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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不會跟你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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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不會跟你說再見

孔唯曾經想做安德的刺青,附著在他的肌膚上,安德與自己真正坦誠相待的時刻,他就是旁觀者,也是安德的一部分。

但刺青是可以被洗掉的。

孔唯睜眼盯著天花板,看那盞藝術氣息濃重的吊燈,也看四周乏味的紋路。

身邊的人早就離開,走之前替孔唯將遮住眼睛的手放了下來,也或許是更早,昨天半夜?孔唯體內的酒精還有殘留,也弄醉了他的部分記憶。

他沒在床上躺太久,酸痛的感覺植根在骨頭裏,刷牙的時候難受,洗臉的時候難受,換衣服的時候也一樣。甚至在看到放在床邊衣服上的紙條時感覺更顯著——“你的衣服洗了,穿我的吧”。

都怪安德昨晚太用力,孔唯憤憤地想。昨天途中,安德還問他:“這些年你都怎麽解決的?”

孔唯意亂情迷,自言自語:“解決?我沒什麽好解決的,我沒有需求。”

安德聽了直笑,孔唯當時咬了一下他的肩膀,很重,卻也只是這樣。他的報覆不過是留下一排牙齒印,而同樣的問題他問不出口。

孔唯換好衣服下了樓,點開唐朝一小時前給他發的消息:【你明天走之前我們吃個飯吧。】

孔唯說好,唐朝又問他機票幾點來著?孔唯說五點,唐朝說到時候我送送你,孔唯還是說好。第二個好字剛發出去,不知從哪兒傳來一聲清脆童聲:“哥哥你起床啦。”

像是從土裏長出一朵白色小花——小米趴在沙發上高興地笑。

孔唯一時楞住,“嗯”一聲,一邊走過去一邊問:“你什麽時候來的?”

小米轉過去,收好圖畫書,熟門熟路地打開電視,往旁邊挪動屁股,意思是讓孔唯坐這兒。

“好早啦!”小米回答,“安德哥哥說你在睡覺,所以我不敢看電視,因為我喜歡聲音放好大好大。”

“不會。”孔唯坐下訕訕地笑,“隔得這麽遠,哪會聽到,而且把我吵醒也沒關系。”

小米把頻道固定在《海綿寶寶》,認真回道:“可是哥哥說你很累啊,他讓我千萬不要跑到樓上去把你吵醒。”

孔唯的臉一下紅了,直直地盯著小米天真透明的眼睛。幾歲小孩當然不會意有所指,安德對她囑咐的語氣也肯定一本正經,是孔唯臉皮太薄,聯想能力豐富,他幾乎是下一秒就撫上脖頸,生怕衣領遮不住痕跡,不自然地別過頭去,看電視機裏的派大星犯傻。

“他把你接過來的嗎?”孔唯轉移話題。

“小柔姐姐送我來的,她跟哥哥有點事要出去一下,讓我乖乖待在家裏。”

“啊——”孔唯的眼睛暗了下去,“就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孔唯想,是不是有點太不負責了。

“阿姨剛剛一直在,但是她出去買東西啦。”

意識到小米對這個家過分熟悉,孔唯忍不住問:“你之前,也會和小柔姐姐,經常過來這邊嗎?”

小米搖搖頭說:“不會啊,哥哥很忙,很難見面的。而且除了哥哥,他家裏人我都不喜歡。”

“為什麽?”

“他們都很壞。”小米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傷心事,“不過哥哥說,不喜歡他們的都是好孩子,他說我沒錯。”

“你是沒錯。”孔唯把頭放低一些,笑笑說:“我也不喜歡他們。”

小米跟他擊了個掌,笑瞇瞇地湊到他耳朵邊,講秘密似的:“因為今天是我生日,所以我才過來的。”

“生日快樂。”孔唯幾乎是下一秒就講出這四個字。

小米笑容燦爛,告訴他本來是去孟芷柔家裏一起過,但不知道為什麽變成中午在那邊吃飯,晚上來這裏過。小孩子的腦袋裏裝不下太多恩怨情仇,她只是盯著電視上那塊黃色海綿說道:“可能是哥哥和姐姐不結婚了,所以不能一起。”

