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你去死吧

關燈
第57章 你去死吧

“我怎麽又胖了!”盧海平看著工作人員將腰圍記錄在冊,盯著那不可理喻的數字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我在橫店累了大半年,居然一點兒沒瘦!”

他罵聲操,對上對面年輕女生的眼神又訕訕地說聲抱歉,轉過來義正詞嚴地作保證:“在你舉行婚禮之前,我決定實行每周五次健身房的計劃。”

安德漫不經心地“嗯”一聲,也沒把他的話當真。盧海平又說:“我說真的,做你伴郎我當然要認真對待,你都給我弄上定制禮服了,我肯定也要為了完美形象全力以赴啊。”

工作人員笑笑,欠身出去,安德仍舊對盧海平浮誇的話置若罔聞。

盧海平見他沒多少反應,索性換個話題:“老實講你找我做伴郎我還挺驚訝的,畢竟咱們倆很多年沒見了嘛!”

“你要不想當可以不當。”安德還是笑,講得理所當然。

“別別別,我是那意思嗎?”盧海平將兩條腿伸直,靠著沙發後背半躺著,“做你伴郎我求之不得,多大的場面啊!柏樹他們都說太好奇你結婚什麽樣了。”

“哦,忘了,”安德扭頭看他,“你有他們地址嗎,我補發個請柬。”

盧海平“嘖”一聲,說算了,“柏樹人在埃及,跟著拍什麽法老紀錄片呢,估計是趕不回來。”盧海平哈哈地笑,又說:“怎麽聽上去你好像對結婚這事特無所謂似的,誰想來都能來啊?”

“本來不就是誰想來就能來嗎?”安德淡淡地笑,“加個座位的事,也沒有多難辦。”

“嘁,那麽多人看你結婚,你倒是挺樂在其中。”盧海平坐直點身體,語氣變得認真許多,問他:“那孔唯來嗎?”

安德垂眼,長而密的睫毛在他眼下打出一道陰影。他沒看盧海平,語氣一如往常:“他想來就來啊,不過我沒他聯系方式,要不你跟他講一聲?”

“我也沒,”盧海平回得很快,“之前說跟他加個微信,他拒絕了,說是快回臺灣就不加了,現在可能已經回去了吧?”

安德收起手機,挺直了一點身體轉頭看他。盧海平思索著說:“前段時間我拿到張窪冢洋介的簽名照,想去送給孔唯來著,他不是很喜歡嗎?那時候大暴走都看了好幾遍。去了那邊,他們說他不幹了,”盧海平聳聳肩,“我猜是回家了吧。”

“可能吧。”不久之後,安德將頭轉了回去,盯著遠處一角出神。他想到幾天前劉易斯醫生打來的電話,告訴他孔唯從來沒來過醫院看病,給的聯系方式也是空號,問他這是怎麽回事?

當時他也如同此刻一樣沈默,最終只是說:“隨他去吧。”

現在事情又好像重演。身邊的人仍在喋喋不休:“應該沒出什麽事吧?我總有點擔心,他之前跟我說合同到期就走,現在怎麽半路就離開了......”

安德沒有再回應盧海平的無邊猜想。他將自己抽身於過去,並不是此刻,是很久以前他就做出這樣的決定,並且計劃堅持到底。

孔唯去哪兒了?他不應該再關心。他有他的事情要完成,孔唯也有自己的生活。況且那人是個成年人,都快二十七歲了。對,二十七,安德看著日歷上的五月三十一走神,想到的卻是很多年前在寺廟外遇見的算命師傅。那間寺廟叫什麽他全然忘記,偏偏對那句“你活不過二十七歲”記憶猶新。

在安德看來,迷信應該是一種罪過,輕巧的幾句話就讓人對子虛烏有的事情深信不疑,深受其擾,做出難以理解的蠢事,似乎也是註定的?

瞥見殯儀館的建築全身的那一刻,他意識到自己在品嘗這種罪,在做蠢極了的事情。他將車停在門口,從扶手箱拿出那盒僅剩一根煙的細蘭州,開合好幾次,終究一口都沒抽,將它裝進口袋下了車。

詢問孔唯的下落是件難事,不在於他是個多要緊的人,而在於的確無人知曉他的行蹤。安德見到唐朝時,對方正在食堂,端著個不銹鋼飯盤看過來,眉頭緊鎖,眼神中流露出極不待見的神情。

事實也的確如此。

當兩人站在那片孔唯常去的空地,唐朝開口的語氣就有夠嗆人:“你到底想幹什麽?”

安德心平氣和地問:“他人呢?”

“不幹了,走了。”唐朝脫口而出。

“去哪兒了?”

“不知道。”

“我去了他住的地方,說是搬走了。”安德解釋道,“他是回臺灣了嗎?”

“不知道。”唐朝還是只講這三個字,瞥一眼面前的人,似乎沒多少耐心。於是唐朝想到第一次見面時他給孔唯的一巴掌,心裏的氣瞬間聚積起來,語氣很沖:“你們放過他吧行不行?”

“是欠你錢了還是別的什麽事?”唐朝挺直身體朝向安德,講話過分孩子氣:“我幫他還,太多了的話,就......慢慢還......實在不行你打我,我比他抗揍!”

“他人到底在哪兒?”安德忽略唐朝的胡言亂語,“我找他有事。”

唐朝不講話了,盯著腳上那雙黑皮鞋走神,問安德:“你們是在一起過吧?”

