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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鄭明漪,你先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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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鄭明漪,你先是你自己

紀驚鴻的話音落下後,沈時心底的疑雲雖未全然散去,卻也知從這位口中應該再問不出更多。

“我知道了。”沈時緩緩起身,拿起桌案上的人皮面具揣入懷中,冷漠的眉眼間添了幾分沈凝,“多謝告知。”

紀驚鴻未曾應聲,只淡聲道:“你先離開。”

沈時沒有多言,轉身掀開營帳簾幕,沈沈夜色裹著寒風湧入,又隨著簾幕落下被隔絕在外,營帳內徹底只剩鄭明漪與紀驚鴻兩道身影。

鄭明漪一時驚喜,老師是為了跟他單獨相處才回答沈時問題的。

他向紀驚鴻的銀發,方才被妒意啃噬的五臟六腑,此刻只剩喜悅,他腳步踉蹌著上前,顫抖的手小心地朝紀驚鴻的手腕抓去——

指尖徑直穿了過去。

空落落的觸感從掌心蔓延,像一把冰錐紮進心口,鄭明漪的動作驟然僵住,瞳孔微微收縮。

他低頭看著自己穿過紀驚鴻衣袖的手,指尖連一絲衣料的觸感都未曾觸及,只有虛幻的涼意縈繞。

“這只是一道投影。”

紀驚鴻解釋一句,他微微側身,虛幻的身形輕晃了一下,隨即走到旁邊的木椅旁,緩緩坐下。

銀發鋪散在肩頭,冰藍色的眼眸平視前方,仿佛世間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包括眼前失態的鄭明漪。

這種時候,仿佛他從始至終,都與這塵俗的紛擾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鄭明漪在此時覺得前半生的他可能比現在成熟冷靜的多,不會像現在這樣因為這種小事就惶恐不安。

但他混沌地在別人的規訓下活了半生,只有遇見老師才算真的作為人活下來。

他是被老師親手救出來的孩子,只要是因為老師,有什麽情緒都理所當然。

老師,是你要救我的。

鄭明漪看著那道虛幻的身影,“咚”的一聲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堅硬的泥地磕得他膝蓋生疼,可他渾然不覺,只俯身向前,將額頭輕輕抵在紀驚鴻的膝蓋處,一下又一下,小心翼翼地蹭著。

老師,你不能放棄我。

沒有溫度,沒有觸感,只有一片虛幻的空茫,可他卻像抓住了救命的浮木,貪婪地貼著,不肯挪開分毫。

像一只躲在暗角裏的動物,蜷縮在神明腳邊,用最卑微的姿態祈求一絲垂憐,所有的負面情緒全都消失了,鄭明漪只給他的神明展露出可憐。

他緩緩仰頭,淚水從通紅的眼眶裏滾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睫毛被淚水濡濕,黏在眼瞼上,那雙盛滿愛意與妒意的眼睛,此刻只剩滿滿的委屈與惶恐,像被雨打濕的雛鳥,可憐而又脆弱。

紀驚鴻垂眸,冰藍色的瞳仁映著他淚流滿面的模樣,他有些惶恐,又有些震驚,下意識地擡起手,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朝鄭明漪的臉頰探去,想要拭去那滴滾燙的淚——

指尖再次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空茫的觸感傳來,紀驚鴻的手頓在半空,冰藍色的眼睫輕顫了一下。

鄭明漪卻在瞬間抓住了那只穿過自己臉頰的手,死死攥在掌心,將一側臉頰緊緊貼上去。

他抓不住,但紀驚鴻順著他的動作而動作。

於是他的臉頰終於依偎在神明的手心裏。

鄭明漪仰著頭,他確認這個姿勢是他能擺出來最楚楚可憐的姿勢:“驚鴻哥……我知錯了……你能不要走嗎?”

知錯是假的,眼淚也是假的,但是不希望老師離開是真的。

紀驚鴻的手僵在半空,冰藍色的眼睫覆上一層淺淡的無措。

“起來吧。”他的聲音輕緩溫潤,帶著安撫,“地上涼,會傷了身子。”

鄭明漪卻將頭埋得更深,指尖死死扣著那道虛幻的手,。

他哽咽著,聲音顫抖:“老師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

聽到這個稱呼,紀驚鴻有些震驚,看著他這副模樣,又伸出手想把人抱起來,又想起來自己是投影,於是周身忽然漾開一層溫潤的冰藍色光暈,那光芒輕柔如月光,細膩如流霜,無聲地裹住鄭明漪的身軀,輕輕將他從冰冷的地面抱了起來。

他還是喜歡老師的身體來抱他。

老師沒有反駁他的稱呼,鄭明漪有些開心,又有些羞恥。

他乖乖倚在那層光暈裏,像被神明圈在懷中的幼獸,只剩乖巧順從。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認真地望著他,目光澄澈通透,沒有半分責備。

“明漪,你的錯,不是溫家攻打基地時,未曾叫醒我。”

他的聲音輕緩清晰,一字一句,穩穩落進鄭明漪的耳中。

“是你把自己看得太輕,卻把我看得太重。”

紀驚鴻虛幻的指尖,隔著那層冰藍色光暈,輕輕落在鄭明漪的發頂,觸感虛無,卻帶著足以安撫人心的溫柔。

“我把你救出來,不是要你做我虔誠的信徒,不是要你將所有心神都縛在我身上,更不是要你活得這般卑微怯懦。”

冰藍色的眸子裏盛著滿滿的認真,有著長輩對晚輩的溫柔。

“鄭明漪,我要你活得有自尊,懂自愛,能自立。要你走自己的路,成為獨當一面的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我可以照顧你,陪著你,但是你不能把我看得太重,為此失去了自我。”

鄭明漪怔怔望著他。

老師,可是我做不到。

如果沒有您陪著我,世界上的一切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麽意義。

人要明白自己的意義,需要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

可我被生下來就被灌輸要為家族奉獻的願望,再被打破,而我真正尋找自己想要做什麽的時刻,身邊只有你。

我的快樂,我的痛苦,我的所有情緒都是你賜予給我的,我怎麽可能把你從我的人生裏剔除呢?

鄭明漪很痛苦,但他的表情卻很茫然。

紀驚鴻看著他茫然無措的模樣,冰藍色的眼睫輕垂,將光暈裹得更緊了些,溫柔得不像話:“明漪。”

“你首先是你自己,才是我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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