是吧,孔唯在心底表示同意,卻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本來阿姨說讓我做他們婚禮上的花童,但是現在不可以了。”小米的話還在繼續,“他們的訂婚辦得好漂亮,小柔姐姐跟仙女一樣,那天到處都是百合花,杯子蛋糕上有貓咪。”

小米講話跳脫,東一句西一句,孔唯卻能在她的幾句話下將那天的盛大場景拼湊完整。

漂亮,那是肯定的,即使孔唯沒親眼見到,他也無比確信這件事。安德從小到大都活在一個漂亮的世界。

“哥哥,我給你看視頻!”小米突然跳下沙發。

她從一旁的櫃子裏拿出一張光盤,那似乎是她的所有物,如此熟悉,行動一氣呵成地放到卡槽內,按了播放鍵,接著鏡頭開始動。

第一個畫面是小米,她應該是自己舉著攝像機,大概很吃力,鏡頭一直在晃,而她笑得特別高興:“大家好,今天是一個非常非常開心的日子,今天安德哥哥要和小柔姐姐訂婚。”

孔唯記起曾經陪安德上的電影賞析課,老師說電影不會騙人,從它的第一個畫面、第一句臺詞,你就可以判斷出這是不是一部好電影。

錄像帶裏小米的童聲逐漸消失,孔唯作出判斷:盡管這視頻不夠專業,但會是一部在生活中人人爭搶著要出演的好電影。

在場的每個人都在笑,看久了孔唯覺得場上的百合花也在笑。鏡頭大多聚焦在孟芷柔身上,時不時給到安德——他西裝筆挺,胸針在發光,偶爾摸著右手中指的戒指轉兩下——那時他的右手還完好。

孔唯突然感到抱歉,現在安德的右手跟他一樣變得不能正常。

可這不是他的錯啊,犯錯的人已經摔下山,孔唯不斷重覆這個事實。他想自己不應該這麽鉆牛角尖。

晚飯吃得十分熱鬧,盧海平帶著何舒穎也來了,還有幾個孔唯不認識的人,其中一個尤其年輕的男孩,說是許如文的表弟,也管安德叫哥。

孔唯在吃飯的過程中沒講幾句話,臨走前他拉過小米到一個角落,偷偷塞給她一個紅包。封皮還是用的今年過年他媽給的,一直放在包裏。他解釋道自己來不及買禮物,但小米很果斷地拒絕:“我不能要。”

孔唯早有預料似的,摁著她的手堅持不讓她把紅包拿出來:“拿著吧,就當過年紅包了。”

“可是離過年還有很久。”小米眨巴兩下眼睛,“哥哥,你到時候再給我吧。”

“我要走了。”孔唯輕聲說。

“去哪裏?”

“回家。”

“回家!”小米聲音放大。

孔唯做出噓聲手勢:“所以提前給你紅包,你可以存著,或者買自己喜歡的東西,你想怎麽花都可以。”

“可是為什麽要給我紅包啊?”

安德朝這邊走了過來,孔唯扣上小米的口袋,還是說噓。他搭著小米的肩朝前走去,把小米交給孟芷柔,對她們揮手再見,然後玄關處很快只剩下他跟安德。

“什麽時候換的自己的衣服?”安德似乎是覺得有點好笑。

孔唯回答:“就剛剛。”

“你很冷嗎?”

孔唯不自然地插兜,說:“我要走了。”

安德挑起點眉問他:“去哪兒?”

“我明天有事。”孔唯說,“我要回去。”

“我送你,我明天沒事。”

“不用。”

孔唯還是拒絕,但接下來卻沒話,兩個人沈默著僵持一陣,氛圍變得些許奇怪,安德輕哼一聲,開玩笑似的講:“哦,是什麽我不能見的人,唐朝?”

孔唯想快點結束話題,很幹脆地承認:“是。”

安德還是“哦”,意味深長地點點頭:“那我今晚送你回去,可以吧?”他換上鞋,沒穿外套,拽著孔唯的胳膊帶進車裏,倒也沒給他多少思考的時間。

一路上兩個人並沒有太多話,安德放了張電臺司令的合集,從大熱單唱到冷門單曲,孔唯每一首都聽過,他甚至還能跟著唱。

有一次安德買了個幾萬塊錢的音響,跟著它一塊陸陸續續到家的還有他們淘來的專輯。那時滾石在信義區開了個唱片店,名字就叫Rolling Stone,他們連續光顧一個月,買回來二十六張專輯,就在公寓裏輪流放,電臺司令出現的頻率最高。

孔唯從不在安德面前跟唱,他討厭自己不標準的英文發音,現在也還是一樣。所以他只是靜靜地聽,抑制住開口的沖動。

車子快到他住的小區時,安德關掉音樂,升降桿緩緩升起,他打轉方向盤問道:“你們明天什麽時候結束?”

