【作者有話說】

存稿已經告急T﹏T

後面必須嚴格按照榜單字數更新了!

Ps:佩子每周四出榜單,也就是說每周五開始算新的一周,我一般會設置為中午11-12點之間的定時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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