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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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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親人

謝晏站在原地,盯著那副漆黑的棺材,盯著那片再也沒有任何圖畫浮現的木紋。

他的手還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五指張開,像是想要抓住什麽已經消散的東西。

風從禁地的入口灌進來,吹動他臉上還未幹透的淚痕。

那風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滲進他被淚浸濕的皮膚裏,冷得他微微打了個寒顫。

他慢慢收回了手。

手指一根一根地蜷縮回去,最後握成了一個拳頭,握得那樣緊,指節泛出青白色,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的肉裏。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背上那道被女人捧過的地方。那裏的皮膚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像是她掌心的溫度還留在上面,遲遲不肯散去。

沈時來到他身邊時,他的表情已經整理地很好,淚仿佛從來沒有流過一樣。

只有他的眼眶還微微泛著紅,像被什麽東西灼燒過,留下了一道尚未愈合的痕跡。

沈時看了他一眼,沒有問任何問題,他莫名覺得他似乎不應該問問題。

他沒有看見沈珩溯看見了什麽,但是他莫名地感覺似乎有個很熟悉的人來過……並且撫摸了他的發頂……

似乎也有一位年長的母親到來了他身邊,但他從來沒有母親,也從來沒有渴望過母愛,應該是錯覺吧。

但他也莫名有些心情低落。

謝晏的目光從那副棺材上移開,緩緩掃過整座祭壇。

他的目光最後落回了那副棺材上。

“我要打開它。”他說。

聲音不大,卻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伸出手,指尖觸上了棺蓋的邊緣。

木頭的觸感粗糲而冰涼,與他方才握住的那只溫軟的手掌形成了某種殘酷的對照。

他用力一推。

棺蓋發出沈悶的、像是積攢了千年不甘的聲響,緩緩滑開。

棺內的景象暴露在晨光中。

謝晏的瞳孔猛地一縮。

棺材裏沒有屍骨。

沒有腐朽的布料,沒有風化的骨骼,沒有任何一具亡者應有的殘骸。

棺材裏只有光。

一團一團的、被壓縮成拳頭大小的光團,安靜地懸浮在棺內,像一群沈睡的螢火蟲。

它們發出不同顏色的光——有的暖黃,有的淡金,有的近乎透明的銀白——那些光交織在一起,將整個棺內映照得像一片微縮的星空。

每一個光團的表面都有一層薄薄的、像蛛網一樣的黑色絲線纏繞著。那些絲線極細極密,像某種寄生蟲的觸須,深深紮進光團的內部,貪婪地吮吸著什麽。

謝晏盯著那些光團,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然後他感覺到了。

那是一種很難用語言描述的感覺,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他的胸口深處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不是疼痛,不是酸澀,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共鳴。

那些光團在回應他。

不是語言,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比這些都更加古老的聯系。

像是血脈,像是根系,像是那些被時間、被死亡、被輪回沖刷了無數次卻依然沒有斷幹凈的東西。

他伸出手,指尖探入棺內,小心翼翼地觸碰了其中一枚暖黃色的光團。

那一瞬間,他的腦海中炸開了一幅畫面。

一個女人的手。白皙、纖細、指尖帶著薄薄的繭——是常年握筆留下的繭。那只手正在縫一件小衣裳,針腳細密而整齊,一針一線都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

謝晏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燙了一下。可他還沒來得及平覆呼吸,另一枚光團的共鳴已經不由分說地湧入了他的意識。

這一次是一個男人的手。骨節分明,掌心寬厚,那只手正握著一把木劍,劍身上刻著歪歪扭扭的、明顯是孩童筆跡的字——“謝晏”。

畫面中的男人似乎在笑,眉眼間帶著一種溫和的笑意。

第三枚光團。

一雙布滿了老繭和皺紋的手。

那雙手正在翻一本書冊,書頁泛黃,邊角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批註。手的主人似乎年紀很大了,翻頁的動作很慢,可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歲月沈澱後的篤定。

然後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爺爺,我要選這個!”

“好好好,那就把他帶回家。”

謝晏甚至不知道這些畫面中的面孔長什麽樣——那些畫面是模糊的,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在看,可那些手的觸感、那些情緒的湧動、那些像刻在骨頭裏的熟悉感,比任何清晰的畫面都更加真實。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些光團,這些被封印在棺材裏、被黑色絲線纏繞著的東西——

是他的親人。

人死了,他的身體是屍體,可他們的靈魂呢?這大概是他的親人靈魂的一部分。

那他之前收容的其他棺材裏的“鬼王”是……

還沒等他思考,棺材裏的光團已經變成了一具跟之前的棺材裏一樣的“鬼怪的屍體”。

答案已經昭然若揭了。

他的親人被拆解成了這些光團,被封印在這些冰冷的棺材裏,被那些家族當作“鬼王”世代鎮壓。

謝晏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他的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在劇烈地翻湧,像一座被壓抑了太久的火山,那些巖漿在黑暗中積蓄了千百年的力量,此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憤怒。

一種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純粹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燒成灰燼的憤怒。

他猛地轉身,目光落在了地上的琉璃瓶上。

那個瓶子歪斜著躺在祭壇的陰影裏,瓶身透明,在晨光中反射著冷白色的光。瓶底那只像閉合眼睛一樣的符文此刻看起來像一只正在窺視他的眼睛。

流水創造的那個“水神”要求把“鬼王”封入瓶中。

謝晏彎下腰,撿起那只瓶子。

瓶身入手微涼,沈甸甸的,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他將瓶子收入袖中,轉過身,開始仔細地檢查棺材的內部。

棺壁的內側刻滿了符文。是一種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紋路——那些紋路層層疊疊,像是無數個同心圓套在一起,最中心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凹槽。

凹槽的形狀和大小,和那只琉璃瓶的瓶底一模一樣。

謝晏盯著那個凹槽,腦海中有什麽東西開始拼湊。

那些光團被黑色的絲線纏繞著,而那些絲線的另一端,延伸到了棺材內壁的符文中,最終匯聚到了那個凹槽裏。

也就是說,那些黑色絲線抽取的能量,最終都被輸送到了——

那只瓶子裏。

或者說,輸送到了握著那只瓶子的人手裏。

所以說流水在用他親人的靈魂作為能源。那些“鬼王”被鎮壓了這麽多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那只瓶子榨取著某種東西。而那些被榨取的能量,不知道已經被用了多少年、多少世。

那些家族用的力量都是來源於他的親人的靈魂!

謝晏直起身,退後了一步,憤怒和傷心幾乎要將他吞沒,但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

他的腦子裏開始瘋狂地運轉。

阮清如剛才說的那句話忽然清晰了起來——“多想想你忽視的地方。”

忽視的地方。

他忽視了哪裏?

他的目光落在系統的界面上。那個半透明的面板安靜地懸浮在他視野的右下角,上面顯示著他的人氣值、他的任務進度、他的……

等等。

系統。

這個系統是他自己創造的。

他還創造了一個子系統來著……

謝晏盯著系統的界面,思考著。

然後他想起來了。

或者說,有什麽東西從他的記憶深處浮了上來,像一塊被水草纏住了很久的木頭,終於掙脫了束縛,浮出了水面。

他好像雇傭了一個人來的。

他叫什麽來著……陳……白?

謝晏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對。他怎麽能把這個人忘得這麽幹凈?

他經歷過多次輪回。上一個輪回的自己創造了系統,安排了這一切。

而他從來沒有問過陳敘白上一個輪回發生了什麽。

(晏子能看到媽媽是上一個輪回自己的安排,好像沒寫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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