“啊?”孔唯一直在走神的思緒終於回到正軌,心不在焉地答:“不知道。”

“你到時候給我打個電話,我來接你。”安德講完,又問:“是不是應該加個微信啊?”他笑了笑。

孔唯仍然不在狀況內,他說:“我手機沒電了。”

安德拉過一根充電線:“充電。”

“不用。”

白色iphone4像塊板磚似的沈在孔唯的工裝褲口袋裏,之前說要換,後來還是沒舍得。倒不是舍不得幾千塊錢,是的確舍不得丟掉過去的回憶,孔唯有時候是個很軸也很傻的人。相冊裏的第一張照片至今還是他偷偷保存的安德的證件照,他發給安德的每一條短信也還留著,最新一條是去年聖誕節發的,簡簡單單四個字:生日快樂。

他本來想著回臺灣就真的換了,這年頭沒有人用iphone4,給他換電池的人都勸他換只手機。

那時他擺擺手,說不用,現在想起來只覺得後悔,要是那時幹脆點,現在就能拿出一只新手機自然而然地充電。他只好往右側轉,大半個身體向著窗外,悶聲道:“快到家了。”

“你不高興嗎?”安德收好充電線。

孔唯把車窗升起,轉過去看他,不再說沒有,而是另起一個話題,用囑咐似的語氣講道:“你要堅持看心理醫生,不要去過一次就不再去,有問題不要自己硬撐,現在事情都解決了,”孔唯頓了頓,“你可以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像從前那樣自由自在,做喜歡的事情,不用再總是想那些不好的事,把他們都忘了,繼續開美術館也好,拍電影也好,或者去環球旅行,你不是——”

“你還在擔心我的生命安全啊?”安德失笑,輕輕推一把孔唯的頭,“你這裏怎麽能放下這麽多事情,當心想太多腦袋爆炸。”

孔唯沒好氣地回看,並不想理會他孩子氣的玩笑話。

“我答應你啊,不會做傷害自己的事情。”安德揉揉他的額頭,“因為這種事情不高興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剛聽你那樣說,我還以為你在跟我道別。”

孔唯的眼睛連同嘴一起欲言又止。這樣親密的距離、親昵的語氣,一直以來不就是他想要的嗎?他在臺北的時候每次想到都在哭,做夢在想、走路在想,坐在沙發上走神的時候也在想。

孔唯想回到那時候,屬於他的世界還沒倒塌——nana依舊在跟對面街的女生談戀愛,偶爾問他:“小唯,我有變帥一點嗎?”瘋狗在旁邊搭腔,接著把話題轉到他成績很好的妹妹身上,而孔唯傻傻地笑,聽對面的黑仔講有完沒完啊?

下班的的時候安德會來接他,牽他的手穿過附近的小吃街,兩個人吃一個香草冰激淩,去道路盡頭的影院看熱映電影。安德習慣站在下一節扶梯,孔唯就轉過來,講起他媽最近關節炎發作,嘟囔著說買了一個電動按摩儀,安德聽得心不在焉,卻會在結尾時捏捏他的鼻子講:“你是世界第一大孝子。”

那時候時間過得好慢,一天絕對不止二十四小時,孔唯想一切都是守恒的,他被時間輕巧放過,也能被掐住喉嚨。所以他在這五年裏只能靠反覆回想來延長已經過去的過去。

現在好像走到大團圓結局,所以他可以接上幾年前的日子,回到臺北的生活嗎?孔唯認真思考過,得不出準確答案。分開的時候安德說他沒辦法,不能對任何人產生永恒的感情,孔唯一直在糾結這句話的真偽。遇見孟芷柔的時候他有十分之一的奇怪心情,竟然一瞬間松口氣,其實安德還是能真的去愛一個人的啊,那麽當初他們之間也能被稱之為愛情吧?

