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關燈
第 31 章

陳笑天在祝沅準備離開時,迅速從裏面出來抓著人的胳膊進了一家小飯館。

這人看起來瘦了一些,頭發理了一個短寸,看著不太順眼,而原本有些肉的臉頰,也不健康地陷了進去,據賀子所說的被傷到的眼睛被醫用紗布覆蓋著,只能看見邊緣位置有一點點青紫色。

“公司那邊突然說你離職了,嚇得我還以為你出什麽意外了。”

“我找了你好久,怎麽一聲不吭就到這種偏僻的小鎮子上,這種窮地方很容易有心術不正的壞人。”

祝沅冷冷地看著他,“不管你是怎麽跟過來的,現在立刻離開這裏。”

“不要。”

陳笑天抓著他的手,完好的那只眼睛因為情緒激動瞪得大大的,神情癲狂:“我要待在你身邊保護你,賀子也跟著一起來了吧,你一個人能應付得了嗎?”

“前段時間我有觀察過,其他人根本看不見他吧,只有我,我是不一樣的。

賀子控制欲那麽強,之前那段時間他不是一直將你困在家裏沒有外出嗎,那個人死了不是嗎,死了又回來要是稍有差錯對你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怎麽辦?”

“有人陪在身邊不是更安心一些嗎,別想那麽多,我會一直守在你身邊的。是不是已經餓了,菜已經上齊了快吃點。”

這個人一口氣將話說完,那塊白色的紗布便一點點在祝沅的視線裏被染上紅色,剛開始只有芝麻大小的小點,然後逐漸擴大。

看起來很痛的樣子,可陳笑天本人沒有意識到,或者說他感覺到了卻被另外的強烈情緒覆蓋。真真是一個瘋子。

“陳笑天,讓你離開是我看在同事了那麽長時間給出的善意提醒,如果是那個人不會這麽輕描淡寫,你應該……已經體會過了。”祝沅說著指了指他開始向下流出的血淚。

“快回去處理傷口吧。”

陳笑天迅速擡手捂住那只傷眼,表情異常可憐地解釋:“不是,這只是一個意外。”

“隨便你。”

……

那些冒著熱氣的飯菜被擱置在桌上,無人在意,無人品嘗,祝沅離開後買了一碗粉,擔心陳笑天又纏上來,打包帶回了賓館。

這個地方很小,賓館環境更是不怎麽樣,狹小的房間裏只勉強放下了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唯一的窗戶被封死。

裏面散發著濃郁的久不見陽光的黴味,換作以前沒人願意在這種環境下睡覺,但現在……

賀子在床上睡覺,祝沅坐在角落裏,嘗試聯系私家偵探,可那人自他登上飛機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他吸溜了一口粉,又翻出和程明星的聊天框,當時匆匆留了幾條訊息就上了飛機,後面就再沒了消息,這人住了院還不知道恢覆得怎麽樣了。

要是知道他自己跑這麽遠估計又要擔心好久。

祝沅瞥了一眼沒有動靜的賀子,拿起手機悄悄走了出去。

房門輕輕打開又合上,一切聲音消失不見後,床上的人緩緩睜開眼睛,那雙黑色的眸子顏色變得淡了許多。

眼白裏數不清的蜘蛛擁擠在一起,又在眨了幾下睫毛後停下動作,一切恢覆往常的模樣。

他嗅著空氣裏有些膩的食物味道,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真是不知道寶寶為什麽要到這種地方來,吃不好睡不好,啊,還不如在家裏痛快做兩次。”

賀子舒展身體,聽著骨頭哢嚓的摩擦聲,無奈嘆了聲。

“真是無聊透頂了。”

房門又被打開。

祝沅嘗試給程明星打電話,無一例外沒有接通,無奈只得回到房間,裏面空空蕩蕩,賀子不見了。

他盯著還留著褶皺的床單,扭頭朝外面走道看了一眼,心裏有些煩躁,啪一聲合上了門。

第二天。

賀子是在大晚上回來的,早上祝沅起床時,那人就坐在桌上,撐著下巴懶洋洋地註視著他,手裏提拎著一塊染了血的紗布,瞧見他醒了又咧開嘴笑了起來。

“早上好呀,寶寶。”

“這裏環境太差了,你昨晚呻/吟了兩三次,聽著好可憐,今天換個地方住吧。”

“來先換身衣服。”

他說著,從桌上跳下,手裏的紗布隨意扔進垃圾桶,走到床邊彎下腰將床上傻傻盯著他的人抱了起來。

兩人倚靠在一起,祝沅嗅到了賀子身上淡淡的血腥氣。

“你知道地方嗎?”

