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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戒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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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戒律

意識被無邊的劇痛撕扯成碎片的前一秒,謝晏只記得那雙燃著烈火的血紅色眼眸,映著自己滿身的血汙。

下一刻,所有的感知都被黑暗吞噬,盡數沈入一片死寂的虛無之中。

他墜入了一片無天無地、無光無聲的意識空間。

這裏只有一片濃稠如墨的混沌,像是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一道平靜聲音,在這片虛無裏緩緩響起。

“你撐下來了。”

謝晏的意識在黑暗中凝聚成模糊的輪廓,他能“看見”那尊熟悉的雕塑立在不遠處,依舊是毫無表情的石質面容,周身沒有任何光暈,卻自帶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壓。

他想開口,卻沒能說出話來。

雕塑似乎從不在意他的反應,擡手,掌心緩緩浮現出兩枚截然不同的種子。

一枚泛著清淺的青藍光暈,如水波流轉,溫潤卻藏著刺骨的寒涼,另一枚裹著耀眼的鎏金光芒,鋒銳如刃。

兩枚種子懸在雕塑掌心,與之前他吞入腹中的木種子遙遙呼應。

雕塑的聲音第一次多了一絲極淡的目的性,卻依舊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木、火、土、金、水,五行共生,方能鑄就超脫凡俗的神軀。你吞了木種子,與火種子締結了共生契約,如今,水與金便獎勵給你。”

謝晏的意識猛地一震。

但他也清楚,世間從無免費的饋贈。

果然,雕塑下一句話,便說出了代價。

“天下萬物,皆有代價。欲得我的這種力量,必守戒律。”

雕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石質的眼眸沒有絲毫溫度,一字一句:

“得土者,戒律是永失最愛。而他的戒,早已達成,你日後見到他,便會知曉。”

謝晏沈默著。

他從這句話裏聽出了一段痛苦的故事,而他馬上也要守這種戒律。

雕塑並不在乎他的反應,繼續道:

“你的共生體的戒律,是絕對不能毫無芥蒂地、全心全意地愛一個人,並且被對方所愛。”

說完,雕塑的目光,徹底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的戒律是,永遠不能讓任何人,愛上真實的你。並且少說真話。”

“愛上你的人,越是知曉你的真面目,越是靠近你真實的靈魂,所付出的代價就越慘重。”

謝晏的意識僵在原地。

他活了這麽久,一直是任人擺布的實驗品,是茍延殘喘的螻蟻。

如今好不容易擁有了力量,卻要永遠戴著面具,連一絲真心都不能示人,連被人愛上,都成了刺向對方的利刃。

“至於水種子與金種子的戒律。”雕塑沒有給他過多掙紮的時間,淡淡道,“大同小異,皆是越想要得到的東西,越不能得到。你渴求什麽,什麽便會離你遠去;你執念何物,何物便會化為泡影。具體如何,你自行判定。”

謝晏這個時候才明悟。

原來他最想要的是別人愛他啊。

也是,愛他的人太少太少了,被拐之前,哪怕他裝成乖巧懂事也無濟於事。

算了,只要能活下去,能報覆回去,這算什麽呢?

意識空間裏一片死寂,只有謝晏紛亂的思緒在瘋狂翻湧。

最後,他的意識在黑暗中微微頷首,沒有半分遲疑,沒有半分猶豫,只有一片死寂的決絕。

“我同意。”

雕塑似乎早就知道了這個結局,謝晏剛張口水種子與金種子就化作青藍與鎏金兩道流光,徑直沖入他的意識深處。

雕塑的身影漸漸模糊,聲音也越來越淡,最終消散在混沌裏:

“等你們完成這件事,戒律就會自行解除。”

最後一絲意識被拉扯回現實,劇痛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瞬間將他淹沒。

謝晏猛地睜開眼,劇烈地咳嗽起來,滿口都是腥甜的鮮血。

他依舊在那間陰冷的墓室裏,渾身的傷口還在滲血,衣衫早已被血浸透,黏在殘破的肉身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痛得他渾身發抖。

可眼前,卻空無一人。

那口雕著纏枝蓮紋、後來浮現蛇形裝飾的金絲楠陰沈木棺,不見了。

謝晏僵硬地坐在冰冷的石地上,滿身血汙,狼狽不堪。

他茫然地擡眼,看向四周空曠的墓室,什麽都沒有。

風從墓室的縫隙裏吹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涼,吹幹了他臉上的血跡,留下一道道幹澀的痕跡。

就在這時,一道微弱卻清晰的意識,突然闖入了他的腦海。

是屬於另一個人的冰冷疏離的意識。

謝晏猛地一怔,集中精神去感知。

在他的意識深處,一方小小的空間裏,那口熟悉的金絲楠陰沈木棺靜靜擺放著。

棺木之上,坐著那個他刻骨銘心的白發男孩。

他依舊是棺中醒來的模樣,白發垂落,血紅色的眼眸冷冽如冰,沒有絲毫溫度。

他就那樣漠然地坐在棺上,垂著眼,既不看謝晏,也不發出任何聲音,周身散發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仿佛謝晏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謝晏盯著意識深處那道漠然的白發身影,一時不知道說什麽:“你……”

意識空間裏只有死寂。

沈珩溯垂著眼,白發垂落在蒼白的臉頰旁,血紅色的眸子裏沒有半分波瀾,連一絲餘光都未曾分給謝晏。

他說——

“你不要管我的事。”

短短七個字,疏離、厭棄,不帶半分情面,像是在驅趕一只無關緊要的螻蟻。

這個時候的兩個人都是剛遭受打擊的人,並不喜與人交流,一人驅趕,另一人也不會自討沒趣。

如何能想到以後的兩人會因為共生而愈發緊密,又因為在不同的時間恨過對方最愛的不是彼此,於是漸生隔閡,最後硬生生地成就一副“愛不能,恨也不能”的尷尬局面。

謝晏也懶得理會他,便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一步朝著墓室出口走去。

走出墓室的那一刻,微涼的風撲面而來,卻吹不散濃重的血腥氣。

謝晏擡眼,瞳孔驟然一縮。

墓室外,一道熟悉的身影倒在那裏,一動不動。

是白鴉。

他渾身都被鮮血浸透,慘白的皮膚狼狽地沾著泥土與血汙,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緩緩滲血,氣息微弱得幾乎要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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