“我沒想找他麻煩。”安德不回答他的問題,盡量維持心平氣和,“他這段時間應該去醫院做手部覆健,但是沒去,醫生電話打到我這裏來,我就是想確認一下他沒事。”

唐朝的表情有所緩和,心底有無數問題翻騰,什麽手部覆健?醫生為什麽電話打到你那裏來?但他都沒立場多問,只好沈默。

“你不知道就算了。”安德徹底失去與他交談的意圖,轉身要走。

然而唐朝的回心轉意來得很快。他在門口叫住安德,環顧四周,似乎是怕接下來的話被周圍人聽去似的,壓低聲音說道:“他被開除了,換了個房子。之前租的時候本來也是短租嘛,而且又貴......現在搬到更遠的地方去了,但具體在哪兒,我不想跟你說,反正他沒什麽事。”

“開除了?”安德皺起眉,“為什麽?”

唐朝嘆口氣,沒有辦法似的講:“因為他坐過牢的事情被發現了。”

//

許如文最近總覺得心口發悶,有時候開始絞痛,梁力文告訴他是手術過後的正常反應,給他開了藥,也介紹給他心理醫生。

會面是約了一次又一次,許如文始終不覺得好受,他開始對體內的那顆心臟產生懷疑——這天他躺在心理醫生診室,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見胸口嵌著的是一塊爛肉,低頭還能聞見腐臭味。

他被噩夢嚇醒,匆忙離開醫院。那輛紅色阿斯頓馬丁修好後一直停在車庫,許鏡竹要他別再自己開車,所以他鉆進面前這輛黑色奔馳,被司機問到回家嗎?靜了一陣,最終報出球場地址。

幾個平時交好的朋友穿著統一的polo衫,戴手套,握著高爾夫球桿,見到他時有些吃驚地擡了擡下巴,關心地問他身體還好吧?而表弟lucas咧著嘴笑,問的卻是:“安德哥呢,好久沒見他。”

許如文坐在一旁沒表情地答:“你不是我表弟嗎?感覺你更希望他是你哥。”

lucas尷尬地笑,沒有回應他的話。揮了一桿,發揮不太好,找了個上廁所的借口離開,手套還沒摘,看見安德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哥!”lucas眼睛發亮,“剛說起你呢你就來了。”

安德沒理他,推開身後的玻璃門,從工作人員手裏拿過那支lucas剛放下的球桿,徑直朝許如文走過去。周圍人此起彼伏的打招呼聲還沒結束,便見他右手一揮,轉了個弧度,看上去也不太像用了全力的樣子,球桿打到許如文的下巴,卻是實實在在地發出響亮的一聲。

緊接著尖叫聲就起來了,男男女女都有。安德仍舊心無旁騖,一手握桿,一手提起許如文的衣領,將他拖起來摔到旁邊的躺椅上,又對著半邊臉打了一桿。

許如文的一顆牙脫落,被他混著血水吐在地上。他艱難轉過頭來,含糊不清地罵了句臟話。周圍有人跑了過來,lucas的聲音尤其明顯:“哥,怎麽了?”

安德充耳不聞,抓著許如文不算長的頭發讓他起身,然後將他拖進去,穿過冷而明亮的走廊。路上遇到三兩個工作人員,見狀張大嘴巴停在原地,然而安德連多餘的眼神都不給。他拖著許如文進了電梯,上了二樓,進到那間許如文常待的休息室,手上力氣加重了一些,將他對準墻面砸上去,混著吃痛的叫喊聲,將他扔在地上,轉身幹脆利落地上鎖。

許如文仍在低聲咒罵些什麽,那是他一路上重覆的行為。而安德忽地踩上他的右手手掌,讓他不得不停止一切罵聲,疼得皺眉發出難聽的叫聲。

安德輕輕揮動手臂,像以往打高爾夫球時那樣心不在焉,球桿直直打在許如文的另半邊臉上——他的臉已經沒法看了。血和口水混在一起,眼睛睜不太開,連發出聲音都力不從心。

“你覺得疼嗎?”安德把球桿抵在許如文的胸口,語氣卻稱得上心平氣和,“多疼啊,像死了一樣嗎?”

許如文斷斷續續開口:“你他媽發什麽瘋?”

安德笑了笑,再次舉起球桿,許如文下意識地將左手擋在臉前——然而預想中的事情沒有發生,他聽見“砰”一聲,玻璃碎掉的聲音。不久後水漫到他的脖頸邊,把他的頭發也弄濕了,許如文覺得有東西在他臉頰邊跳動,那感覺太過奇異,他半睜著眼睛側過頭去——養了好多年的金魚在旁邊奄奄一息地跳著。

“你到底要——”

話沒說完,他又被安德抓起來拖到陽臺。他的半個身體扣在欄桿處,安德的一只手扣著他的下巴,如此輕而易舉,像過去很多次他們打架那樣。安德永遠是占上風的那個。

“你知道每一次我看著你的時候在想什麽嗎?”身後響起急促的敲門聲和喊叫聲,安德只是心無旁騖地看他,“我想你就應該去死,用最痛苦的方式死掉,絕對不能太輕易。”

許如文似乎是快要不能呼吸,安德仍舊面無表情,他不緊不慢地講:“但我現在不這麽想了。”他松開了卡著許如文脖頸的手,拽著他的衣領向上提了一些,令他的半個身子暴露在陽臺外,“死就死得幹脆一點,多活一天是對你的仁慈。”

許如文渾身發顫,他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向外傾斜,掙紮著去抓安德的手——而安德及時松開,推了一把搖搖欲墜的許如文,輕聲說:“你去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