“當然,跟著我就好了。”賀子擡手將祝沅睡得翹起的頭發壓了下去,歪過腦袋又蹭了蹭。

祝沅盯著虛空,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點點頭仍由賀子幫他換衣服。

這個人該是知道他的出行目的。

一路上卻都陪著他演戲,現在呢,怎麽又突然配合,看不清目的的轉變讓他有些不安。可又該高興才對,只要解決了一切,生活又會回歸正常。

在當地又補充了一些日用品,用過午飯後,兩人就包了一輛私家車,一路彎彎拐拐進了山。

祝沅數了一下,一共翻過了三座山,最後才到達了賀子口中的目的地。

不過下車後,祝沅沒工夫去觀察周圍,他先是扶著樹吐了一通。

山路太繞,暈車了。

這地方如果不是本地人,拿著地圖估計都找不到這種深山老林來,一眼望去全是密集的樹木,遮擋了陽光,導致中間窄小的路上光線有些暗淡。

路邊的雜草全濕漉漉的,蟲蛇的痕跡很重。

光是祝沅扶著樹直起腰,臉頰上就被叮了一口,又疼又癢。

而那輛私家車在將兩人送到後,一口氣沒歇,轉頭就開走了,活像這裏有什麽東西追在屁股後面。

“這種地方真的有能住宿的房子嗎?”

祝沅伸手撓了一下剛剛被咬出的紅包,疑惑發問,放眼望去這裏什麽都沒有,如果不是前面賀子的話,他更覺得現在像是要被拋屍荒野。

就跟那些懸疑電影裏的情節一樣。

心思不一的戀人,產生分歧最後一人死狀慘烈被拋荒山。

雖然現在他們當中確實有一人已經死了,但祝沅瞧著賀子下車後就不太好看的臉色,覺得這人應該是不在意另一人的生死狀態。

“叫你戴上帽子不聽。”賀子在瞧見祝沅臉上的包後迅速轉變了表情,一臉關切地從包裏翻出驅蚊藥,給祝沅噴了一層又一層。

“這裏海拔偏高,天氣不定,濕度高,不過早上的時候景色還不錯,能看見雲海。”

祝沅對此沒有發表意見,他只關心一件事,晚上睡哪兒?

這裏連個像樣的房屋都沒有,總不能晚上就在林子裏睡覺吧。

“想什麽呢?後面還要再走一段路,緩過來沒有,要是還沒有精神我可以背著你走哦~”

賀子一眼看出祝沅微蹙著眉在想什麽,拿出一瓶水遞給他,將東西收拾齊整後在祝沅身前蹲了下來。

“……”

無法拒絕。

祝沅盯著他寬闊的脊背,遵從本心趴了上去。

腦袋確實還有些暈。

“嗨喲,起駕咯~”

賀子將人背起,還不忘皮一下,往上掂了掂他的屁股,邁步朝前走去。

這裏的樹木都很高,下方地上的雜草和灌木便很少,看起來甚至有些光禿禿的,只有裸露的黃色土地。

下午的太陽已經西斜,光線便只能照到上方的樹冠,再往下光線被一層層消減,導致現在不看時間會以為已經到了五六點。

祝沅觀察著周圍的環境,時不時揮手驅散飛過來的蚊蟲,耳邊除了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就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不知道走了多久,身下的人始終不見疲態。

“很遠嗎?還要走多久?”

“嗯,還有半個小時,無聊就睡會兒。”賀子開口,聲音很近,卻看不見臉。

這個人現在是不是特別高興,覺得自己選擇著跳進了這個陷阱。

還睡覺,要是真睡著了到時候不記得路,發生了什麽自己怎麽逃出去。

這個人真壞啊。

祝沅擡手伸到賀子面前,惡狠狠捏了一把,最好將這人的臉再捏變形,讓他覺得貌醜以後再不敢往自己跟前湊。

“寶寶,我臉上沒蚊子,不用打。”

“……我說有就有。”

賀子悶笑了兩聲,沒再吭聲。

祝沅心裏依舊不得勁,有些心慌,卻說不上來原因。這條路在他聯系私家偵探那一刻就已經預想過危險。

所以,明明知道,但本能和理智總是矛盾著給出不一樣的反應。

他靠在賀子的肩頭,盯著幾乎一模一樣的樹木,在腦海裏繪制地圖,這裏的路太長太繞,出去了就不想回去,回去了就走不了。

“心臟怎麽這麽吵,在想什麽?”