然而安德又跟他說他和孟芷柔的感情是假的。

哥哥不是他一個人的專屬稱呼,安德也不會來臺北找他。孔唯迅速把很多事串聯到一起。

但這一刻他看著安德的眼睛,決定什麽都不要說。他用力地笑,說沒有啊,我不會跟你說再見。

事實也的確如此。

孔唯第二天結束和唐朝的見面,下午一點半,兩個人打了輛車前往首都機場。路上他反覆點亮手機,但沒發一條信息。

他們在機場找了家咖啡店坐,到點去櫃臺值機辦理托運,分別前唐朝還是沒忍住抱了他,講話語氣緊張:“其實我是真的挺喜歡你,但你沒那個意思的話,我也沒辦法。”他尷尬地笑了笑,“回到臺灣好好生活啊,別再幹殯葬了,等我攢夠假期,我來那邊找你玩啊,到時候你給我紋一只老虎在後背上。”

孔唯說了好。

唐朝沒再繼續等他進安檢,六點前他得回去殯儀館,明天有個領導人的葬禮要提前做準備。

孔唯揮別唐朝之後覺得時間還早,找了個地方充電,坐了二十分鐘,終於打算進去安檢。他雙手插兜,身上空無一物,雙肩包和牛仔襯衫被他一同留在了北京的舊衣回收。

排隊人數眾多,孔唯戴著耳機聽歌,單曲循環到第四遍,隊伍大約只動了幾步。周圍有人在抱怨,孔唯在一首歌將要結束的間隙聽見中氣十足的北京口音,他暫停繼續播放,這種專屬於大陸的口音用詞,他以後一定是很少再有機會聽到,哪怕不是什麽好聽話,在這一刻他倒也覺得挺有紀念意義。

他淡淡地笑,北京口音被一陣電話鈴聲截斷,低頭去看,號碼沒有備註,他卻知道來電的人是誰。剛從雲南回來的那天盧海平給他發來這串數字,他就默默背了下來。

孔唯總在這種地方下苦功夫。

他接通,連“餵”都沒來得及講出口,聲音幽幽傳來:“我在你身後。”

孔唯轉身,側頭看見安德站在安檢區外,表情分辨不清。他露出猶豫不決的表情,身後大哥指了指前面,問走不走啊?孔唯小聲說句抱歉,鉆過護欄抄捷徑遠離隊伍。但仍然站在安檢區內,只是離安德更近,也能看清他的臉——嘴緊緊抿著,其實談不上什麽表情。

“你一定要站在這裏跟我說話嗎?”

“我怕趕不上安檢。”孔唯胡亂找個借口,“你怎麽過來了?”

安德回得很快:“我不能來嗎?”

“能。”孔唯舔了舔發幹的嘴唇。

“什麽時候買的機票?”

“一周前。”

“你有什麽事必須要回去處理嗎?”

“沒有。”孔唯老實回答,“我在這裏待很久了,之前就應該走,一直拖到現在。”

安德不講話,只是靜靜地看他,把孔唯看得心裏沒底,他說:“我這次回去,絕對不會再來了,回去之後,我就把手機號換了,這個手機也換了。”孔唯把手機握得更緊,“我肯定不會再來打擾你。”

“我沒說過你打擾我。”

孔唯意識到自己用詞不當,解釋道:“我就是想說,我以後不會再來找你了。”

“你準備跟我老死不相往來啊。”安德在笑,語氣卻極冷,符合他生氣時的一貫作風,那股冷氣快沿著電波傳到孔唯這頭,把他的手、眼睛、心臟都要凍住了。

老死不相往來,孔唯實在不想把這個詞用在他們身上,但這幾年事情的確就是這樣發生。

“你要走,要換掉手機,換掉號碼,”安德停頓了一下,“意思是我們連逢年過節講句祝福都沒必要,是嗎?”

“嗯。”孔唯應和的時候低下了點頭。

“你給小米紅包是什麽意思?”