賀子冷不丁開了口,語氣輕松,似乎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這是你回家的路嗎?”祝沅答非所問,緊跟著拋出一個問題。

這是回家的路吧。

不然為什麽記得這麽熟悉。

為什麽突然帶他回家?

為什麽以前總是拿出差來掩蓋回家的事實?

賀子沈默著沒有接話,祝沅也沒催促,就這麽又走了四五分鐘,遠遠的,祝沅終於看見了模糊的房屋建築。

“對呀,帶你回來看看,媳婦總是要往家裏帶的對吧。”

這段話怎麽看都有點得意的意味,可賀子說得很是平靜,沒有開心,沒有期待,只是將一個既定事實說了出來。

沒來由的,祝沅眼皮又猛地跳了兩下。

他們在一起了九年。

這是他第一次即將拋開表象,了解更多關於賀子的事情。

這算正常嗎?

不清楚。

這個人當時死後屍體有帶回來安葬嗎?

也許可以順勢尋找賀子死亡的真相,當時那個騙子大師是怎麽說的來著。

七七之前都還有破解之法,執念,每個月都要回家一趟他的家人該是清楚這個人在執著些什麽。

總之,現在已經走到這裏,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不想再被當成精神病患者,也不想看見朋友看向他時小心翼翼的神情。

賀子的家很大。

兩進的大院子,外面看起來已經有些年歲,臺階即使有人清理依舊留下了苔蘚和破損的痕跡,屋子周圍能看出打理的痕跡,雜草很少。

祝沅在門口被放了下來,觀察完基本情況便邁步隨著賀子往裏走,進去先看見的是一個露天的院子。

裏面種了許多植物,因著溫度比山下低許多,還都顯得郁郁蔥蔥擠在一處,看不出開花的意思。

“這裏算是祖宅,從我曾曾祖父開始住在這裏已經許多年了,在家裏的都是一些長輩,你只需要跟在我身邊就好。”

賀子停頓了一下,拉過祝沅的手,穿過院子。

很大,卻沒什麽人。

祝沅當天唯一見到的人,是一位足有百歲的看門老人,對方點頭示意後幫忙接過行李,從游廊進入最裏面分布的住宿房間。

全程沒有交流,似乎對莫名出現的祝沅毫不在意。賀子走在前面,領著他進了房間,隨後老人放下東西離開。

祝沅站在門口摳著手指,睫毛輕顫,餘光不住往四周瞟。

“這裏的環境是不是比那糟糕的賓館民宿要好許多,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了。”賀子拉著人坐下,腦袋湊上前盯著戀人眼下的青紫,滿是憐惜。

“這裏就是你的房間?”

“好奇嗎,歡迎你參觀詢問~”賀子輕笑著在祝沅臉頰上落下一吻,起身將行李打開重新存放。

見人真的完全放任,祝沅卻還是沒立即行動,坐在那裏看著賀子收拾了三四分鐘才起身在室內轉悠起來。

簡單的家具陳設,唯一的裝飾物是掛在門口對面的一幅國畫,再然後就是桌上擺放的花瓶,裏面插著幾枝梅花,還未雕零,瞧著卻有些蔫巴。

室內沒什麽相片,連遺照都看不見一張。

打開抽屜裏面堆放著一堆關於標本的資料,再打開另一個,裏面是一些外觀奇怪的石頭。

這裏翻翻,那裏看看,唯一和賀子有關系的居然是他小時候的作業課本,字跡稚嫩,沒什麽有效消息。

衣櫃裏掛著幾件衣服,都是當季的,看著有些吊牌都還沒摘。

祝沅見實在找不到什麽,又坐了回去,視線移向正在整理床鋪的賀子,這人給床上新換了床單被罩,消毒的噴一遍,驅蚊的再一遍。

事畢,轉身同祝沅對上視線。

太陽已經沒了蹤影,只剩下微弱的光透過窗子進入室內,叫人看不清晰。

兩人相互對視了幾秒鐘,祝沅只能看見對方模糊的人影,站在暗處像是奪命的鬼魅,只能感知到對方沈甸甸的目光。

又過了一會兒,他在那片模糊的黑影裏瞧見了泛著熒光的東西。

就跟黑夜裏碰見了一只貓似的。

祝沅盯著那雙眼睛,想著賀子真是離人越來越遠了。

賀子歪過腦袋,沖他展開雙臂,蠱惑般道:

“過來,寶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