“我叫過你哥,給她紅包也是應該的。”

孔唯並不清晰的一句回答,安德似乎立刻心領神會。他的呼吸聲加重,一下一下磨孔唯的神經似的,令他在這種難捱的氣氛中忍無可忍,正聲道:“我不想跟你再有聯系,也不想見面。”

信號似乎是中斷了,對面沒再發出一點聲音。孔唯浸在冗長的寂靜中難以呼吸,他側眼看身後的隊伍,速度不知在什麽時候加快,他想索性到這裏為止,說我要去安檢了,我怕來不及,然而安德好像總能看穿他的意圖,忽然開了口。

“你恨我,是嗎?”他說。

孔唯重新擡頭,不是兩個字說得並沒有底氣。他覺得厭煩極了,後悔剛才為什麽不早點走,如果早早躲進隊伍裏,這場對話並不會發生,而他也只需要發一則信息告知安德即可。

“我跟你之間哪用得上這個字啊,”孔唯的聲音悶悶的,“我只是覺得應該走了。”

“什麽叫應該走了?”

孔唯的嘴唇又開始發幹,他答道:“我沒有理由留下來。”

對面深吸一口氣,仿佛在消化這句話。不久之後安德岔開話題:“他們以為我跟你在一起了。”

他們是誰?盧海平、何舒穎、柏樹,包括孟芷柔嗎?孔唯一下想到很多人,而他跟安德的聯系似乎也就是這些人。

“其實沒有。”孔唯接著說,“我有一瞬間也以為,不過很快就不這麽想了。”

昨天夜裏安德雙手撐在他兩側,認真地凝視他,他已經闊別這種眼神很久,沒出息地流下眼淚,某一刻以為那雙眼睛裏只有自己。安德替他吻掉眼角的淚,依舊溫柔得要命,輕聲問是不是弄疼你。

孔唯沒有回答。實際上他想說是,太疼了,哥哥,愛你是一件很疼的事情,即使他痛覺不靈敏都無可避免。

“我一直想如果我沒來,你完成這些事情之後會做什麽。我想你可能會跑到很遠的地方一個人生活,類似世界盡頭;也有可能維持現狀,有一天會找到真心喜歡的人結婚。最壞最壞的可能——”孔唯似乎快要因為自己的這句話流淚了,“就是你死掉。你肯定不願意弄什麽墓碑,我要是來北京,都沒地方跟你說句話。”

孔唯的鼻音變重:“但也就這種可能跟我有關系了。現在這樣,完全是意外。我想你是需要我的,只是不像我需要你那樣強烈而已,你對我的需要是——”孔唯用了很大力氣才說服自己把話講完:“可有可無的。”

“我知道當年你跟我分手,是不想我坐牢。但其實就算沒發生那件事,你也還是會走的。”孔唯說,“因為我們之間不是愛情,更沒辦法永恒,我一直不肯承認,所以我來找你。我說怕你自殺,是真的,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不甘心。我不想承認我們之間從來沒產生過愛情。我不甘心到覺得很害怕,怕你對我就是可憐,怕你覺得我是為了錢,我最害怕就是回到原點。所以我就來找你,我想弄清楚……”孔唯到底還是沒能和面前的人對視,匆匆別過頭,“你以前說沒有人值得你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我還想說幹嘛這麽絕對啊,世界這麽大,總會遇到的吧?但其實,不行就是不行。”

他不想看安德的表情,憤怒還是悲傷,或者跟平常一樣沒有波瀾?都不重要了。不知道從哪一刻起,孔唯就下定決心,他要從不屬於他的世界抽離。

“你來臺灣的那天是十月十二日,到四年了。”孔唯忽地這樣說,“所以我也沒什麽不甘心的了。”

不遠處的工作人員問了聲是要安檢嗎?孔唯慌張得點點頭,把手機屏幕貼得更近:“你的人生本來就該是很好的,以後找個喜歡的人結婚,有一個自己的家庭。”他頓了頓,“其實我覺得,你做爸爸也蠻好的,你的小孩應該會跟你相處得很愉快。”

“你想這麽多。”

安德忽然開口,語氣十分平靜,甚至都稱得上死氣沈沈,截斷了孔唯關於未來的想象。

孔唯張著嘴欲言又止,最終只說:“過去的事情,就把它都忘了。你好好活著,我也是,以後我們就真的真的沒關系了。”

安德沒有答應,孔唯又被催了一次,於是他潦草道別:“再見。”

這一次安德仍舊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原地,見孔唯掛斷電話,用耳機纏著手機一齊放進外套口袋,轉身進入安檢通道,一次頭也沒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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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今天明天後天中午12:00更(很快就完結(祝大家假期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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